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他说我上辈子是皇帝》竹野生

80、第八十章 千秋宴上风

　　“如此大礼，本宫该如何谢你呢？当真是让本宫犯了难。”
　　皇后先前并未见过聂祈亨，可太子早已将此人底细告知于她。

　　聂祈亨站得离她并不近，依旧恭敬有加。
　　偶尔依靠余光，寻找着齐明娆的身影，她坐在皇帝左侧，太子下首，二皇子上首。

　　今日他别无所求，只这么遥遥看她一眼便心满意足。

　　对于皇后所说的奖赏，他是有几分心动，可今日他能参加宴席就已经惹了皇帝不悦。

　　聂祈亨不卑不亢，“草民并无所求，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都是依靠陛下和皇后娘娘善心仁德，否则又何有我等商贾立足之地。”

　　他能够感受到那两道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瑟缩了一下，复又装作无事发生。

　　谄媚逢迎，小人做派。
　　此刻，齐明礼有些后悔当时放行，让这样的人同母后说话，怕了污了她的耳。

　　皇后察觉到皇帝的脸色不佳，也不愿再多说，简单敷衍几句，“善心仁德？你倒是懂事。如今商贾遍地，能如你这般‘知足’的，实在是不多见了。只盼你日后言行，也能如口中这般谨慎才好。”

　　“草民，定不会让陛下娘娘失望。”
　　“退下吧。”

　　正当聂祈亨准备下场之时，齐明礼却开口了，他自然是不怀好意的，“早听闻万锦和的少东家是位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聂祈亨双膝微微转向，对着太子行礼，“太子殿下谬赞了。”

　　“若孤没有记错，你我二人从未见过，你又是从何得知我是太子的？”

　　聂祈亨闻言，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之色。他只是微微垂首，目光恭顺地落在自己身前的地砖上。
　　“殿下折煞草民了。”

　　他的声音平稳清润，听不出半点被当众刁难的窘迫，“草民久居市井，自是从未得见天颜。今日也不过是倚赖一时之功，才得以赴宴。草民见殿下气度非凡、龙章凤姿，端坐于御座之侧，身上所着衣冠，非寻常皇子公主形制。草民虽愚，却也知尊卑有序，故而斗胆猜测殿下身份。”

　　回答得滴水不漏，出身虽不佳，做事倒是细致，面对皇室诸人，依旧能做到泰然自若、神色从容。
　　不对，出身不错，只是气运差了些。

　　殿内丝竹声不绝于耳，悠扬的乐声与此刻场上情景之紧迫并不相宜。

　　齐明礼内心思忖，说是这样的人能为自己所用，定然如虎添翼，可惜二人生来就不可能同谋。
　　先皇后不死，二皇子不傻，褚氏不被灭门，那他就当不上太子。

　　他并没有正面肯定聂祈亨的答案，难道是话锋一转，不怀好意地看向齐明娆，“话说，皇姐是不是也识得此人？”

　　此事几人心知肚明，却仍然装作不知。

　　皇帝也顺着太子的话往下演，“哦？元恒也认识这位聂郎君？”
　　眼中漫上几分期许，他希望今日他的元恒就能同这个

　　躲不了，齐明娆斜睨了太子一眼，站起身来，“回父皇，儿臣并不识得此人。”

　　齐明礼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否认而停止自己这个话题，“皇姐不认识这位……聂郎君，不知聂郎君可识得公主？”

　　聂祈亨这才装作不经意的看向太子身旁的女子，仔细端详片刻，不敢再多看，仿佛是确定了什么想法，“回陛下，公主的名号，草民自然是知晓，只是直至今日才终于得见公主尊容。”

　　“真可惜，孤还以为皇姐识得此人，想让皇姐帮我引荐一番。”

　　在场之人都在看自己的反应，齐明娆压制住内心的怒意，反倒扬起了一个笑，“太子说笑了，人都在眼前，何须旁人引荐？”

　　齐明礼此刻只顾着戏弄二人，自是看不到背后皇帝的脸色，一招不成，又想一招。

　　可齐明娆不同，即使他与太子相对而视，也依旧能够注意到龙颜不悦。
　　若非此事与自己有关，她自然可以不在意皇帝的情绪，任由他继续说下去。可论到底，聂祈亨因她而来，皇帝必定会迁怒自己。

　　“我记得，太子是最喜欢这道缠花云梦肉的，凉了可就不美了。”

　　齐明娆自然知道太子最喜的不是这菜，缠花云梦肉是新上的，她不过是找个由头堵他的话。
　　在场知晓聂祈亨身份之人，自然都明白这些，不必点破。

　　宴席散场后，齐明娆帮着齐昭妩做宴席收尾，对方也想拉着她说些悄悄话，无非是与今日赐婚有关之事。

　　先前被她安排去照顾二皇子的葳蕤却突然找上她，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齐明娆脸色一变，别了齐昭妩就往园子赶。

　　一见她来，齐明社慌张地拉着她的袖子，“皇姐，娃娃，娃娃不见了。”

　　所谓的娃娃，正是先前曾经被齐明祚嫌弃的绢孩儿。
　　失而复得之后，齐明社反而更加珍惜了，那个娃娃上面的污渍洗了多次都洗不干净，她也有送过他新的，可他依然最珍惜这一个，有时候晚上还得抱着睡。

　　钱姑姑已经派人在四处搜寻，却依旧无果。

　　还未等齐明娆行动，就已经有人将人和东西送到了她手中。

　　“公主殿下，我们察觉此人行迹鬼祟，故而将其拦下。”
　　带头的人是郑家大郎，他将东西用丝帕轻轻擦拭，交给了青黛。
　　“他当时手中正拿着此物，也不知是否为公主欲寻之物。”

　　在他们将人带来的第一时刻，齐明娆就已经认出了，那人是聂祈亨，她本就识得他今日穿着，认不出来才叫难。

　　齐明娆向左后伸手，立刻就有人给她递了鞭子，第一鞭拍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第二鞭狠狠地抽向了地上跪着的人。
　　“在这世上没人能在我面前欺他伤他！”

　　园中不知何时起了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凌厉的鞭声带来了一阵寂静，在场之人，即使先前抱有恶念，却仍是对她的很辣感到震惊。

　　聂祈亨穿得不太厚，左臂从袖子里渗出血来，他捏住隐隐作痛的胳膊，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草民不敢。”

　　她为上，他为下。
　　齐明娆高高在上，连一个完整的眼神都不屑给他，“自今日起，我不希望在任何场合见到你。”

　　聂祈亨的眼神渐渐暗淡，方才他可以接受她与自己互作不识，可她如今却相信了旁人的话，而不相信自己，以至于在众人面前羞辱惩罚于他。

　　有了她这句话，他往后在京城就难以待下去了。

　　“还敢盯着公主看！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出身。”
　　款冬本想上前，略施小诫，却早有几位宾客替她出手掌掴。

　　深吸一口气，二公主齐昭妩上前，“今日是谁负责安排他的，还不快叫人带走。”
　　真是的，明明是父皇和太子哥哥安排的人惹了麻烦，还要她来收拾这摊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当真是紧张。

　　齐明礼不知从何处出现，笑容温和，一副谦谦君子做派，又不失储君的气度，“皇姐，像他这种人一辈子能够进一次皇宫，和我们这些人出现在同一地方都已经是恩赐了。”

　　二公主齐昭妩也跟着打圆场，她拉住齐明娆会拿鞭子的那只手，轻轻安抚，“皇姐消消气，不必同他置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她转头又对着人吩咐，“还麻烦钱姑姑，先将二皇兄带下去吧。”

　　“你们倒是做好人。”

　　在场之人听到齐明娆这句话，又是面色一变，更有甚者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只是丢下鞭子，用手帕擦了擦手，一言不发离开了。

　　对上聂祈亨充满恨意的眼神，齐明礼轻蔑一笑，对方知道是自己做的又如何？无人会信他。

　　就像这园中枯叶，满地沙沙响，并无人在意。
　　人只是轻轻一踩，就会碎成渣。

　　齐明娆离开之后并没有选择出宫，而是径直去了林婕妤处。
　　宴席散场后，皇帝皇后就已一同来看望过她，此刻自然不会有旁人来打搅。

　　见到她来，林婕妤倒是有几分意外，“公主怎么来了？”
　　观她面色红润，哪还有方才席间的半点虚弱。

　　殿内并未掌灯，只有从窗外照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若是方才，店内还算得上明亮，而此刻窗外却不知何时阴了天，闷沉沉的，连一丝风都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的侍女当即点了灯，随后就退了下去。

　　“婕妤娘娘孕中辛苦，本公主自是要来看望。”齐明娆丝毫不顾忌地坐在了她床榻边，一旁的灯光照映在她的眼中，让人看不清她眼中情绪。

　　林婕妤脸色微微一变，似是对这个本公主的自称不满。自己好歹是公主的庶母，即使是太子也得自称一声儿，她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齐明娆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故作亲昵姿态，“何御医这些日子同我说，你这一胎不太稳呢。”

　　“有劳公主挂怀，本宫出身低微，怕是……”
　　美人故作娇弱，男子见了自然多几分怜惜，只可惜她齐明娆是个女子，还是个了解她这副皮囊底下真实货色的女子。

　　齐明娆抓住她胡乱动作的手腕，“在我面前，你不必装作这副模样。”
　　有时候她望着这张脸，做着这样轻浮的姿态，难免生出几分恶心。为了大计，才忍住没有扇她。
　　“你放心，你会安然无恙的。”

　　“那就多谢公主殿下。”
　　入宫前，林婕妤并不是现在这样的性子，这句话里的语气才是真实的，宠辱不惊、恬淡自然。

　　接下来齐明娆说的话才最是让她心惊。
　　“若你生下的是公主，我会让她享公主尊荣，且不会让任何人怀疑这个孩子的血脉。可若是皇子，那么本公主会亲手了结了这个小野种，你只需一口咬死是皇后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