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得神》伭十四倾

2、开门不利

　　明巧听跟在柳京墨身后突然开口：“明明师姐更喜欢四师妹。”

　　柳京墨稳稳踩着石柱渡河，道：“再喜欢也敌不过现实。”

　　明巧听继续沉默，一双雾灰色的眸子明晃晃的不信。一时间林中只有湍急的河水飞溅。

　　他们现在渡的这条河没有两岸，河的源头是重纱谷，尽头是肃雪宗禁地，因地势特殊，河底还有条地下河。隐匿及护宗大阵就埋在地下河中，地上河中的天然不规石柱又组成了杀阵十九转，加上外面肃雪宗本身强大，保宗的底牌又多，重纱谷唯一的不安全就是柳京墨救人病要人命的医术。

　　穿过踏雪河尽头的无字碑，二人已出了微缩空间，入目皆是浮动在半空散着渺渺灵力的弟子识珠。

　　柳京墨：“今儿的河似乎很短……禁地那么多，这次怎么随机到点水阁了。”

　　她自觉拉住明巧听一边衣摆，随着男子轻吟的咒术回荡，眼一闭一睁就已经在肃雪宗前山脚下的密林里。从密林出去就是浴沂城，柳京墨记起今儿正是商市每年一次的以物易物，且全天城门尽开，需得记客城录，限制颇多，市集就显得尤为热闹。

　　柳京墨抬头看二师弟：“巧听有什么缺的吗？六月六市的市场从不入赝品，想买的东西下一年不一定能遇上。”

　　“师姐比以往的速度要慢些。”顿了下，明巧听找补，“六月六市就是让暗市短暂出现在光下而已。师姐若有意，入暗市再买不迟。”

　　柳京墨：“……”要不要这般净说大实话？

　　明巧听看懂了自家师姐的目光，道：“现在还在肃雪宗范围，师父会看着。”

　　明巧听乖乖道：“师姐要是走不动了，可以我载你。”

　　柳京墨：啊？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是毒医一道略有天赋，虽无法修炼，四个时辰顶着暴风雪抄近道过河还是能做到的，是不是她试毒吐血了几次，导致明巧听对凡人的脆弱有什么误解？

　　算了。明巧听一个大妖，刚叛出妖族让她碰上就骗进重纱谷了，师父不爱出门，师叔又是事业狂，这几年几乎没怎么观过俗间。

　　初认识那会柳京墨偷闲，趴在明巧听的银蟒本体上数鳞片。只那一次，明巧听突然受惊横冲直撞蹿进踏雪河，若非师叔赶来的快安抚住他，柳京墨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蛇祸现场了。

　　“别，你看下前面村落的墙就好。”八年了妖族还没放弃找明巧听，满大街的寻踪令，也是真锲而不舍。

　　明巧听这脚程是快，就是废命，柳京墨实在不想被甩的眼花缭乱。明巧听出族的时候血脉尚未激活，更不能化形，又是银蟒一族仅有的幼蟒，按师父说的，妖族若仍有寻踪令，只要明巧听不化原形任何妖族都感知不到他，更别提找寻了。

　　柳京墨突然好奇：“二师弟，若银明老祖醒了，你会不会认祖归宗啊？”

　　银蟒一族因为繁荣，被新任妖王选为儆猴的鸡，几次逃脱新妖王的不断追杀，已凋零到苟延残喘，族中仅剩的长辈勉强把明巧听送出去后陷入沉睡，若非其他妖族下水阻拦妖王野心，银蟒族就真的只有他一个独苗苗了。

　　天道还没衡制他们，他们先被妖王抢着独吞了。

　　据明巧听所言，他能感觉到血脉的一端有跃动的痕迹。当年妖王围剿银蟒族宣传的声势浩大，连仙界都被吸引派了人下来询问此事，帮着搜寻银蟒族，盖章印证了银蟒族仅剩两条蟒的事实。明巧听觉得血脉活跃了，就是银明真要醒了。

　　明巧听毫不犹豫：“没兴趣。如今妖王就盯着我这块养料。”他与柳京墨行在路上，看着这渐暗天色：“师姐麻烦走快些，夜间阴极府开，被误解为泚灵就费时了。”

　　万物有灵，草木花树一轮岁月一轮灵，纯正的灵性融入灵气，灵性就有了意识，生出后只守护在躯体周围，就是泚灵，泚灵种族庞大，但一个灵只能守护一轮，因此人界灵气较为均衡。泚灵单纯，为防止被伤害，初代人、妖、魔三族与泚灵族协商后归入极府保护。极府分阴阳二府，阳府泚灵性柔温和，多是寻常的无毒；阴府泚灵凶猛稀缺，带毒带煞，为护着躯体拼着消散也要给强抢冒犯者留下不能除的气息告诫同类。极府门定日尽开，只每月阴历三日同时开放。届时道士通灵修行，俗人遇“鬼”游行。

　　人界古规，极府门开各族禁出。若出门便视为做客泚灵族。

　　泚灵热情，若游玩遇到访客，总会聚集起来邀客同欢，若客人沉溺其中，便是入了幻觉心结，染上泚灵的气息。俗间人容易迷路，俗称丢魂。道间士若发觉，自己破幻境解释清楚还好，泚灵不会为难客人；若七天内仍未回神，就真的同化为泚灵。

　　人界古规，泚灵为先不得杀虐。不论有意无意，皆被视为邪道，各族共敌。

　　柳京墨身世难言，最怕的就是美满，又是只会制药使针的半个体弱道间士，抵抗力不比俗间人强多少，明巧听不怕她入幻觉，他能把人完好无损的捞出来，就怕师姐看到不应看到的，又陷进八年前的患得患失惊恐不安里。

　　柳京墨无奈失笑：“这么久了，虚实我是分得清的……好了，我们快些，叫你这么念叨真撞上了可就是你的原因了。”

　　登记姓名来历目的，收好了入门票，二人才被放行，柳京墨找定了下榻客栈，回头看明巧听：“明儿就歇不得了，真不想出去看看？”

　　师弟摇头：“师父需我保证你的安全。”

　　毕竟是个坐传送阵就能吐个昏天黑地昏迷不醒的，没有灵力防身，他若出门，师姐一“俗人”丢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六月六又禁止动灵力，赶不及回去。

　　柳京墨大约是想到了以前的经历，不再试图脱离师弟保护圈。

　　……

　　就算明巧听把飞行速度拉到最快，奈何天合王朝真的太广阔，他们从国界走，等靠近皇京城，也用了整整一个月时日。

　　透过护城阵可见以皇宫为中心的金光四散奔腾，庇护着整座王朝子民；城心广场一口黄铜巨钟悬挂半空，连接着其他城市的铜钟，以测百姓天赋；圈圈低楼环绕广场，外城城楼错综互补，天上看，无数巨型圆环组成了密集又稀疏的天合王朝。十二主干大道错连着八大城门。街头巷尾胡同难少，一时间也找不到巡逻死角。人多，多而不密；楼长，长而不腻；繁华，华而不闹；顺昌，昌而不淆。

　　哪怕其他城镇的井然加起来，也不及皇京城十分之一的秩序。

　　柳京墨对比了会记忆里的皇京城，点评：“比燕赤强不了太多。”

　　燕赤王朝，与天合王朝旗鼓相当，综合实力为人界众国廷的并列第一。

　　明巧听：“已经是第一王朝了，再强就……”不怕仙界收纳吗？

　　他往窗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一拂袖，换了张脸。

　　正说着，二人下了观归楼，就被一衣着郑重的和蔼中年男子请住去路：“少族长。”

　　柳京墨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看看前面的管事又瞥了眼他身后的方圆旗帜，神色不变：“莫管事。”

　　“是。”莫绪男子行礼，“少族长，小人奉王君二爷之命迎您回族。”

　　王君？沈弈识？他怎么知道的？

　　师姐弟二人对视一眼。以莫绪的语言习惯，绝对是沈奕识通知柳家，柳家才知道她活着，匆忙赶来接人。

　　她出谷一直除了师父先斩后奏，这次也只是师门知道，师父又从不干涉她的事。换句话说，重纱谷没人敢也不想报信。她这一路用的是“丹药”皿宿的身份，实在是想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姓沈的有耳目盯着她，八年了，还能用寥寥两面观察到的特点确定皿宿是柳京墨？

　　柳京墨麻了。开门不利啊。

　　真这么回事，她要毒这东西有点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