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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揭秘(2) “是你搞的 ...

  •   “这位……”陆瑾看着齐妙,犹豫着没开口。

      “你个傻小子,连小殿下都认不得了?”陆长老一拍孙子的胳膊,恨铁不成钢道:“你忘记了,当初小殿下是多么喜欢你的?倾慕你的!现在小殿下回来了,可就是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承诺?”陆瑾喃喃。

      年少无知,因一串糖葫芦结下的缘分。

      陆瑾比齐妙大三岁,他八岁,齐妙五岁,彼时正是他有分辨是非能力的时候,在街上被她撞翻的糖葫芦,原本是无关紧要,无非就是一串糖葫芦,掉了便掉了,可那五岁的小姑娘十分之愧疚,又是说粮食来之不易,又是说对不住他,纠缠着愣是要给他赔偿。

      他便说以一物换一物,就此罢了,可小姑娘不罢休,思来想去要给他一个好点的赔偿,这一来一回,十天半个月都没能想到合适的物什,可两人却从陌生人,变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他也是后来才发现,这个小姑娘是王上的徒儿,唤作齐妙。

      也是后来才从他人口中得知,这小姑娘生性爱玩,喜欢新鲜事物,乍然瞧见他生得白皙,湛然冰玉,接人待物,如沐春风,在这从不下雪的齐山里,是道靓丽的雪景,故而心向往之,便有意接近他,设了此局。

      在晓得她对他只是玩乐,并不是付出真心后,他也曾疏远过她一段时间。然而,到底是身份悬殊,她是齐山未来的接班人,而他未来至高也不过是个王上的臣子,他想疏远,她偏不让。于是这单方面的疏离,最终是在小姑娘热情的邀约中,不了了之。

      年少时的情谊来得突兀又懵懂,他不懂珍惜,等年长些,懂事些了,他才渐渐明白,为何多年来长辈替他问来的亲事,总是二话不说就拒绝,为何总是走过那个街道,把糖葫芦尝了一遍又一遍,为何每每月圆之夜,总会望着如墨的苍穹中的那盘皎洁的月,问出你是否也在看着这样的月,是否也会想起幼时的他们。

      今日他所经历过的一切,睡梦中拂之不去的身影,真切地站在了他的眼前。她变了,变得比以前更漂亮,更可爱了,也变得更陌生了。

      “这位,”齐妙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有些怪异,虽然猜出了这位可能也和她认识,且也有可能是这陆长老的亲眷,但还是有意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出声问道:“是谁?”

      “这位?”陆长老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她,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哦,就是你的陆瑾哥哥呀,长这么大,认不出来了?小时候你可天天跟着这混小子的,说什么此生非他不嫁,这混小子眼皮子高,什么人都瞧不上,幸好啊,这么些年,自己也懂事了,一直未婚娶,就是为了等殿下呀。”

      “我?”齐妙好似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非他不嫁?”

      小时候是多么脑门被夹,怎的说出这样的话来,齐妙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幸而瞧那陆瑾的脸色,似乎也不在乎,她松了口气。可,转瞬就见那少年点了点头,继而回头望向她,相视一笑,哪还是不在乎的模样,分明是默认了。

      齐妙挤出礼貌的微笑,“抱歉陆公子,幼时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都说是童言无忌,这婚姻大事,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应下了,我看,要不我们就……”

      话还没说完,那陆长老重重一咳,拿出适才的那个翡翠镯子,照着齐妙的手腕比划。

      “殿下,我知晓您此次回来,都是实现给我们的承诺,杂事琐事解决了,这婚姻大事,也一并在这。臣下念着殿下的好,可一直都记挂着殿下呢,倘若殿下不嫌弃,还望收下这枚陆家所传的镯子。”他道。

      齐妙正要开口,不知哪来的一阵怪风,把沙子吹进了她眼中,她低着头揉眼睛,那陆瑾便悄无声息地走至了她身侧,伸出手碰似乎是想帮她吹一吹。然而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肢体接触,给齐妙吓了大跳,连眼睛都不揉了,强撑着睁开了眼。

      看到是陆瑾,她一脸的难以置信,“你干什么?”

      陆瑾无措地缩回手,压低嗓音,“小妙儿,你眼睛是进沙子了吗?要不要兄长帮你吹一吹?幼时你都是这般对我的,现今你回来了,我只会加倍对你好。”

      齐妙一噎,不敢相信,“当真?”

      陆瑾想也不想点头,“自然,幼时是我不懂事,辜负了你的情谊,现今我明白了,此生非你不可,我也明白,小妙儿是还在生我的气,不认我也罢,怨我也罢,可莫要拿自己的心意开玩笑。”

      开玩笑?

      什么心不心意的,就算她有那段记忆,可她一直相信,人的口味会变,审美也会变,但喜欢的人不会,只要是喜欢的,无论是过了多久,遗忘到了什么程度,她不可能会忘记,因为她是她,无论是之前的那个她,还是现在的她,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就永远不会忘记。

      可是很显然,眼前的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以前倾慕于他,爱慕他,恨不得嫁于他。然而,她翻遍脑海里所有的回忆,包括本能地放低自己的戒备心,尝试着接纳他,结果都是一样,她不喜欢他,甚至有点厌恶。

      齐妙和他拉开距离,只道:“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的,小妙儿,不记得也没关系,总归我是记得你的。”陆瑾激动道:“总归小妙儿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齐妙本想摇头,可不知为何,被旁边的陆长老一咳嗽,摇头变成了点头。陆瑾看见的,却是她毫不犹豫地承认对自己的心意,而那点头过后的直视和退缩,是少女特有的羞涩。

      他欣然一笑,迎着她的步子走了过去,“我就知道,小妙儿心里还是有我的,就像我心里,一直都留着小妙儿的位置。”

      “真的?”

      齐妙的这声疑惑刚落地,窗外,“咻”的一声响,纸糊的窗面登时就破了几个洞,而地上却多了几朵残破的海棠花。紧接着,三人还没弄清楚海棠是如何来的,又有东西自那破洞穿过,只听“欻”的一声响,旁边的陆瑾吃痛一声,强撑着桌椅,攥紧胸口。

      “瑾儿!你怎么了?”陆长老惊呼一声,忙去搀扶自己的孙儿。

      “无事。”陆瑾咬牙站起来,怀中滚落了一个石粒子。他的目光从石粒子,移向那破着几个大洞的窗,喃喃道:“他回来了。”

      “他?谁?”陆长老不明白自己孙儿这声低语是什么意思。

      陆瑾看了眼身后的齐妙,她一脸懵懂,眸中半分担忧也没有,只是在触及到他的目光时,象征性地流露了几丝焦急,但很浅很浅,几乎可以称作没有。那石粒子的力道不大不小,却堪堪打中的是他的丹田位置,命是要不了,却能让他难挨上一阵。

      作为修道之人,这点痛算不了什么,他也未放在心上,可看到少女的目光,他才发觉,那腰腹的痛好像转移到了心口,犹如万蚁噬心,痛得他直冒冷汗。

      陆长老见自家孙儿脸色突然惨白,吓得哆哆嗦嗦的,“瑾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伤哪了?”正要说去叫医师来,陆瑾拦住了他的手,他明白道:“瑾儿。”

      “我无大碍。”陆瑾摇了摇头。

      到底是他受了伤,齐妙自觉把手边的凳子挪了过去,“那便这里坐着吧。”

      陆瑾先是看到拿凳子的那只白净的小手,而后才从那手扫到齐妙的脸上,她的那一双杏眼之中。他强压下心头泛起的异样,边咳边问,“小妙儿可否扶我一下?”

      齐妙虽说觉得奇怪,可终究是没拒绝,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搭上了他的手臂。许是这接触来得过于正式,陆长老没发觉不对劲,齐妙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陆瑾的唇角缓缓扬起。

      与此同时,外头风声大作,顷刻间自那窗户破洞口,又有东西飞进来,那东西速度太快,瞧不真切是何种东西,以至于它打中人时,人也是懵的。只听嘶的一声,扶着陆瑾的手就吃痛松开了,那陆瑾也顺势跌到了凳子上,齐妙揉了揉适才被打中的手腕,已经泛红了。

      地上依旧和适才一般,多了些外头来的东西。陆长老俯身把地上的海棠花捡起来,看了眼捂着手腕的齐妙,一言不发,却什么都明白了。

      他走出去,大喝一声,“来人,抓贼!”这声刚落,又是一阵狂风肆起,下人顶着狂风纷纷赶来。

      “大人,这……”那小厮犹豫道。

      “怎么了?还不快去!”陆长老怒喝,见小厮依旧犹犹豫豫的怂样,他恨不得把他们踹翻,可到底是今日才这样,之前都不曾的,他便压下了心头的火气,耐心问,“是不是你们瞧见了什么?”

      小厮如获知音,“大人,正是!”

      又有小厮急着邀功,颤颤巍巍地仰头看向旁边的位置,手却在身侧搓了又搓,始终不敢抬起指过去。他用眼神示意,“在那边。”

      那边的位置有峭拔的假山,曲折的小溪,还有一间藏书阁。陆长老一一指过去,这小厮一一摇头,就在他的耐心快耗尽时,齐妙突然明白了什么,大声道:“是海棠花树,在那里!那个小贼在那里。”

      此话一出,众人皆静了一静。

      那棵千年海棠树于陆家而言,是不可冒犯的存在,数年来掉一两朵花都疼惜得不得了,却叫小贼窝藏在了那边,是何等的奇耻大辱,简直就是在陆家祖辈的牌位上蹦跶。陆长老登时就绷不住了,操起家伙赶了过去。

      齐妙紧随在身后,不忘拉过刚才的小厮问,“那个小贼什么来头,为什么你们现在才说,还有他是何时来的?你们为何不早些告知你们大人?”

      小厮战战兢兢,细细同她道来:“是大王身边的人,我等惹不得,不是我们不说。”

      “哦。”齐妙点头。

      小厮又道:“而且说来,我们起初还以为是殿下的人,所以一直没惊动我们大人。”

      “我的人?”齐妙一愣,“是小蕉?”看到远处朝她笑了笑的小婢女,她又摇头,“不是她,她在那里呢,你怎么说他是我的人?”

      听到她径直的否认,小厮这才明白,自己犯了个大错。他攥着手指,几近要哭出来了,“自殿下进陆府的一刻,那人便在暗处跟着殿下了,我等以为是殿下的暗卫,没想到不是,可难道殿下不知道吗?”

      暗卫?在齐山要什么暗卫,那碧元神棍就是最好的暗卫。齐妙摇了摇头,心底却升起一股浓重的恶寒。

      没等这恶寒散去,陆长老那边有收获了,他站在那海棠树下,仰头一望,登时腿软,差点跌了下来,陆瑾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也同样往那树上看去,他的情绪倒是没陆长老的变化那么大,可脸上却在顷刻间,阴云密布。

      “看到什么了?”齐妙小声一问。

      “殿下。”陆长老摇了摇头,“走吧,没什么。”

      “当真?”

      齐妙还没过去呢,他们便走来了,陆长老似乎有心不让她打量,便拉着她离开了,等进了屋之后,也不说幼时的婚配之事了,回到了正事上。

      “殿下,适才说让我找的破解之法,我想着,我一把骨头了,并不懂得什么,但瑾儿明白,倘若殿下不介意,叫瑾儿带你去可好?”陆长老有心想离开,便说了这么一番话,等齐妙答应,便推开门,走出去了。齐妙和陆瑾在他走后不久,也出去了。

      ……

      “殿下,这边。”

      齐妙跟着陆瑾来到陆家的藏书楼。

      他边走边温柔地笑道:“小妙儿当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连我们幼时最喜欢的来处也忘了。”
      齐妙抿唇不语。

      记得师父,记得那个人,可偏偏不记得他们,连带着这些略显旖旎的幼年心意,也一丁点印象也无。

      正想着,走在前头的少年突然停顿了下来,用一副不解的神色回头看她,“小妙儿的灵力……怎的……”全无了。他没说出口,直直盯着她就已然把全部底细都说明了。

      齐妙也没避讳,“嗯,没了。”

      不知怎的,本想说被封印了,可到嘴倒成“没了”。到底是她幼时熟络而现在没什么印象的人,想解释,可看了眼他古怪的神色后,想解释的念头也没了。她保持着这样的坦然,对着他礼貌一笑。

      少女的释然到了陆瑾眼中,是娇憨,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梦过的人间绝色。他不由地看入了神,却不知从哪来的一粒石子,正中他的脑门,把他的思绪给生拉硬拽回来了。

      齐妙疑惑地四下看去,“怎的陆府这么多石子?适才破了窗户,这会儿又打到你了,不过,你没事吧?还好么?”

      陆瑾欣慰地笑道:“无事,一只狗的恶作剧而已。”

      齐妙却不赞同,没应,由他拉着进了藏书楼。然而,去的却不是正儿八经的古籍经楼,是放着一些杂书的地方。齐妙随意瞄了眼,就可以看到封皮上猎奇的几个大字,不出意外,地上随意堆放的这些书,皆是民间话本。

      不去古籍里头找,反倒来了这么个地方。她不解,“陆大哥,这里难道还有别的路口吗?”

      陆瑾摇摇头,“你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

      “这里?”齐妙一时间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是说,我想要的答案都在这些话本当中,可这些话本可都是些虚构的内容,和我想要的答案有什么关系?莫非是这些话本是根据事实改编的?”说着,她蹲下身,扒开一本破旧的话本,认真地翻阅了起来。

      陆瑾轻笑着蹲下身,从她手中抽走那布满灰尘的话本,在她疑惑的眸色中,郑重地道:“并非是根据话本改编。”

      总是话说一半,把人弄得云里雾里的,枉她适才还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其中的主人公唤作月儿,也有个月字,身份是土匪头头,某一天突发奇想,掳来了个书生,那书生生得漂亮极了,月儿见色起意,扬言要此人当自己的压寨夫婿。

      可好景不长,就在他们成亲的那天,官府来人了。那柔弱的书生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他哪是什么书生,分明是当朝骁勇善战的侯爷,而他在山寨委曲求全的两个月,目的也不过是捣毁这个窝点。最后如他所愿,那些土匪无一幸免,不是陷牢狱,就是被当场绞杀。

      月儿却因为那日要去迎接自己的兄长,侥幸活了下来,可狗血的就是在这里,侯爷一身婚服,骑着高头大马得胜下山,却在半路碰见了自己凤冠霞帔的新娘。她还什么都不知情,身侧随着几个俊俏的男子,皆是身穿红衣。

      自古人心多变,男子妻妾成群,女子豢养小倌,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侯爷看到她身侧的红衣男子,登时就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手起刀落,在那月儿的祈求中,杀红了眼。

      至于结局是什么,齐妙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陆瑾拿走了。

      陆瑾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便道:“你幼时便欢喜这个话本,现今也依旧。这个结局我说说看,你应该能想起来。”

      因那次捣毁土匪窝,有了功劳,皇帝便赏赐了好些宝贝给那侯爷,甚至有心把自己最受宠的公主嫁于他。可那侯爷公然在朝堂上,不惜顶撞皇帝,也拒绝了这门婚事。然而,到底是那公主倾慕于他,又因女人的第六感觉察到他可能心有所属了,便不惜伏底作小,偷摸跟在他身后。这一跟可不得了,发现了侯府的大秘密。

      在侯府戒备森严的一座金屋之中,藏着个瘦弱的女子,不知名姓,不知来历,却知晓,侯爷对她不一般。她咬着唇,在暗中观察了好久,想找出他不喜她的证据,毕竟没有人会把自己心爱的女子,整日关在金屋之中,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她也不可接近任何人,这和坐牢没有什么区别的对待,她当然是不信这是世俗意义的喜爱。

      趁皇家身份之便,她把那女子偷了出来。后来,她们的结果如何,话本只一笔带过,大抵是觉得她的死状太过凄惨,而那月儿被那侯爷愈加变本加厉地折腾,叫人不忍直视,遂这本话本的结局便草草了事了。

      齐妙听完,否认他刚才的话,“我倒是觉得,我并非是喜爱,而是觉得此人过于可恶,对待爱人的方式偏执又极端,看起来有些许刺激和新鲜罢了。”

      陆瑾把话本合上,眸色有些许黯淡,“新鲜?”

      “不是说答案就在这里找么?”齐妙拿出怀中的朝月手札,随意翻了翻,白花花的纸张哗啦作响。

      “嗯。”陆瑾把刚才的那本话本摊开,修长的指指了指上头的几个字。

      “用血?”齐妙疑惑。

      陆瑾点头。

      ……

      原是似话本中所言一般,宝物认主,唯有本人或至亲之人的血液方能破开。而这本朝月手札,既然连占星楼也检测不出来,就说明此等宝贝设下的绝非寻常禁制,十有八九是里面记载的事情隐秘,只能至亲之人才能窥见。

      陆瑾点拨了齐妙,她便用刀子划开手,带着几分不知名的情绪把那渗出来的血珠滴到了朝月手札之上。两人等了有片刻,那手札果真不同寻常了。

      手札四面突然展开耀眼的金光,待那金光渐渐散去,字迹果真从白花花的纸面浮现了。

      “真的有!”齐妙惊喜不已,没想到这么容易。
      唯有陆瑾一脸的沉闷,张了张口,又把话咽回了肚子,在齐妙兴奋的眸中轻轻地“嗯”了一声。

      齐妙心大,能打开禁制只当是偶然,可真真看到里面的“朝禾”二字后,她便明白了,为何说至亲之人才能瞧见,只因里面所记载的分明是朝月的过往,包括她的来历。“啪”的一声,她阖上了,陆瑾一个字也没瞧见。

      他颇有些纳闷,“怎么了?”

      齐妙摇头,“我有些累了,便先走了。对了,多谢你帮我。”

      少女说完就转身,出了藏书楼。适时绿柳拂堤,春水渐生,少女便在这般桃红柳绿的好景致中,渐渐远去。他看直了眼,一直到侧方袭来的两粒石子,正中他的眼睛。这石子来得出乎意料,他避无可避,直接打进眼中,登时令他短暂性地失了明。

      风卷携着花香从小路吹来,一同吹进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海棠花香。他闭着眼,语气不冷不热,“我知道是你。”

      少年大跨步进来,“啧”了一声,指尖捏着两粒石子,手腕轻轻一转,那两粒石子便裹了八分的力,打中陆瑾的膝盖。陆瑾猝不及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前者瞧见他松垮的行礼的姿态,脸上没甚么表情,“既然知道是我,怎的不跪?”还未等陆瑾回答,少年懒洋洋地“啊”了一声,“原是等着我请你呀。”

      陆瑾额头冒了细细的冷汗,忍着膝盖的痛站起来,给他行了个端直的礼。

      “见过殿下。”他恭敬道:“恕臣无礼,适才被沙子迷了眼,不知是殿下大驾,有失远迎。”

      少年皮笑肉不笑,“你刚才口口声声说知道是我,怎的?这会又忘了,你的脑子呢?被狗啃了吃了?还是落到旁人身上去了。”

      陆瑾吃力地睁开眼,手依旧是端着,少年没让他放下来。所以,他只能微微仰起头,作仰视状,正如曾经,他永远只是他们取笑玩乐的物品。

      “不服?”

      少年一袭红衣烈焰如火,此刻正抱胸靠着石柱,指尖捻着一朵海棠花,饶有趣味地将花抛来抛去。几年不见,少年生得比曾经更加出挑,眉间意气风发,身形颀长清瘦,宛若青松。

      饶是世间至美之物,放在他身侧便犹如衬托,正如他指尖的那一朵采至他们疼爱不极的海棠花树上的花一般,到了他的手中,只不过是衬托自身的,可有可无的物什。是以,他们看见少年躺在海棠花树上时,默不作声,不是不愿,是不敢。

      正想着,少年眉头蹙紧,朝他剜了一眼,“啧,多年不见,这陆家公子成哑巴了?还是说,这官儿大了,便把本王也不放在眼里了?”

      陆瑾慌乱道:“非也,下臣并非是不服,只是臣下私以为是家父,故有此话。”

      少年敷衍了事地“哦”了几声,走到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笑眯眯地让他直起身来。待陆瑾谢了恩,少年便问了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她好看吗?”

      陆瑾一时之间没弄清楚这个“她”是谁,他便道:“不知殿下所说的是何人,但想必能入殿下眼的,自然都是这世间顶好的。”

      不知这话是取悦了陈瓒,还是惹恼了他,话语中听不出半分情绪,“自然是顶好的,只是,你莫不是人老健忘,不记得我之前警告过你什么吗?”话音刚落,两粒石子飞出,又中陆瑾膝盖,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少年唇角翘起,朝他走前了几步,居高临下道:“别把狗眼黏我的人身上。”

      明晃晃的威胁,如九年前大差不大,可九千前的陆瑾退缩了,他答应了,于是便造成今日的局面,可现在他明白自己的情谊,便再也不会退缩了。

      他迎着少年的冷意,仰头道:“所以小妙儿不记得我们的过往,是你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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