39、关心 “直说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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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外表上看上去其实和人界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山川河流，花鸟鱼虫。不昼之地天幕是满天繁星，或许是因为空气并没有被污染，月光要亮很多。离开不昼之地，天愈发明亮，太阳高悬，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事态紧急，璟华并没有直接回落南枝，只让范策带胥南逸回去，他则是立刻赶往戾气出现的城镇。
临走前，还拉走范策，嘱咐道：“我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允许进落南枝，更不许有人去见胥南逸。”
“要是让我发现你没盯好……”璟华语气危险，恐吓道，“镇戾锏也是很久没见你了。”
范策：“！！！”
想到镇戾锏，范策瞬间精神了，吓得赶紧表态，语气如壮士断腕：“我一定好好照顾胥教授！绝对不让任何人为难他，大人别担心！”
璟华登时就给他一拳：“谁他爹担心他！
说完，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范策捂着生疼的脑袋，忍不住想，不让妖族和胥南逸碰面，不就是想到对方是凡人，怕被为难吗？
难不成他揣测圣意揣测错了？
“他说什么？”胥南逸在一旁等了会儿，见璟华从原地消失才走过来询问。
范策虽然没懂自家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本能让他觉得不能说，说了会死得很惨。
是以，范策避重就轻道：“大人让我带您去落南枝。”
源于璟华对胥南逸的特殊，他不自觉就用上了敬称。
胥南逸没急着开口，看了范策一会儿，直把对方看得视线飘忽不定，简直把心虚写在脸上，才慢吞吞移开目光。
淡声说：“走吧。”
范策趁着胥南逸没看自己这一会儿功夫，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在自己身上摸出来一根梅树枝。
“为了防止外人进入，外边有障眼法。头回去落南枝的没里面的东西，都进不去，您把这个拿着。”
范策不知道胥南逸曾经来过这，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他没接过梅树枝，随口说：“不用，我来过。”
范策闻言，点点头把东西往回收，嘴里念叨着：“哦哦，来过，来过就……啊？！”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你来过？！”
吓得连敬称都没了。
胥南逸本来就没打算瞒，戾气这么想杀他，甚至费尽心思布阵，又消除知情者的记忆。既然它没打算让他好过，那胥南逸自然也要给这东西添点堵。
你想不为人知，我就偏要闹得人尽皆知。
他笑了笑，侧头看向范策，凤眼微眯：“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我近两千年前就来过这吗？”
“两两两千年！你不是凡人吗？！”范策眼珠子都快震惊得瞪出来了，“凡人能活这么久？假的吧！”
胥南逸没急着回答，反倒是看了看四周。
有些熟悉。
璟华带着他落地的地方离落南枝很近，大概是想着方便他们回去。
考虑得还挺周到。
他往前走了几步，范策下意识跟上。
往回走的路上，胥南逸终于慢吞吞开口。
他并没有全盘托出，解释的时候省略了很多不必要说出去的细节。
例如他们的关系；例如他们彼此才清楚的过往；再例如……他们谁都没好意思提起的亲密。
回落南枝的路上，范策的世界观一遍又一遍重塑，而胥南逸则是一心两用，边随意解释，边专心看起四周。
落南枝一切如旧，身边是范策，四周是干枯的梅树。
仿佛又回到了初到那一天。
他受命前往妖界，来到贫瘠诡谲的妖王居所。
走过满山枯枝，面前的宫殿一眼望不到头。白玉阶梯铺了满路，陡然落下的血雨宛若红梅绽放。他立在廊下，抬手化出一把似水的伞。大殿之上的男人一手支起下巴，垂眸看过来，眼里是藏都不藏的轻蔑。
胥南逸稍稍抬起下巴，尽收眼底，自然也没错过对方看见自己时，眼里连璟华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那点波动。
新雪带来一颗种子，在百年后破土而出。
“胥教授，胥教授？”范策停在廊下，伸手在旁边的人眼前晃了晃。
胥南逸飞远的思绪被打断，倏然回神。
“嗯，怎么了？”他问。
范策见他终于理自己了，赶紧说：“大人也没说让您住哪，要不……您先在大殿等会儿？应该要不了多久大人就能回来。”
胥南逸倒是没意见，刚睡醒，也用不着休息。
把人暂时安置好后，范策一溜烟跑了。
胥南逸一个人乐得自在，在大殿随意逛了圈。和记忆里的变化并不大，阶梯上的高大座椅，繁杂的柱灯伫立在两旁。灯后有一方小水池，喷水的样式和人界用得最多的龙形不同，这里是几头形似犬类的动物，大概是以璟华的本体为原型。
他指尖碰上不清楚材质的雕塑喷水装置，竟然并不是冰冷的。
温热舒适，明明是石头的触感，温度却像是活人。
如果说之前还没有在妖界的实感，他现在却是真切感觉到了自己身在普通人无法到达的地方。
一个只属于妖的世界。
胥南逸移开手，视线被大殿座椅后的一点白色吸引。
他转身走过去，踱步跨过阶梯，走近才发现那是一根梅树枝。和外面干枯的不同，这一支上面有一朵尚未凋落的白梅。
据他所知，自从自己走后，落南枝的梅树便一夜干枯，这么多年都没开花，这朵花只会是当年折下来的。璟华将它保存得很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一看就是用术法养护过。
胥南逸看了会儿，把梅树枝放回原位，自己则是走出大殿，想去外面走走。
得益于部分记忆的恢复，他认识落南枝绝大多数地方。胥南逸穿过风雨连廊，又拐了个弯，终于站到熟悉的院门口。
这是当初他住的地方。
当年刚来的时候，璟华想赶人走，范策安排的住处地理位置不好，也没怎么收拾。后来璟华改变态度，没几天他就搬到了和之前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单独的院子里。
也就是这。
没落什么灰，或许是有专人打扫宫殿，毕竟这里也属于落南枝。
胥南逸走进去，扫了一圈，想，这的变化或许最大。
从前院子里挖了一个水池子，总会有流水打在石头上的声音。水池边有一个石亭，胥南逸有时会在那弹琴，亭子不远处移栽了一棵梅树，风一吹过，白梅花瓣就会落到玉桌放着的琴面上。
而另一边是一片草坪，璟华时常变回本体在那趴着听曲。
现在，这些全都没了。
就连草坪也都成了平坦的石砖。
胥南逸踱步往里走，推开了房门。
里面没什么多余的摆设，看上去就是没人居住过的闲置客房。
所有与他有关的痕迹全都消失，戾气做得的确干净。
“会有人来修缮。”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胥南逸转头望去，戳穿道：“这里有需要修缮的地方吗？”
没有，足够住人了。
修缮些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璟华被噎了下，没好气道，“你不想改回去？不想改回去在这看什么，一个破屋子值得你特意跑一趟来看？”
胥南逸并不否认，却也没附和对方。
只说：“随你。”
又问：“这几天我住哪？”
话题被转移，璟华想了想，还真想到个地方：“我院子里的东配殿没人住。”
言下之意，就是让人住那。
胥南逸对此没意见，目光一扫，落到了男人脖子上。
那里有一抹血红。
他抬眸盯着那看了许久，突然抬步走过去，拿出随手携带的纸巾递过去，说：“脖子有血。”
等男人不耐烦地接过后，还是没忍住，问：“你的？”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小瞧妖王能力的嫌疑在，璟华登时嗤笑了一声：“那群废物伤不了我。”
狂妄自大，看来的确没受伤，并且解决得很漂亮。
胥南逸不再管他，自己径直往璟华居住的寝殿方向走去。
那条路无比熟悉，记忆最深的一次，是那年璟华袒露欲望，他们交换了第一个吻。
东配殿里的配置要比其他地方都名贵不少，连灯都是上好的夜明珠。胥南逸随意扫了眼，估摸着一颗珠子怕是都价值连城。
妖族好东西还真不少。
其他问题都解决了，胥南逸突然想起正事，问：“那条江周围有人住吗？”
璟华手里转着玉箫，故意说：“没人，倒是有妖。”
胥南逸瞥了他一眼：“……”
璟华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不正经一回后，又找补似地说：“都是些深居简出的小妖，妖兵已经去通知过，出不了事。”
妖族弱肉强食，这些小妖的死活没谁在乎，只是顾及到胥南逸前世为神官，这一世又是人族，璟华这才象征性地派妖兵去说几句。
那些妖兽如果够聪明，自然会离开那座密林。
后面十几天都得住在妖界，璟华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看向胥南逸：“要去哪就叫我，省得遇到某些老东西，给我惹麻烦。”
他说得不客气，让人听着火大，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胥南逸早就看透这人。
话再难听，都掩盖不住担心的事实。
说是怕他惹麻烦，可璟华的性子哪是怕事的人。
有些人就是连关心的话都不会说，胥南逸想。
微风吹过，胥南逸视线转向璟华的眼睛，倏地偏头笑了。
他学着范策的称呼，轻声说：“大人，有时候也可以不用那么别扭。”
“直说关心我，不会掉块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