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17、行尸走肉（1） “你这样会

　　要不是因为他这个凡人在，齐妙怕吓到他，这才一直没掐火苗。

　　但被他这么一问，齐妙又想着，万一这里真有毒蛇，把他咬伤了，可得不偿失，倒不如偷偷掐一个，就说是自己随身带了火折子，或者用她的神棍钻木取火钻出来的。

　　这个理由甚好！

　　“我这里还真有！”

　　“我还真有！”

　　齐妙先说，于之麟后说。

　　两人看着对方手心哔啵哔啵的火苗，傻住了。

　　“你这是……是钻出来的吧。”齐妙尴尬地笑道：“还挺像回事的。”

　　“你这是带了火折子出来的吧。”于之麟也尴尬地笑着，“真好啊，未雨绸缪。”

　　各怀鬼胎的两人笑着应了是，就把火放到角落烧了起来。

　　“你这是哪买的火折子，不用柴火就可以烧起来？”于之麟好奇地盯着她的火苗打量。

　　齐妙赶忙撕了几块布下去，“要的，要的，只是耗费得少，还是要的。那你的呢？好像也是一家店的买的是不是？”

　　于之麟也从身上撕了几块布丢下去，“姑娘好眼光，还真是，就是那家安在梧桐树下的点？叫什么杂货铺？可是？”

　　做贼心虚的齐妙点头，“看来于兄长是那里的常客呀。”

　　于之麟直挠鼻子，“是……是常客。”

　　两人寒暄完，又沉默下去了。

　　除了火苗燃烧的声音，还有心在胸腔扑通扑通，打鼓般的声响。

　　那可不是什么在困境中萌生出来的悸动，是大难过后的石头落地。

　　差点把她给吓死了。

　　齐妙心想她下回可不能这么莽撞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人间竟然发展得那么快，有不需要任何东西，就能独自燃烧起来的火苗。

　　而且看它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齐妙一直盯着于之麟身前的那团火看。

　　于之麟突然道：“齐姑娘！”

　　“啊？怎么了？”

　　“你的火！”于之麟一指。

　　齐妙移开视线，“哦哦，要加柴火了是不是？”

　　才撕下去的那大块布，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灰都没剩下。

　　用诀术掐的灵火，威力之大，连铁都能烧化，更别提小小的棉麻布料。

　　所以再这么烧下去，她齐妙全身家当都能赔进去，直接裸奔。

　　而且重点是，人家灵火根本就什么燃料也不用。

　　现在因为被她加了点布料下去，火苗已经不如之前旺盛了。

　　可于之麟正用灼灼的目光看着她。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齐妙一摆手，“于兄长，你有所不知，我买的这株火苗，只要事先用了点布料，接下来即使是没有燃料，也能烧起来。”

　　“真的吗？”于之麟两眼放光。

　　齐妙心虚地别开眼。

　　真个鬼！

　　可谁想，他下一句就是，“巧了！齐姑娘，我也是那家铺子买来的，我的也可以！不信你看。”

　　齐妙看完。

　　陷入一阵沉思。

　　是她傻了，还是对方傻了？

　　难不成真有这东西？

　　然而对方深信不疑的模样，让齐妙坚定的常识也慢慢产生动摇。

　　“这世道发展得真是快啊。”两人异口同声喟叹。

　　“于兄长。”

　　“齐姑娘。”

　　两人客气点头。

　　仿佛见到了至交好友。

　　两位至交好友就这么一直沉默地坐成了两座思考者的雕像。

　　寂静依旧是被“呱呱呱——”青蛙打破的。

　　于之麟轻咳了几声，“你饿吗？”

　　“你要吃青蛙？”齐妙一脸诧异地看向他。

　　“不！不是吃青蛙。”

　　“吃蛇？”齐妙看见有蛇盘坐在角落。

　　至于为何没来攻击他们。

　　她也觉得奇。

　　可眼前的火苗烧得很旺。

　　应该是怕火吧。

　　“吃它们？”于之麟看了过去。

　　蛇在抖。

　　奇怪，她看就不抖，于之麟看就抖。她还是岱桑小徒弟呢，身上可是有灵力的，就算被封印了，也比一个凡人强吧，难道是于之麟瞧着庞然大物些。

　　真是以貌取人的蛇。

　　“你吃吧。”齐妙道：“我没这个癖好。”

　　她情愿饿死，也不想吃蛇。

　　于之麟收回目光，也淡淡地补了一句，“我也没这个癖好，但是肉包子被我在路上跑掉了，现在应该一晚上过去了，你不饿吗？”

　　“不饿吧。”齐妙道。

　　说完她就后悔了，都说一顿不吃饿得慌，是不是凡人一顿不吃就会有性命危险？

　　她这样说，会不会引起怀疑？

　　哪想，于之麟直接说：“我也不饿。”

　　没话找话，算是被她玩明白了，齐妙不想和这种脑子一根筋的家伙说话。她站起身，想去看看能不能出去。

　　其实她是能出去的。

　　用轻功嘛。

　　她轻功好得不得了，但是她看向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凡人正一脸天真地对着她笑。

　　好傻啊。

　　齐妙移开目光。

　　可不要被传染了。

　　当务之急是什么呢。

　　是把这个傻凡人，脑子里只有吃的凡人敲晕。

　　这样她就能飞出去了，再然后也可以把他一并送出去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会惹人怀疑了，真是一举多得。

　　她齐妙真是个小天才。

　　就要动手时，于之麟站起来了。

　　他比她高差不多两个头，齐妙伸出去的手弱弱地缩回来了。

　　一脸的天真换到了她的脸上，“现在这……要怎么出去啊？我看好像要天亮了吧，真希望待会有过路的农家来救救我们。”

　　于之麟道：“嗯，希望吧。”

　　“诶，你干嘛？我肩头有蚊子吗？”齐妙看他半举着的手。

　　于之麟一顿，僵硬地在她肩头挥了挥，“是，是有蚊子。”

　　“还没到夏天呢，就有蚊子了，真是快。”齐妙绕到他身后。

　　觑准他的脖子，比了比。

　　好高。

　　够不到。

　　齐妙忍了忍，“你肩膀上有东西。”

　　“啊？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来了。

　　“你也要帮我打蚊子吗？”

　　齐妙尴尬地缩回手，“是啊。”

　　他感慨，“蚊子真是多。”

　　两人就在你看我我看你的迂回当中，绕着这个坑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呱呱呱——

　　青蛙一蹦一跳地在他们眼前出了坑。

　　齐妙傻了。

　　于之麟也傻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

　　“于之麟！”

　　“齐妙！”

　　“啊？你喊我什么事呢？”

　　“哦？我……没什么。”

　　齐妙想给自己一拳。

　　于之麟真给了自己一拳。

　　兴许是这拳动静太大了吧，外头果真传来了人的声音。

　　有人发现他们了。

　　“是有人掉在里面了吗？”

　　“是是是！是我们！”齐妙太高兴了，总算有人来了。

　　“对！这里有两个人！还活着！”

　　“好，你们没受伤吧。”那人问。

　　“没，你们赶紧救我们出去吧。”于之麟说。

　　“好好好，你们等着。”

　　说完，那人就走了。

　　被盖住的阳光又洒了进来。

　　等了没多久，那人拿来了麻绳还有梯子，她发现梯子放下去不够高，索性打算用麻绳把他们拉上来。

　　齐妙先上去的。

　　然后才是于之麟。

　　上来后，发现救他们的是个瘦弱的女子，两人感激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而且这位女子还是个好客的，见两人无家可归，还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家里。

　　“我叫青竹，你们可以叫我阿竹。”她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你好，我是齐妙。”

　　“姑娘你好，我是于之麟。”

　　青竹温柔地笑了笑。

　　齐妙发现屋子里有男子的衣物，而且茶杯啊，碗什么的日用品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是青竹进进出出，却没见到她丈夫的痕迹。

　　她不由地寒暄了两句，“尊夫外出还没回来吧。”

　　青竹脸上的笑容霎时一僵，但很快又言笑晏晏了，“是啊，还没回来。”

　　“可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青竹笑道。

　　“姑娘人美心善，你的丈夫真是有好福气。”于之麟鬼使神差道。

　　青竹把他们面前的空茶杯倒满，看了齐妙一眼，又看了于之麟一眼，最后说：“姑娘和公子，两位兄妹日后也有这福气的。”

　　齐妙尴尬地笑了笑。

　　于之麟倒是满脸得意，“齐妹妹。”

　　“你可真老。”齐妙想拍死他。

　　正值大好年华的十七岁少年于之麟，“咳——”。

　　一口茶水吐了出来。

　　“怎么没把你呛死。”齐妙恨不得戳他肺管子。

　　于之麟拍拍她的脑袋，“你这小妹妹怎么不盼着哥哥的好？”

　　他在挑衅她。

　　就因为青竹在，她不敢动手。

　　碧元神棍在他身后都扇成风火轮了，就是没砸下去。

　　他挑挑眉，不是一般得欠揍。

　　齐妙不想和这种人讲话。

　　开始跟着青竹到外面去了。

　　一出门，她大吃一惊。

　　方圆百里都是树木树木树木，俨然是荒郊野岭，重点是，这里只有这么一户人家，就是青竹的家。

　　齐妙的腿不自觉向后退。

　　这一刻，她发现于之麟那家伙也挺好的。

　　青竹拉住了她。

　　齐妙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哆哆嗦嗦问，“青竹姑娘，怎么了？”

　　她将菜篮子塞到她手上。

　　篮子里头都是油绿的青菜。

　　就像坟头上长的那种。

　　绿汪汪的，在说着欢迎光临。

　　齐妙咽咽唾沫，“这是？”

　　“麻烦你帮我摘一下菜叶子，我去捡点干柴生火。”青竹笑得很温柔。

　　就是脸上没什么气色。

　　齐妙才发现她的脸过分得白了。

　　至于像什么，她不敢想，也不敢说。

　　青竹走了。

　　留她一人在这里摘菜叶子。

　　身后突然笼来一股人的气息。

　　齐妙二话不说抄起棍子就砸了过去。

　　然后被人徒手格挡住了。

　　“嚯！是于老头啊。”齐妙冷嘲热讽，“瞧着您腿脚不便，要不要我给您捶捶腿？”

　　于之麟才拿起菜又放下了，他大老爷似地拖来凳子，坐下，然后点点扶手，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说道：“来吧，正巧今儿个伤了腿，幸好有齐妹妹的孝敬……啊！”

　　嘭——

　　齐妙的棍子直接砸了个深坑。

　　劫后余生的于之麟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说，“齐妙，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吓死的就是你。”

　　“好了，我不占你便宜了行吧。”于之麟规矩地喊了一声：“齐二哥。”

　　“这还差不多。”齐妙扬起脑袋。

　　就是个傲娇小猫。

　　于之麟看着看着看着，手忍不住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

　　“干嘛？”齐妙一眼扫射过去。

　　他缩回手，掩饰般地拿起菜叶子，开始装模作样地摘了起来。

　　就是没说话。

　　好吧，她可爱都是人和动物所共知的。

　　于之麟就算不是人，也是动物。

　　当然会觉得她可爱。

　　齐妙开开心心地溜到一边，翘起二郎腿自个在凳子上开始了老爷的坐姿。

　　于之麟瞥了她一眼，“舒服吗？”

　　“当然。”齐妙拍拍椅子。

　　“想得到一把吗？”

　　“还真想。”

　　“觉得惬意吗。”

　　“那是。”

　　“起来给我坐坐吗？”

　　“也行……行个鬼。”齐妙差点被他带进圈了，幸好及时反应了过来。

　　趁着打闹的工夫，于之麟已经把菜摘好了。

　　他进去放好，又出来。

　　暖融融的太阳，和煦的春风，齐妙都快舒服得睡着了，他一个脑子抽，把齐妙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一脸懵逼地醒来，一脸懵逼地看着于之麟躺上去的齐妙，站在地上懵逼了好一阵。

　　“于之麟！你干嘛！”

　　“让你的于小弟躺躺。”于之麟摆摆手。

　　齐妙抡起棍子又要砸下去。

　　于之麟竟然爆发出惊天大事实，“我们二哥长得如此可爱，怎么会计较我这样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家伙呢，二哥宰相肚里能撑船，定然是肯把这小小的椅子让给我的。”

　　说得好正确。

　　齐妙无法反驳。

　　于之麟看她都站傻了，笑了笑，翻身起来，揉搓她的脑袋，顺带掐了掐她的脸，“你怎么这么好骗呢？骗去我家可好？要是让别人骗走了，我也不放心。”

　　好了，经齐妙和这傻子的傻子对话。

　　是彻底确诊了。

　　于之麟不仅是倒霉蛋，还是傻子蛋。

　　幸运本身兼聪明小妙的齐妙，转身就走。

　　不被傻子传染，从远离他开始。

　　于是直到忙活完饭菜，两人坐在桌前都是仇人见面。

　　青竹觉得他们的气氛很不对劲，“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当然没。”齐妙答得爽快。

　　心里有鬼的于之麟支支吾吾说了个半天，青竹和齐妙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属于人的语言。

　　青竹看到两人的氛围，直接笑了出来，“我看你们年纪差很大的样子，还以为是兄妹，没想到是眷侣啊。”

　　“不是！”

　　“是！”

　　于之麟说完这个简简单单的“是”字，四周安静了好几秒。

　　是你个鬼！

　　摆明了想把傻子精神传染给她。

　　她才不上当受骗。

　　齐妙拳头都握起来了，站起来想给他两拳。

　　顶着齐妙想他死的目光，于之麟淡淡解释，“是年龄差很大，不是眷侣。”

　　“哈哈哈，你们可真有趣，一下子让我想起了我的曾经。”青竹突然感慨。

　　“哦？姑娘的曾经？”齐妙好奇了。

　　于之麟也好奇了，“姑娘的曾经也是如此？”

　　“嗯。”青竹羞涩点头。

　　“所以你们最后就成了夫妻？”齐妙的关注点有点奇葩，“那也太吓人了吧，我齐妙打死都不要和这样整日捉弄我的人共度余生。”

　　于之麟的脸白了又白，艰难地张口，“巧了，我也是。”

　　“那就好，那就好。”齐妙松了大口气。

　　十七岁的少年低着头，把碗中的青菜拨弄了又拨弄，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竹道：“但是他对我啊，可是最好的。”

　　要听故事喽。

　　齐妙端端正正坐好。

　　一副乖巧到极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