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16、又惹祸（2） “鬼啊”

　　于之麟嚼嚼嚼。

　　齐妙问问问，“所以他们说了什么呀？”

　　于之麟继续嚼嚼嚼。

　　齐妙继续问问问，“他们说什么了呀？”

　　于之麟还在嚼嚼嚼嚼嚼。

　　“于之麟！”

　　于之麟一愣，左看右看，“怎么了？天塌了吗？”

　　“没塌！是你要塌了！”

　　“我要塌了？什么意思？”于之麟去够齐妙抢走的包子。

　　“别吃了！”齐妙塞了口进自己嘴巴里，就是不给他，边嚼边道：“窝说……泥……听见什么了？”

　　“啊？”于之麟看她跟个仓鼠似的，觉得好笑，“你说什么呀？”

　　齐妙艰难地就着水咽下。

　　“我是说，他们说什么了呀？”

　　齐妙这一句说得很小声，因为可能是刚才弄出的动静太大了，把旁边那几桌的人都惊动了。

　　此刻他们又继续用看黄金似的眼光看着她了。

　　齐妙略微感到害怕。

　　用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好一招掩耳盗铃。

　　于之麟都看笑了，他说，“我觉得论有趣程度，你和我大哥有得一拼。不过话又说回来，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难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砸了杜道长的摊子。”于之麟轻声道：“我思来想去，能干出这样事情的人，除了你，估计也没有别人了。”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你有前科。”

　　哦，就是说带他去抢劫的事。

　　但是她也是有原则的，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一间青楼她就去抢，她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盗。

　　齐妙不高兴。

　　于之麟又笑了，“我发现你和我大哥真的好像。”

　　“哪点像？”说着齐妙又一拍脑袋，“我问你为什么敢笃定我在这里？”

　　于之麟恍若没听见她后面着重强调的话一样。

　　自顾自地说，“我起初还以为是我大哥做出来砸人摊子的事，但转念一想，我大哥不大可能来这里，除了他就可能是你。所以……这些包子的钱，是你砸了人家摊子得来的吗？”

　　“也没有砸吧，是他技艺不精。”齐妙道。

　　“砸得好！”于之麟火速埋头干饭。

　　仿佛一秒没吃，就能饿死。

　　齐妙不忍直视。

　　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她感觉周围的视线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她问改吃油条豆浆的于之麟，“你说是不是他们指的方向啊？”

　　“是啊。”

　　“所以他们也知道我在哪？”

　　“是啊。”

　　“所以我的位置被所有人都监视着？”

　　“是啊。”于之麟抬起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因为齐妙跑了。

　　跑出门的瞬间，身后拖着长长的残影。

　　于之麟定睛一看，嚯！是人！

　　乌泱泱的人。

　　怎么？

　　她又干什么了？

　　哪来这么多的信徒？

　　于之麟把剩下的包子揣兜里，麻溜地追了上去。

　　“二哥！你要发达了！可别丢下小弟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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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妙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被人从东街追到西街，再从北街追到南街，堪堪把平阳镇绕了个大圈，她才停下。

　　最后是被人拉了一把，拉进胡同才结束的。

　　她只是吃个饭而已。

　　差点就有了性命之忧。

　　真是吓死个人。

　　但更吓人的是旁边拉她的这人，到底是谁？

　　蒙着个下半张脸，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她，仿佛在看她四肢还在不在，脑子还有没有，齐妙莫名想给他一拳。

　　呀！这个感觉来了，她就知道是谁了。

　　“于之麟。”齐妙道：“你打扮成这样干什么？”

　　“你这样都能认出我？”于之麟奇了。

　　“你是说……”齐妙不好怎么形容他的穿衣模样。

　　像棵成精的绿树在她面前跳来跳去，还偶尔淘气地眨两下眼睛。

　　说精都玷污精怪了，应该是丢了脑子的那种傻货。

　　齐妙真想动粗，但她忍住了。

　　毕竟确实是他拉了一把，要不然她今天被那些人追，真的能创造出一个永恒大陆史无前例的奇迹出来。

　　于之麟嘿了一声，“不说这个了，这么多人追你，不是仰慕你啊。”

　　“仰慕你个鬼！”齐妙道：“那是要我命。”

　　“为什么？”于之麟天真地问。

　　齐妙敲不到他的脑袋，敲了下他抱着的热腾腾的包子，“因为我砸了人家摊子，坏事做尽了呀！”

　　于之麟好笑道：“这就叫坏事做尽？你是不知道我大哥。”

　　这大哥在他话里出现得有些频繁啊。

　　齐妙问，“你大哥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于之麟背过身去。

　　齐妙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说的也有道理，说了她也不认识。

　　“你有别的去处吗？”

　　“怎么？难不成你有？”

　　“那是当然。”于之麟偏头看她，“只不过嘛。”

　　“哦，你说包子呀。”齐妙抽出怀里的钱袋子，拍拍胸脯，“我这里还有一些银两。”

　　都是她给人算卦看相赚来的。

　　虽然不多，但是这几天还是能过活的。

　　等过了这几天，她再去别的地方赚些，买匹马，嘚儿嘚地就能去找那魔气的来源。

　　岂不舒服？

　　只是这个比她大好几岁，还自称年轻得不得了的人。

　　恐怕要饿个好几天了。

　　要不然就要重新回青楼那地方谋生了。

　　想想就不是滋味。

　　于之麟在前面走着，察觉到诡异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齐妙一秒回神，“哦，没什么，还有多久到啊？”

　　于之麟笑嘻嘻地答，“就在前面，快了。”

　　想了想，齐妙还是先决定打听打听，“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因为……我没有家。”少年的声音在凄冷的夜里显得凉薄极了。

　　齐妙没有再说话了，再问下去一定会戳到他的痛处的。

　　她不是乐于揭别人伤疤的人。

　　两人一直沉默到于之麟的秘密基地。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齐妙傻了。

　　周遭都是坟场，小小的，大大的，隆起的坟包。

　　树上“呀——呀——”，乌鸦在叫唤。

　　风在吹。

　　乌鸦一叫，风再一吹，能直接把人的魂喊回来。

　　齐妙打了个冷战，她摸着自己的手臂，“这……是人是鬼住的地方？”

　　“人住的！人住的！”于之麟热情不已，把齐妙邀进去。

　　齐妙刹住脚，看向他，“你是人是鬼？”

　　“人，人人！”于之麟做了个开门的动作，然后低头进去了。

　　齐妙咽了咽唾沫，在外面喊，“于之麟！你进去还能出来吗？别急着去投胎啊！”

　　“说什么呢！快进来！”

　　于之麟点了把火从那黑魆魆的洞口里，钻出来。

　　火把他的脸照得白里透红，是个人的模样，不是鬼。

　　齐妙大着胆子进去。

　　“这里是我流落到这里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别人发现不了，也不敢来，你可以休息休息。”于之麟道。

　　“还有这样的好地方？”齐妙不敢信。

　　但又不得不信。

　　外头的鬼风在肆虐。

　　安静得吓人。

　　胆都要吓出来。

　　齐妙开始没话找话，“你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你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他们被别人害了，我是半路流落到这里的。”于之麟说：“但我也不是孤身一人，我的大哥一直在找我，我相信他不会放弃我的。”

　　“嗯。”齐妙点头。

　　于之麟又说：“你呢，齐妙，我看你一身的工夫不寻常，你一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吧。”

　　岱桑的事不可对外说，齐妙没交待自己的真实身份。

　　“是一个游方道士教我的。”

　　“那也挺厉害的。”于之麟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明亮的火苗在两人眸中闪烁，不知不觉，夜色降临，睡意就上来了。

　　齐妙连打了几个哈欠，想起来，“我过几日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些钱你拿着吧，别再去干那种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了。”

　　“都说了小爷我是清白的！清白的！清白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事特别执着。

　　齐妙点头，“嗯，清白的。”

　　“你不信啊？”于之麟没接她给的钱。

　　“信啊。”齐妙是真的困。

　　“你不信！”于之麟脸都要凑到她跟前了。

　　齐妙肯定道：“我信。”

　　“不！你不信！”

　　齐妙把脸转向另一边，没回答这个了，而是问，“你觉不觉得好困啊？”

　　“没有啊？”于之麟上一秒还在否认，下一秒就是，“好像是有点。”接着他又说，“不过，等会你就不困了。”

　　“啊？”齐妙迷糊了一下，反应过来，“哦，是要睡觉了是吧。”

　　但她想得太美好。

　　正巧于之麟也没点头。

　　所以，第六感强的齐妙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直到自己的衣摆被什么东西揪了揪。

　　“于之麟！你干什么？”齐妙以为是于之麟乱动。

　　于之麟无辜得不得了，“我没干什么……啊……”

　　后面的声音是颤抖着发出来的。

　　齐妙刚想叱责他吓到自己了，一个转头，于之麟没说完的话，被她说出来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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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时间能回到一刻钟之前，齐妙说什么也不会和这个倒霉蛋勇闯鬼窝。

　　不光把自己吓个半死，还被追着跑完了平阳镇剩下的几条街。

　　齐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能在几天之内，单纯用脚把一块地方丈量完。

　　都是拜于之麟所赐。

　　两人好容易甩脱了那群鬼样的家伙，又一不小心，脚踩空。

　　双双坠入坑底。

　　“你是倒霉蛋转世吗？”齐妙很想问。

　　于之麟有些愧疚，挠挠头，“应该不是吧。”

　　“好了。”齐妙仰头望天。

　　嘿！井底之妙！

　　“这下彻底出不去了。”齐妙低头看地。

　　咕呱咕呱——

　　是青蛙在叫。

　　齐妙没辙了，忍着青蛙在脚下乱窜，她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偏生于之麟还要杵拐杖似地杵着她的肩膀，“妙儿啊，你害怕吗？我可以保护你的。”

　　“你别把坏运气传递给我就行了，不需要你的保护！”齐妙把他的手推开，“还有！我个子是矮了点，不是你的拐杖，好不？”

　　“好好好，就是咱们这还能出去吗？”于之麟仰头望天。

　　嘿！井底之鱼！

　　齐妙浇他一盆冷水，“明年吧。”

　　“明天……都死了。”于之麟不忍揭露。

　　“所以啊，干尸好运上去嘛。”齐妙道。

　　“呸呸呸呸！不会死。”于之麟道：“我还要找我大哥呢，我一定能找到他的。”

　　“哦。”

　　“你不信我大哥？我大哥虽然人瞧着坏了些，但是对我可是极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知道。”脚下的青蛙还在动，齐妙是真没心情和他扯这种风花雪月的。

　　于之麟却很有心情，“因为除了我，他没对谁好过。”

　　“哦。”

　　就算黑灯瞎火的，也能看出齐妙此时的表情是多么得臭。

　　“我和你这种有兄长的没什么话讲。”齐妙道：“因为我没！”

　　“其实他也不是我亲兄长。”

　　“哦？那就奇了。”齐妙惊讶。

　　到了她感兴趣的地方，于之麟直接用一句，“算了，不说了。”结束对话。

　　两人沉默了半晌。

　　呱呱呱——

　　青蛙打破寂静。

　　“这里不会有蛇吧。”于之麟问。

　　“应该有吧。”

　　“你那里有火吗？”于之麟又问。

　　齐妙没正面回答，把问题抛了回去，“你那里有？”

　　于之麟支支吾吾半晌没吭声，却把身子背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