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14、缺钱（2） “我可以加

　　“嘿，宋哥，你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件大事！”

　　“钱记面点铺隔壁的楼被抢劫了？”

　　“那可是！而且啊，听说人到现在都没抓到呢！”

　　“真的假的？”说话的又是另一个人。他脸上有道长长的蜈蚣疤，说起话来，那条蜈蚣活过来了一样，“这人胆子也真大，被上头罩着的楼也敢去捅。”

　　“不说别的。”回答话的是另一个独眼，“听说那嫌疑犯也是有人罩着的！销金楼啊！销金窟的地方！听一支小曲都是几十两黄金的地方，那嫌疑犯躲那里去了！而且还活下来了呢！说不定啊，就是有人指使的！”

　　“销金楼。”五人默契地念道。

　　这是个怎样美好的地方啊，说是人间天堂也不为过，有人几辈子都没能踏入那个地方，有人却能随随便便地就在那里花天酒地一个月。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堪比通天沟堑吧。

　　“唉，先不说这个了，那边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光站在那里能生钱吗？还不过来？”

　　齐妙立马回神，蹬蹬蹬地跑回去，把馒头还给他们，“你们好，我叫齐妙，齐山的齐，奇妙的妙。”

　　介绍完，围着火堆的五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来。

　　“哪个齐？齐山是什么山？”是独眼问的。

　　“什么齐妙和奇妙，你的名字好奇怪。”是蜈蚣脸的男人问的。

　　“把馒头还回来干什么，自己吃掉。”是队伍当中唯一的女子说的。

　　“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沦落到这里？”瘦得跟个猴似的人问道。

　　一连串的问题蹦到齐妙眼前，差点没把她淹死。

　　幸好应该是这些人的老大，宋哥说了句，“坐下来说。”

　　齐妙乖巧地坐好。

　　那蜈蚣脸的男人把齐妙的脸打量来打量去，“脸上干净，是个好儿郎。”

　　那独眼看着她，“眼睛也明亮。”

　　那女子说，“个子矮了些。”

　　那猴似的人说，“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女儿，还懂文化。”

　　四人赞同点头，“没错，还懂文化。”

　　齐妙紧张的时候就会捏着东西，棍子在她手上，捏着的就是棍子。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狼窟。

　　但是又不得不进。

　　昨晚惹了那个青楼，还有那个少年，他们都看到了她的脸。现在魔气来源还没找到，就要身先死了吗？

　　齐妙打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而这群人的身份就是她最好的伪装。

　　乞丐嘛。

　　又能到处溜达，又能把自己的脸涂黑抹黑，这样谁能把她认出来。

　　她敢保证。

　　没有人！

　　想想就美滋滋，觉得这计划特好。

　　所以在他们的轮番的问题攻势下，她弱弱地问了一句，“加入你们需要什么条件吗？”

　　四人哑住了。

　　宋哥也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独眼眯着眼问。

　　“我说，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为什么？”是那个女人说的。

　　“因为……我无家可归了。”齐妙一直觉得自己有演戏天赋，悲情说来就来，眼角还没开始陈述信手拈来的悲惨遭遇，就有了泪光。

　　“姑娘，别哭啊！我们都是好人，好人！”那蜈蚣脸的男人忙宽慰她。

　　宋哥正好坐在她旁边。

　　他是这些人中瞧着最正常，也是最年轻的，同时也是最好看的。

　　但也是最无情的，“理由。”

　　“我……这……还需要理由吗？”齐妙早把编出来的劳什子理由忘光了，她卡壳了好久，“这……那……我的……爹娘……”

　　“别说了，出去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宋哥注视着眼前的火堆。

　　橙黄色的火苗在吞噬着干枯的柴火，也吞噬着他的一切表情。

　　“为……为什么？”齐妙哭了。

　　假的。

　　“你对我们来说没价值，而且浪费粮食。”宋哥毫不客气。

　　旁边的狗也赞同似地叫了一声，“汪！”

　　“去，照顾你主子！”宋哥塞了个馒头在狗嘴里，然后把它撵开。

　　这当儿，齐妙才发现原来角落里的那个乞儿不仅聋哑，还不能动。

　　能活到现在，都是靠着这群人的接济。

　　宋哥说了，其余的四个人都没敢发话了。

　　事实上也是，他们的食物来之不易，多个人就多张嘴，他们能吃的就越少。齐妙还这么小，出去和他们一起乞讨，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到了最后，还是得靠他们。

　　自身都没解决温饱的人，是不可能有这个心思去解决他人的温饱。

　　他们再一次拒绝了齐妙。

　　齐妙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失魂落魄地拿起棍子出去了。

　　一出去，阳光洒到身上的时候。

　　她“嘿”地一声，又兴奋地跑开了。

　　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宋哥收回目光。

　　其中的蜈蚣脸的男子说了句，“大宋，要是我没记错，你好像才比那姑娘大三四岁吧。”

　　宋哥没说话了。

　　女子说道：“是啊，那姑娘我瞧着也就十岁左右，宋哥也就十五吧。”

　　宋哥沉默不语，紧紧盯着眼前跳动的火苗。

　　小小的一个馒头在他乌黑的手上，显得白净极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没吃，藏怀里了。

　　……

　　到了五月中旬，农忙完的人早就出来走动走动了。只是偶尔会来点淅淅沥沥的小雨，却也不碍事。

　　晴天总是很多。

　　阳光也总是很温和。

　　各种各样的美食糕点也从不缺席。

　　咕噜——

　　齐妙又饿了。

　　兜里一个钢镚都没，身上比脸还干净。

　　出来后，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自己，她特地去泥地里滚了一圈，把脸摸得又黑又难看，身上也全都是泥巴，配合着杵着的神棍。

　　当真成了个乞儿。

　　齐妙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角色扮演。

　　寻常做惯了别人的徒弟，岱桑的小魔头，现在当个小乞儿也不错。

　　她一蹦三跳地溜到街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中残留的食物的清香。

　　被封印了灵力，连带着身体的机能也下降。她从没什么时候像这几天这么饿过，真回归肉体凡胎去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昨晚忙活了一个晚上，一分钱也没得到。

　　现在又得去思考思考有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想什么就来什么。

　　她正巧过了桥，来到一棵榕树底下。围着榕树坐了很多人，他们面前都立着块方方正正的牌子，上面写着“算卦看相”几个大字。

　　齐妙略带好奇地走了过去。

　　“大师啊！我丈夫他前几日刚走！徒留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办啊？”披麻戴孝的女子哭诉道。

　　她旁边坐着她的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

　　在扣着地上的泥巴玩。

　　女子面前的老头满头华发，鬓角还有长长的髯须，他思考时还要特地捋两下，但只捋下巴上的，不捋鬓角上的。

　　齐妙看得出。

　　那是贴上去的，是假的。

　　捋一下是会掉光的。

　　老头往地上抛了几个铜板，逐一排好顺序，然后慢悠悠地，摇头晃脑地说道：“施主不急不急，贫道看呐，是家中有未送走的妖邪，而且这妖邪，可不一般呐。”

　　这话一说，那女子登时就慌了。

　　她问，“妖邪！是什么妖邪，那该如何是好？”

　　老头嘴角抿成一根直线，一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是千年狐妖啊！必须得赶紧送走，否则祸害遗千年啊！”

　　那女子拉着玩泥巴的孩子，以头抢地，喊道：“大师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救救我们呐。”

　　老头眉头一松，把手伸向褡裢处，“我这里有味药剂，只赠与有缘人，只是不知道施主……”

　　还施主施主的，他又不是和尚！

　　齐妙看着那老头故弄玄虚地拿出张明黄的符纸。

　　还是再普通不过的那种。

　　然后狮子大开口地比了三个数。

　　那女子犹豫，“大师，能否再少一点，我们刚给他爹半完丧事，现在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啊。”

　　老头又把符纸拿回去了，“符纸只赠予有缘人，既然你我无缘，那我也不费口舌了，施主请回吧，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

　　女子身后的人已经等得开始不耐烦了。

　　“你请不请啊，要请赶紧的，别耽误我们时间！”

　　“就是啊，我们还赶着回去煮饭吃呢。”

　　那女子很为难，拉着孩子默默低头往包袱里翻。翻了很久，才拿出个破破烂烂的叠起来的布，她把布一层层揭开，两粒极小的碎银孤零零地在里头躺着。

　　老头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女子捻起碎银递过去，惶恐地问：“这些够吗？”

　　老头觑着打量了好几眼，摇头道：“我这药剂只可赠与有缘人，你想和我的神佛结缘，恐怕这点……”

　　还没等他说完，齐妙一个挺身而出，“不够个鬼啊！”

　　众人纷纷向她看来。

　　只见一个极其瘦弱的姑娘伶仃地站在边角，除了手边的棍子还能看出点别的颜色，全身上下黑胡麻漆的，像是从泥里新滚上来的。

　　可尽管如此，这位姑娘的容颜，也能瞧得出并不落俗。

　　小巧的鼻子，圆溜溜的眼睛，脸蛋精致，额头留着短短的碎发，碎发抵在眉梢上头，整整齐齐的，乖巧极了。

　　长相是乖得不得了，性格倒是顽劣得不得了。

　　能这么大剌剌掀桌的，全平阳上下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齐妙叉着腰，再次说道：“哪里不够了！你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