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狗和稻草人(1) “这是只狗 ...
-
王家夫妇是被老鼠咬醒的。
床不够大,两人的脚悬在榻子外头,被虫子咬是常事,但被老鼠咬不多见。
于是两人醒来发现脚上的伤口是不大不小老鼠印,还愣了有半会儿。
“你咬的?”老妇人蹙着眉头问。
老头摸摸鼻子,“不是。”
老妇人想了一会儿,把被子甩到他脸上,“想你也不敢。”
翻箱倒柜拿出药准备涂一涂,有道人影从窗台边蹿了过去,像成精的老鼠,后面又跟着一个,影子略矮,但灵活,手上还拿着把扫帚,像是在赶老鼠。
老头道:“这年头的好人还真是多啊,别人家的老鼠也会来赶的。”
老妇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点头给自己涂药。
突然,两人猛地站起。
不对啊,这是他们家啊,赶老鼠赶到他们家,存的什么私闯民宅的心思!
老头和老妇人二话不说,操起墙角的扫把棍子,一骨碌跑了出去。
木门被两人甩在身后,摇摇欲坠。
……
齐妙这辈子除了好友小时,就没见过这么能跑的东西,拐个弯就不见了,真是比鬼还鬼,比狗还狗。
“站住,别跑!”
还好,拐个弯又让她碰见了。
她的嗓门可能有点大,把埋伏的人也给惊动了,还是两个。
一锅端了,也挺好,齐妙心想。
“让你跑!让你跑!大半夜不睡觉,玩什么呢!别告诉我你是鬼哈!”齐妙还是身姿矫健,翻身过去,一把就把这人逮着了。
那两个黑影胆子还挺大。
没跑就算了,还使劲地望她这边赶,真是太猖狂了!
齐妙把手边的这家伙也拴到旁边,抽出夹在胁下的棍子,借力赶了过去。
啊啊啊——
“住手!住手!你个杀千刀的!”
齐妙愣了下,声音好生耳熟。
“你们是?”
“你是?”
三人异口同声。
齐妙打了个响指,四下火光登时亮了,看清被她五花大绑,捆起来的人后,她懵了有一会儿。
这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吗?怎么变成那小贼的同伙了?
老头和老妇人也没料到这个人是齐妙。
“花儿,你怎么在这?”
“花儿?”齐妙蹙起眉头,把扫把的棍子别到身后,并起两指搓了搓老头的额头,“梦游了?还是傻了?我是齐妙。”
还是老妇人反应快,“哦,是妙儿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那一瞬的下手可能有点重,老妇人说话有点喘不上来气,齐妙有点小自责,耐心地同他们解释完前因后果,就把他们身上的绳子解了,顺带还把两人扶起来。
老头的脸本来很黑的,但看到齐妙身后的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又变红了。
“这个是罪魁祸首,我抓起来的。”
齐妙走过去,把那东西拖过来。
中途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手感是温温热热的,还带点毛流感。
她这一晚抓的都是什么东西?齐妙不得不怀疑,这里真的是闹鬼了。
那东西被齐妙拖到有光的地方。
三双,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东西。
“这是只狗啊!”
齐妙眯着眼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
这还真是只狗啊。
然而这不仅是只狗,还是只残缺的狗,舌头被人拔了,前脚也被人砍了,只能可怜巴巴地用后腿蹬着走,怪不得发不出声音,连走路也像耗子。
齐妙心里泛起一阵怜悯,也把狗的绳子解了。
摸了摸它的下巴,明知道它不会说话,但还是想问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干这么狗的事情,难怪是只狗。”
狗耸拉着两只耳朵望着她。
齐妙有种想打死自己的冲动。
“我瞧着这狗有点熟悉啊。”老头摸着下巴突然补了一句。
老妇人觑了他一眼,“哪里熟悉?你哪见过?”
老头被她一吓,嘿嘿笑着说没见过了。
齐妙也不为难他们,走之前从老头手里把狗抢了回来,打算继续回去睡个完美的觉。
此刻老头和老妇人才想起,刚刚那灵活猴子似的,耍起棍子来贼麻利的,是他们从山上救回来的,带病的姑娘。
“诶,姑娘……”老头不自觉伸出手。
齐妙停下脚步,“怎么了?”
少女的个子不高,也是年龄小的缘故,瞧着有几分瘦弱,穿着不贴身的麻布大衣,站在阴暗诡谲的灯下,像极了半夜索命的亡魂。
若是白日兴许有几分谪仙感,可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啪——
灯灭了,四下一片漆黑。
不知为何,脊背冒出细细的一层薄汗,老头摆手,“没事了。”
齐妙离开后,老头和老妇人搀扶着回到了房间,手里还拿着刚才没用的扫把。
老头手里还多了个东西,是齐妙别在身后的那把扫把。
两人看着扫把上凹陷下去的指痕。
“我们这是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没有人能徒手在棍子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的,要么她是鬼,要么她不是人。
两人咽了咽唾沫,“要不加大药量?”
……
齐妙回去把狗拴好后,给它倒了碗水,推到它面前,“喝吧。”
狗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齐妙把狗的脑袋偏到别处,狗不肯,挣扎着要转回来,齐妙和它僵持了好一会儿,觉得不能欺负一只残缺的狗,又把狗的脑袋掰回来了。
只是……啪嗒啪嗒……
狗哭了?
齐妙弯下腰,盯着狗的眼睛。
往地上圆圆的东西上摸了一把,湿的,还真哭了?
齐妙想着自己没这么凶神恶煞吧,见到她也不至于哭吧。
她还是岱桑不可多得的绝代佳人呢。
见到她只有流口水的份,哪还能哭呢?
直到她的头一偏,和那黑洞洞的东西来了个四目相对。
那是被她拴在柱子上的东西。
有了这只狗的前车之鉴,齐妙一点也不怀疑那东西不是人,是另类怪物。
长得方方正正的,还一声不吭,只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要是人的话就见鬼了。
那东西的眼神太吓人了,齐妙灯都没点,就伸出两根手指,搓了进去。
倒不是湿漉漉的手感,完全相反,干燥的,还有点扎手。
齐妙空出的那只手一挥,灯立马亮了。
和她猜的大差不大,不是人,也算是人。
只是稻草做的稻草人。
齐妙觉得自己忙活了一晚上,抓了一只狗,逮了一只赶鸟的稻草人,挺没意思的。
“别吵,我要睡觉了。”齐妙上床之前,明令禁止这狗乱叫,还有她指向还没被她解开绳子的稻草人,“你也是,别叫,否则,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齐妙亮起拳头,倏尔觉得没劲,倒头就睡了。
缺了舌头和前脚的狗眨眨眼,窝到一边,把自己蜷起来,一动不动,凶狠地瞪着那稻草人。
仿佛刚才怕成那狗样的不是它。
……
经过昨晚的恫吓,齐妙睡了个好觉。
只是房间里的狗还在,稻草人没了。
她穿好鞋子下床,围着那狗转了一圈又一转,那眼神仿佛在审问那狗,是不是你吃了。
狗委屈地连尾巴都垂下来了。
“应该不是你。”齐妙折身回去穿好衣服。
突然瞥见桌上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汤药,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门又被推开来了,她的救命恩人走了进来,两人的手上都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头,随着他们的脚步,褐色的汤药摇晃摇晃,形成圈圈涟漪。
齐妙收回目光,“婆婆,你们这是?”
“妙儿,让婆婆来看看你。”老妇人可能是昨晚一晚上没睡,眼睛周围一圈被人揍了似的,浓重的黑,“快过来。”
齐妙依言走过去。
老头拿着东西在她面前比划。
齐妙看得清楚,那是她昨晚用的棍子,上面有几个凹痕,是她不小心留下来的。
“还记得这个是什么吗?”老头乐呵呵地问。
齐妙觉得他的这个问题有点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摇了摇头,跟他一块傻吧。
老妇人乐了,老头更乐了。
“来,把这个药喝了。”老妇人把药递到她面前。
齐妙回味了下嘴巴里的苦涩的味道,有些不想喝。
“我感觉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老头放好那扫把,正好转身回来,看到她把手上的纱布一抽,那捆成球似的手,立刻恢复原貌,变成了人的手。
显然,昨晚也是她自己拆的。
她的手已经好了大半。
老头和老妇人相视无言。
“你们看,我已经好很多了。”齐妙挥舞着自己的手,尤觉不够,又把那只狗牵来给他们看,“昨晚这只狗就是我逮住的呢。”放下狗,又来到拴那稻草人的地方,指着说,“还有这个稻草人,婆婆,你们看到了吗?”
老妇人有片刻的犹豫。
最后是老头说的,“看到了,当然看到了,那是我们消失了好久的稻草人,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你可真是我们的小福星。”
“昨晚你们来了?”齐妙脚步一顿。
老头嘴快,老妇人已经拦不住了,“是啊,你昨晚睡得可沉了,我们叫都叫不醒,看到这里放着个稻草人,我们就把它扛出去了。”
“是吗?”齐妙脸色变沉。
老妇人推搡着老头一起出去,关门之前探进脑袋嘱咐道:“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叫我们就好。”
门被人从外面关住了,好像还落了锁,齐妙听见了。
昨晚他们进来了?还带走了稻草人?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想着,狗不知怎么的,突然发癫,溜上桌,把那半碗没喝完的汤药打翻了。
齐妙手忙脚乱地拿出抹布把水渍擦干净,一边埋怨这狗嘴馋,一边有些怀疑这么大动静,为什么她没醒,是不是漏了什么。
还没想通,“咚——”的一声,齐妙扭头一看。
狗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