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 两世为人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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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宫内发生的事就已传进京中各官员的耳中。
“太子谋反，弑父杀弟，意图谋取皇位，大逆不道，已被元恒长公主诛杀，皇后包庇其子，野心昭昭，郑氏一族，叛国。”
随后又听到一纸诏令，元恒安长公主召众臣子明日到万明殿议事。
待人到齐，玉昭容就捧着一道圣旨走到了众臣之中。
原本因为齐明娆是否有资格继承皇位而争论不休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大臣们见到她走进大殿顿时变了脸色，似有不悦，却在看见她手中圣旨时严阵以待。
右相离她最远，可也真切看见了她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敢问昭容娘娘，这是否是陛下留下的圣旨？”
玉昭容识得官员品阶，却不知眼前人如何称呼，只能简单回答：“正是。”
齐明娆快步走到玉昭容面前跪下，众大臣见此，也纷纷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天下。今皇嗣元恒，仁孝宽和，深肖朕躬。”
话音落下，殿内沉寂无声。
“公主殿下，陛下还留了一句话给你，‘幼子幼女不堪大用，唯元恒一人，独得朕心，能解百姓之忧、系百姓之苦，守世代江山，望其励精图治……’”
众人犹豫不决，面面相觑，不愿相信圣旨中的言语，“这……”
齐明娆俯首贴地行礼，双手捧过圣旨，“臣，接旨。”
周围人的动静，她也能够察觉。
站起身，她高举圣旨，既然有人怀疑，就让他们自己去查验，她才不会向他们证明。
“谁若不信，这封圣旨，尽可拿去查验。”
如今宣读的这一封圣旨，正是当年皇帝的那两封圣旨改的，她只是添了个名字，笔记足够以假乱真了。
果真有人接过圣旨，仔细查验。
圣旨在官员手中传阅，无一人觉察出异常。
传了一圈，圣旨又回到了齐明娆手中，“本公主是承先皇遗命，站在这个位置的。”
如自己料想的一般，还是有人不信。
“一介女子，就算贵为公主，又怎堪坐上皇位？”
“那还请问尚书令，我不堪坐皇位，尚书令想让谁做呢？”
尚书令哑口无言，先皇的皇子只剩下二皇子一人，总不能让一个傻子做皇帝吧。
朝堂上，不服齐明娆的人有很多，可很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的却不多。
如果齐明娆真的顺利登基，到时候新皇要立威清算，到时候枪打出头鸟，自己的官生可就毁了。
“若臣不认，公主，就要赐死老臣吗？”
“不会，即使太傅大人不认，本公主也不会轻易赐死为国为民的忠臣。”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①
反之，则臣愿尽心而为。
太傅本就有几分赞赏齐明娆的才学和能耐，现下是放心了，“臣愿遵从圣旨，遵从先皇遗命。”
“本公主定不负诸位期许。”齐明娆双手交叠，对于众人行了一个简单的礼，算不上郑重，但她的诚意大家都看到了。
“只是登基之事，还等父皇下葬之后，再行商议。”
世间最难之事莫过于逆天改命，她做到了。
朝会结束，齐明娆带着一众大臣到皇帝灵前吊唁，结束后，聂祈亨到一处小门处接她。
齐明娆攥住他的手，手心里已出满了汗，“聂祈亨，我有些害怕。”
“你都当上皇帝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站得太高了，她反倒有些诚惶诚恐，“这辈子，我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我救下了一些人，也害死了一些人，因果轮回，会不会……”
聂祈亨大约能想到她有这样想法的原因，即使是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东西太好了，得到也难免会惶恐，只是一时不适应罢了，再加之她有前世奇缘，怕是更觉判若云泥。
“陛下是真龙天子，自当与天同寿，若真有什么报应，那就报应在我身上吧。”
当上皇帝，齐明娆最大的目标是达成了，只还有些善后事宜。
皇后一身素衣端坐在凤位之上，她见到齐明娆依旧不肯低头，“先帝未曾废后，本宫依旧还是他的妻子，即使你大逆不道当上皇帝，本宫也应当是太后！”
就算到今日，她屋里的佛像前依旧燃着香。
齐明娆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味道，深觉讽刺，做戏做到底，是连自己都骗进去了，“太子谋反，郑氏一族助纣为虐，皇后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朕念在皇后名义上是朕的养母，愿意留你一个全尸，已是恩典。”
“送个毒酒白绫，你亲自来此一趟，怕不只是为此事吧。”
齐明娆轻笑一声，让人将皇后从凤位上拉了下来，拖到了她自己日日供奉的那座佛像前，硬按着磕了三个响头。
那个案子被她反复查了又查，终于查到了疑点，源头不在宫外，在宫里。
“当年，祝昭仪不过是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姑娘，又怎会因着几分嫉妒去给我母后下毒，祝家家主彼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又怎么会因为妹妹三言两语去毒害怀有龙嗣的皇后？”
上上下下要打点多少人，以祝家的能耐，办不成这事。
若是早知道她会抓着这件事不放，自己不会放她安然长大。
皇后抬起头看向她，余光瞥见佛台，才发现那佛像边不知何时早已挂上了先皇后的画像。
对着佛像磕头，她认。
可凭什么让她对着那个女人磕头，自己当年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的时候还不够多吗？
“凭什么，我才应该是他的妻，才应该是王妃，我二人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为什么那个贱人一出现这一切就都变了！”
宫人将她死死按住，中途弄乱了她的发髻，扯乱了她的衣裳，是再正常不过的。
体面与否，不过一瞬间。
齐明娆捏着她的脸，看着那双怨毒了自己的眼睛，真想将她的眼珠子抠出来，放到父皇的棺椁里。
既然她那么喜欢那个男人，就让她日日看，月月看，死了还要看。
“男人变心，皇祖母赐婚，他们的错凭什么要我母亲承担！你只是没有勇气去恨他们。”
松开手，齐明娆用帕子擦了擦手，收起了母后的画像，接下来的话，怕污了她的耳。
“反正都是杀头的死罪，何不赌一把？”
说到底，是她自己贪生怕死、畏惧强权，只敢拿弱者出气。
“你真是疯了，杀了他我还有活路吗？他的那些兄弟全被他杀光了，整个大徽都会乱。你以为他就一点都不知道是我参与其中吗？”
真相自她的口而出，却没有带给齐明娆丝毫意外。
“猜到了。”验证了心中的猜想，齐明娆也就没有必要再和她多纠缠，即刻下令让人用白绫将她勒死。
皇帝不光知道是郑顺慈动的手，还将她的那些阴毒手段学了个十成十，用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怪不得话本里的人都是那么啰嗦，居高临下地藐视蝼蚁，不说畅快，只觉得酣畅淋漓。
只一瞬，那种畅快又被压下。
她也不是生来要杀人的，可这世上可恨之人太多。
人可因报仇而畅快，却不可因杀人而畅快。
聂祈亨察觉到她的疲倦，将她拥入怀中，他想替她做事，却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轻轻地安抚她，让她不至于一直沉浸在杀了人的情绪中。
“聂祈亨。”
“我在。”
皇后临死前将一份举罪书送到了诸位大臣手中，告王氏一族早有异心、谋夺皇位，言明齐明娆得位不正 ，其罪证就在他们族中老宅一棵杏花树下。
送得迟了些。
第二日晨起时，赵扬淇带来柳青风羽化的消息。
白发仙人，驾鹤西去。
赵扬淇说他离开时盘腿而坐，面带微笑，是要去成仙了。
“这是师傅为公主算的最后一卦，是登基的日子和时辰，公主定能心想事成。”
齐明娆要她登基时天生异象，让所有人对她心悦诚服。
所谓真龙命格，连她自己都不知是真是假，自然也就不会轻易相信了。
可柳青风当年能看出她是重活一世之人，他的话，她信。
在钦天监里，天师已经是最高的官位，封无可封。
柳青风又一向对这些不大在意，来去无牵挂。
最终，在齐明娆和赵扬淇的商议之下，决定为他立一座观。神仙依靠信仰成活，想来也能为他多添些香火。
到了她登基那一日，果然祥云满天、霞光四溢。
乱臣已诛，叛党已剿，接下来便该论功行赏。
程不尚被封为左相，那些被打压的女官大多也回了京城任职。
怕宋朝宁不高兴，齐明娆亲口向她许诺右相之位，“你放心，右相毕竟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右相之位还是你的。“
“陛下，臣不着急，臣年纪尚轻，多加历练是好的。”
齐明娆将两年前北戎和柔然二国的阴谋昭告天下，为上官窈昭雪，赏赐其家眷，追封上官窈为长宁侯，享太庙供奉。
镇西大将军难得回京，对他家的封赏，倒是让齐明娆有些头疼了，“这还真是让朕为难了，你们家既有爵位，又有官职。如此，朕记得你们家有两位嫡子，我便再赐你们一个爵位。”
上官窈的两位哥哥都是宽厚之人，她不怕他们居功自傲。
福全军、护城军、禁军，也各自有封赏。
就连何柏仁，都成了太医院院首。
傅南岩恢复了女儿身，继续以军师的身份在护城军任职，军中上下，无有不服者。
除此以外，宫中还有一个噩耗。
玉昭容带着十二公主随皇帝去了，此等痴情人，当真是世间罕有。
因着她生前与齐明娆交好，丧仪着实风光。
而她生前所得的赏赐，被齐明娆破例依照遗愿赐给了她的母族胞妹。
说来也是桩奇事，当年玉昭容临进宫之前，家中竟找回了她走失多年的胞妹，两人是双生，看起来别无二致。
胞妹替他在家中照顾双亲，也算是了却了她一桩心事。
齐明娆还为她胞妹和宫中一名一等侍卫赐了婚，二人鹣鲽情深，也是佳话。
为安抚胞姐亡魂，林娘子时常去慈孤院帮着照料孩童，还收养了一名与她极为有缘的孤女。
夫妻二人待这孤女如同亲生女儿，如珠似宝。
只可惜齐明娆终日忙于政务，没机会亲眼见见这孤女。
一股淡淡甜香自屋外传来，逐步靠近。
桌案上忽而多了一个食盒，和奏折放在一起。
关素馨瞧见她眼底的乌青，不由得心疼，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新帝登基，任务繁忙是难免的。
“陛下，这是我们从宫外给你带的点心。”
齐明娆回过神来，打了个呵欠，顺手饮了口茶水，才看向食盒，“这模样倒是稀奇，十分精致，倒有些像江南果子。”
“陛下快猜猜，这是谁做的？”
“难不成是秋江楼新上的？不对，这一季已经上过新了。”
青黛跟着卖关子，“陛下，尝一口，或许就知道了。”
模样精致、入口即化，味道还有些别出心裁。
齐明娆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像是……蓬宁的手艺。”
恰好此刻，褚祈亨进门，印证了她的猜想，“是，她把铺子开到京城来了。”
先皇后一案的真相已查明，齐明娆自然也还了当年那些人的清白，褚氏无罪，聂祈亨自然也可将姓氏改回。
“劳烦郡主和侯爷走一趟，把点心送到天心塔，赵扬淇新官上任，怕是在钦天监忙得脚不沾地。”
让她们两个给赵扬淇送点心是有些大材小用，不过是寻了个理由支开二人罢了，她们倒是也识趣，收拾了食盒就离开了。
为褚祈亨的亲生父母正了名，自然也忘不了养父母的劳苦功高，齐明娆查出先前几个皇商的烂账，正要寻些新的商户，索性就选了江家。一来，江家在各地受天灾时总愿慷慨解囊，二来，家风严谨，不必担心贪污。
为了谢恩，江家父母特意从江南赶来，此刻就在京城。
“牡丹，我父母想为我补办一场冠礼。”
当年齐明礼要杀他之时，他还不到二十岁，之后躲藏了两年，自然就没有加过冠。
难怪还是现在这副样子，未曾束发。
齐明娆只当是他性格洒脱，不爱拘束，却忘了这茬。
她总觉得自己活过两世，而忽视了自己现在的年纪，也忘了面前之人只不过比自己小了几个月而已。
原来自己才二十二岁而已，竟然如此年轻。
他总不说他的字，原来不是不说，而是没有。
“我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为你加冠可好？”
“好，多谢陛下。”
褚祈亨想她坐久了定然不适，主动提出为她捏捏肩，做些简单的小事。
今日的昌顺殿确实热闹，外头又传来两声咳嗽声，款冬露出半个身子，趴在窗户上，“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为了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她从怀中拿出两份请帖，“我替我姐姐姐夫给你们送请帖来了，还请二位赏光。”
何柒蕊和款冬二人并没有改回原名，她们父亲的罪是实打实的，总是不好再招摇。
一门两位娘子，一个侯爷，一个县主，已经很招摇了。
“好歹你也是个侯爷了，说起话来还如此，没有规矩。”
“陛下，臣知错，就不打扰你二人了。”款冬也是会看眼色行事的，将请帖交到门口的侍女手中，又打了个招呼，就很快离开了。
看到她，褚祈亨想起前两日的一件小事。
那日齐明娆偶然间问起陈令询的近况，被褚祈亨听了去。
对此，聂祈亨有些吃味，他早就知晓了陈令询的身份，自己不过是一个后来者，只能靠又争又抢的手段来留住齐明娆。
“我不是关心他，只是他前世死得早。”
“死得早才难以忘怀呢？”
“你想多了，我只是怀疑前世是我父皇杀了他，他如今的死活是与我无关了，我只担心你。”
这一句担心，总算安抚了褚祈亨的心绪。
当年，齐明娆得知褚祈亨死讯起初信以为真，险些吐了血。
她是个冷血的皇帝，却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屋外响起一道声音，“陛下，太后娘娘和瑞王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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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朝齐明娆之后，渐渐走向繁荣鼎盛之期。
女子出仕为官、下海经商者屡见不鲜。
她在位期间，对内，广开言路，大肆提拔女官与寒门贤才，修订多册《徽律》细则；对外通过整肃军纪、加强练兵，接连攻下周边五国，开疆扩土。
后世，赞颂她为“德宪大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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