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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转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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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今日有事耽搁了会儿,您可是等急了?”
翌日午后,苏绾又去了刘家,刘家早就接到了信儿,全家都等着盼着,刘大人今儿还特意告了假,就是想知道自家儿子的腿还能不能治。
刘夫人将苏绾迎进门,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那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忙不迭道:“并未,并未,您二位请。”
苏绾进了正厅,见到了等候在此的刘大人和刘成武。
相比昨日,刘成武的精神头好了不少,眼神不像之前那样凝滞,见到苏绾后还抱拳行了个礼。
苏绾有些惊讶,刘成武的态度倒是不错,并未因昨日自己所说的话冷脸,也不知是刘夫人同他解释过了,还是他自己想明白了。
不过能在正厅看见他,就说明那番话起了作用,苏绾可瞧见了,刘成武那眼神儿一直往大夫身上瞟呢,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急切劲儿。
而那位一脸严肃,眼中却藏着激动的刘大人,苏绾是第一次见,她上前见了礼,刘大人颔首,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随后便看向了老大夫。
“想必这位就是……”
跟着苏绾来的老大夫,背有些驼,身子弓着却站得很稳,发须皆白,脸上尽是沟壑,一双眼却有神得很,背着个老旧却完好的木匣,对着刘大人拱了拱手,却并未开口。
刘大人诧异地看向苏绾,就见苏绾轻笑着解释道:“刘大人勿怪,这位陈大夫的嗓子乃是偕生之疾,不过他的医术却是一等一的好,年轻时便做了苏家的府医,我那铺子上杨管事的腿,便是他治好的。”
“原是如此,刘某唐突了。”刘大人听罢恍然大悟,对着陈大夫拱手以示歉意。
陈大夫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旋即看向一旁坐在素舆上紧盯着自己的刘成武,指了指他的腿。
刘大人看着他的手势赶忙道:“陈大夫,此乃犬子,他那腿前些日子受了重伤,请了好些大夫瞧过,却都无法医治,还请您出手瞧上一瞧,此番恩情我刘某必竭力相报。”
刘大人一脸恳切,刘夫人也祈求地看着陈大夫,刘成武见爹娘这般,攥了攥拳,眼神逐渐坚定。
他沉声开口:“陈大夫,请您为我诊治,若我这腿日后真能恢复,我愿为您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刘家三人是将最后的希望全都压在眼前这位陈大夫身上了,陈大夫倒是没在乎他们说的什么报答,他是苏府的府医,苏绾让他来给这人诊治,他便来了。
陈大夫又指了指李成武的腿,又指了指屋外,做了个诊脉的手势。
刘家人一头雾水,不知陈大夫这是要做什么,他们没有接触过口不能言之人,自然猜不出那些手势的意思。
还是苏绾上前一步,替陈大夫将话说了出来:“刘大人,陈大夫的意思是,找个屋子,他才好为令郎诊治。”
“唉!是我糊涂了,夫人,你便在此招待苏小姐,我先带成武下去,请陈大夫诊治。”
刘大人豁然发觉这儿确实不是瞧伤的地方,便对着苏绾点了点头,带着刘成武和陈大夫一起去了刘成武的院子。
刘夫人拉着苏绾的手坐下,又让丫鬟奉了好茶,她有些惭愧地说:“苏小姐勿怪,我们……担心成武那腿,一时竟忘了这些。”
苏绾笑了笑,轻声附和道:“我知晓您二人的急切与担忧,人之常情,何来责怪一说。”
这话说完,正厅倒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们二人本就算不上很熟悉,此番交集也是意外所致,还真没有什么可以闲谈的话题。
更何况,刘夫人人虽坐在正厅,可魂儿却早就飞到刘成武身边了,那神不守舍的样子,这会儿就算说什么于她而言都是入耳不入心。
苏绾也没找话,就端坐在那慢悠悠地品茶,过了一炷香,刘夫人已然有些沉不住气了,时不时向着门口张望一下,手中的帕子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尽是折痕。
“你去少爷院子瞧瞧,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个信儿?快去快回,我这心里慌得很。”
刘夫人捂着心口,焦急地催促嬷嬷,她恨不得自己过去,可她是主,总不能将苏绾撂在这自己走了,那成什么了?
嬷嬷得了令,应了两声便匆匆出了屋子,脸上的担忧亦万分真切,显然她也惦记着刘成武的伤势。
苏绾放下茶盏,安慰道:“夫人莫急,令郎乃是断骨之伤,需费些功夫仔细诊治,况且令郎已从生死间走过一遭,定能否极生泰。”
“借您吉言。”刘夫人勉强压下焦躁,苦笑着道,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门外。
苏绾能明白她的急切,也知道安慰其实没什么用处,不过这种客套话,还是要说的,虽然她也没底刘成武那腿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
昨儿她和方大夫大致说了说,方大夫听了后沉吟片刻,说能治,但能恢复成什么样儿就不好说了,毕竟刘成武和杨管事不同,二人对腿的期望和作用也不一样。
苏绾也听出来了,刘成武那腿能治,但能否继续习武,还得诊治后才能知晓。
看着坐不住的刘夫人,苏绾抬眸,黑沉沉的眼中闪过微光:“刘夫人,可知晓是何人所为?您与刘大人打算如何处置那罪魁祸首?”
方才喝茶时,苏绾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有问过,在刘家眼中,究竟是谁打伤了刘成武,他们到底是否知晓这事和洛锐有关?
苏绾不怕刘家查到自己身上,这件事最多最多只能查到洛锐,只是刘家这些日子好似一直没有提及伤人者,也不知是尚未查到,还是查到了……却不敢招惹呢?
话音刚落,苏绾就瞧见刘夫人面色猛地一变,唇色瞬间苍白,她心里有了猜测,看来刘家的情况……是后者了。
她不动声色,探寻地看向刘夫人,刘夫人显然是在犹豫,踟躇着不知该不该和苏绾说这事儿。
“苏小姐,这件事……说来也是我儿倒霉,偏巧碰上了洛家那位,莫名其妙遭了毒手。”
刘夫人一脸愤懑,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同苏绾说了起来。
这一说,就停不下来了,刘夫人仿佛要将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窝囊气全部吐出来,这些话她憋了太久了。
刘成武的腿,是因为洛家那小混蛋,甚至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不过是在茶楼门口撞了一下,那小混蛋就让人打断了自家儿子的腿!
刘夫人也曾哭着喊着要去报官,她就不信这世间没有王法了,可自家老爷拦住了她。
她还记得自家老爷那时面若死灰,一言不发地拦着她,不让她去报官,任她怎么哭喊都没有松开手。
刘夫人嚎啕着骂他,质问他,那会儿他又是什么神色?
满眼绝望,带着极大的恐惧,铁铮铮的人眼角却闪烁着泪光,苍老的身躯颤抖如筛糠,仿若铁钳的手紧抓着自己,仿佛压抑着千钧痛苦。
刘夫人一霎就懂了,那洛家在京城树大根深,他们刘家是什么,在对方眼里不过是能随手捏死的蚂蚁罢了!蚍蜉如何能撼动大树?
她哭的不能自已,她怨,她恨,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将一肚子怨气尽数倾诉给了苏绾,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
苏绾看着她,知晓她的心情,也知晓她的无奈:“刘夫人莫要如此伤心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虽到京城不久,却也听闻了洛家是何等家族,行事又是如何放肆。”幽幽叹了口气,苏绾的眉间也覆上了愁云:“我们这些小人物……如何能与之抗衡,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忍气吞声了。”
刘夫人有些诧异地看向苏绾,她好似并未听说过苏家出了什么事,到不知苏绾这话是从何说起。
见她疑惑,苏绾摇了摇头,无奈叹气,并未多做解释。
而刘夫人看在眼里,却觉得苏绾定是有苦难言,想必受了不少委屈,越发同病相怜起来。
她还想说什么,却见嬷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二人皆住了嘴,默契地不再谈论洛家,可有些话却仿若心照不宣。
“夫人,夫人,陈大夫给少爷瞧过了,正和老爷往过来呢。”嬷嬷喘着粗气,应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刘夫人一拍扶手快速起身,殷切地问:“是何结果?成武那腿可能治好!”
“能!能!陈大夫说能治!”嬷嬷眼中含泪,激动回道。
巨大的欣喜冲向了刘夫人,她一怔,热泪涌出眼眶,转头对着苏绾就拜了下去。
“苏小姐,您对刘家有再造之恩啊!”
苏绾伸手将她扶起,推拒道:“您言重了,是令郎吉人自有天相。”
这功劳,苏绾可不敢往自己身上揽,她只求刘家这辈子都不知道刘成武的腿有自己的一层原因。
将刘夫人扶着坐下,刘大人和陈大夫也正好进屋,刘大人面带喜色,对陈大夫的一举一动也越发敬重。
刘大人请陈大夫上座,陈大夫摆手拒绝了,寻了个位置坐下,便从木匣里取出纸笔,写起了药方子。
见他这样,刘大人没有打扰,转头看向苏绾,郑重其事地道了谢,才缓缓说起诊治的结果。
“经陈大夫诊治,犬子的腿可以治,日后也能如常人一般走路,只不过……”刘大人脸上流露出些许遗憾:“他此生怕是无法再习武了。”
苏绾听后暗自咂舌,虽说昨日方大夫已有预料,可真听到这个结果,还是免不了唏嘘。
刘夫人听到这个结果,激动的神色略有凝滞,她叹了口气,黯然道:“能走路便是好的,至于习武……不习就不习罢,咱们家难道还养不起他了?”后又担忧问起:“成武……怎么说?”
她知道儿子的志向,就怕他承受不住这个消息,不过好在,刘大人的话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
“放心吧,那小子现在清楚着呢,他说不习武也能做别的,不行他就念书参加科举,总之不会再萎靡不振了。”
刘大人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显然对刘成武这番态度很是欣慰。
他又转身看向苏绾,他明白刘成武能有今日的想法皆因苏绾昨日那番话,此番他们刘家欠苏绾的,太多了。
“苏小姐,刘某不才,但日后您若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
苏绾顿了一下:“刘大人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已经收了您家的一锭金,那就足够了。”
刘大人正想说什么,陈大夫却站起身,递给他一张纸,那张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不止有药方子,还有需要注意的地方和锻炼恢复的法子。
苏绾见此,便趁着这个空当儿告辞,陈大夫也收拾好东西,站到了苏绾身后。
刘家夫妇对视一眼,心中翻滚着的情绪尽在不言中,他们一同将苏绾二人送出了府。
苏府的马车先是回了府上,没过一会儿,又慢悠悠地出了门,载着苏绾朝铺子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