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庭》聆疏疏

200、自作多情 距

　　距离洛锐找苏绾已经过去了几日，这几日里他果真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往苏绾廊下放东西，有什么事儿也是让门房转告。

　　苏绾听着门房传进来的消息，无声地笑了笑。

　　“你去回了外头，就说东西不好寻，让他再等些时日，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绾懒懒地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说话时视线也未从棋盘上离开。

　　“是。”

　　婆子得了令，转身传话去了。

　　苏绾指尖捏着一枚黑子，盯着面前的棋局，棋盘上黑棋与白棋呈势均力敌之态，彼此之间剑拔弩张。

　　“啪嗒。”

　　苏绾手中的黑子落于棋盘之上，棋局好似发生了些变化，几枚黑子呈现包夹之势，隐隐逼向一颗关键位置的白子。

　　视线转向那颗白子，苏绾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又过了五日，距离小公主的百日宴已不到半月，洛锐又派人来催了一次，苏绾依旧没有给他东西，还是让他再等等。

　　洛锐对这件事并不是很重视，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和苏绾接触，就算苏绾拿不出料子，他的贺礼也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们通信后的第二日，苏绾就拿出了他想要的东西，只是这东西并未送到他手上。

　　太傅府，门前。

　　苏绾静立在台阶下，她身后的竹儿手中捧着一个宽大的木盒，而绿柳则上前和太傅府的看门小厮说起了来意。

　　“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我家小姐是绮罗坊苏家的，有事想求见太傅夫人一面。”绿柳笑盈盈地说道。

　　看门小厮听到这话一时未作声，毕竟太傅府不是什么人求见他们都会去通禀的，在太傅府待久了，他们早就养成了看人下菜碟的习惯。

　　那小厮眼珠子一转，视线越过绿柳肩膀，看向了苏绾，又瞥向了竹儿手中捧着的东西。

　　他觉得苏绾有些面熟，回想了一下，先前好像确实见过这位小姐，貌似还是夫人身边的嬷嬷出来接的人……

　　想到这儿，小厮也知道这人估摸着不是能随意驱赶的，便客气地对绿柳道：“姑娘稍等，我这就进去同夫人禀报一声。”

　　说罢，便转身离去，而绿柳则下了台阶回到了苏绾身边。

　　“小姐，他进去禀报了。”

　　苏绾面色未变，低声应道：“嗯，我们且等等。”

　　过了盏茶的功夫，方才那小厮满脸笑意地将苏绾请进了府，一路将人送至了内院门口。

　　在这里等着的，太傅夫人身边的嬷嬷瞧见人过来，先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竹儿手上的东西，才端着架子道：“跟我来吧。”

　　按照规矩来说，苏绾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就算她父亲的官职于太傅而言不值一提，这些个做下人的也不能在她面前自称“我”。

　　这样会显得这家人没规矩，没礼数。

　　可这老婆子不仅这样说了，就连语气也是漫不经心，高高在上，仿佛觉得苏绾的地位还不如她。

　　绿柳听着有些恼火，刚想发作却被苏绾一个眼神压住了。

　　苏绾倒是没有多在意这婆子的态度，太傅夫人身边的嬷嬷，必然是眼高于顶的，这京城哪家的姑娘她没见过，自己不过一个苏州知府的女儿，自然入不得人家的眼。

　　这是太傅府给她们的底气，是太傅府支着她们可以为虎作伥，作威作福。

　　这些人啊，等太傅府倒了的那一日，自然有人找她们讨债。

　　苏绾面带微笑地看向那婆子，轻声道：“有劳嬷嬷。”

　　那婆子见苏绾这样，哼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内院，苏绾也跟了上去。

　　看着富丽堂皇的太傅府，苏绾心中平静如水，她有的是耐心，也等得起。

　　终有一日，她要亲眼瞧着这金银窝里的主子身败名裂，遭万人唾骂！家破人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内院鸾羽阁中，太傅夫人正逗弄着一只八哥，洛清漪则窝在她身边，脸上像是有些不悦。

　　“娘亲，那苏家小门小户的，您见她作甚。”

　　太傅夫人还未说话，那八哥倒是不知怎地，突然来了劲儿，张开嘴不断重复着“小门小户，小门小户”这四个字。

　　“这鸟儿倒是真机灵。”

　　洛清漪夸了一句。

　　太傅夫人饶有兴致地顺了顺那八哥的羽毛，也没在意洛清漪对苏家的贬低，而是不以为意地说道：“看门的小厮说她带了个木盒过来，我才让她进府的，你别忘了宫宴那日你姐姐身上穿的浮光锦，可就出自他们家之手。”

　　洛清漪双眼一亮，脑海中浮现出嘉贵妃身着浮光锦的样子和众人艳羡的眼神。

　　她兴奋道：“母亲，你是说她是来送东西讨好咱们家的？”

　　不等太傅夫人回答，她又自己肯定道：“一定是了，谁不想抱上咱们家的大腿，不过母亲……”

　　洛清漪面色突然委屈起来，语气也有些撒娇的意味：“上回那浮光锦是姐姐的，这回的，能不能给我也留一匹？女儿想做身衣裳。”

　　上次苏家送来的浮光锦，洛清漪很是眼馋，可太傅夫人严词叮嘱过，那料子要送进宫。

　　洛清漪委屈了许久，好不容易等着机会，便赶忙提前开了口，反正苏家是来讨好太傅府的，送的东西肯定不会差了。

　　太傅夫人宠溺地看向小女儿，也知道上回的事有些委屈她了，便笑着道：“好，都是你的，到时候给你多做几件衣裳。”

　　在还未真正知晓苏绾来意的时候，这二人就已经商量好了如何处置那送来的东西，可见她们心里都认定了，苏绾登门，是为了讨好洛家。

　　“没想到，她们家倒还有些自知之明，知道皇商一事是借了太傅府的光，还记着报恩。”太傅夫人心里想着，面上露出些许轻蔑和得意之色。

　　反正这屋里也没外人，都是她身边的心腹，故此她也懒得掩饰自己的表情，总归不会叫人传了闲话出去。

　　“夫人，人到了。”

　　嬷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太傅夫人停下手中动作，转身坐回了铺着柔软狐毛垫子的椅子上。

　　“带进来吧。”

　　平缓的声音响起，太傅夫人脸上已窥探不到别的情绪，只能瞧见淡漠和高高在上。

　　“小女见过夫人。”苏绾进来后，眼睛看着地面，行了礼。

　　太傅夫人瞧见竹儿手中的盒子，眼中闪过一道光，但目光却并未多停留，下一瞬便看向了苏绾道：“起来吧，你来有什么事？”

　　还不等苏绾答话，洛清漪便催促道：“你那盒子里装的什么？拿出来瞧瞧。”

　　太傅夫人无奈地瞪了一眼女儿，似是在责怪她太过着急，不过她没多说什么，而是顺着洛清漪的话对苏绾道：“盒子里是什么？”

　　苏绾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柔声道：“夫人，前些日子贵府的二公子曾去了绮罗坊，托我寻一匹轻柔舒适的布料，但二公子向来行踪不定，小女便只好将布料送来您这儿。

　　“嗯？他让你找的？”洛清漪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也不再看那盒子了。

　　“正是。”

　　“嘁，母亲，女儿乏了便先回院子去了。”洛清漪的愿望落空，也没了兴趣继续留在这儿，颇有些怨怼的和太傅夫人说道。

　　“嗯，你先回屋去吧。”

　　洛清漪听见母亲允了，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太傅夫人不禁扶额。

　　她往日里娇惯小女儿，这丫头对洛锐没什么好脸色，这会儿期待落空，又听见和洛锐有关，能高兴才怪，不过洛锐这小子，什么时候和苏家有了联系，他找这料子要做什么？

　　太傅夫人有些不解，转头看向了苏绾。

　　“你说是我们家老二让你找的？是什么东西，拿过来给我瞧瞧。”

　　苏绾示意竹儿将木盒放于桌上，亲手打开，又将里面的布料拿出来，呈于太傅夫人眼前。

　　太傅夫人看着面前两匹枣红色的料子，有些纳闷，疑惑问道：“这料子，他要给谁的？”

　　苏绾将布料放回盒子后说道：“夫人，二公子说是要给小公主的，还特意叮嘱小女要在公主百日宴前寻来，不能误了日子，小女这才前来叨扰。”

　　“这样啊，行了我知晓了，布料等他回来我会交给他，你没别的事就回去吧。”太傅夫人兴致缺缺，懒得敷衍，目光移至木盒中，竟直接开口赶了人。

　　一来她确实有些失望，本以为苏家是个懂得感恩知道该依附谁的，结果却是有事才来登门的，二来她心里也不喜洛锐，对这个姨娘所出的公子很不待见，更别提这事和他有关系了。

　　第三，则是太傅夫人心里的一根刺，很小的一根刺，不疼，却让她时常唉声叹气，愁容满面。

　　虽然小公主诞生，身负祥瑞之名，也深受帝王宠爱，可太傅夫人却远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欢喜，再怎么受宠能如何？终归是个女孩儿，再受宠也不过是得一块儿富饶的封地。

　　对洛家而言，走到如今这个地位，他们一家子心里盼着的，可不是什么公主，而是皇子！

　　流着他们洛家血脉的皇子！

　　可惜贵妃的肚子不争气，生下来的偏偏是个公主！但洛家人又不能多说什么，太傅夫人心里真是又憋屈又着急。

　　苏绾瞧见太傅夫人的眼神一直盯在其中一匹料子上，低垂着的眼中闪过些许辨不分明的神色，恭敬道：“那便有劳夫人了，小女告辞。”

　　领着苏绾进来的嬷嬷送她出了府，苏绾坐上马车回了家。

　　刚一到家门口，苏绾刚下马车就听有人唤道：“苏小姐留步。”

　　苏绾转头，瞧见一旁的胡同里站着个人，正是洛锐。

　　“洛公子怎么在这儿？”苏绾往胡同里走了走，让绿柳和竹儿守住胡同口，顺便也挡住自己和洛锐交谈这一幕。

　　洛锐皱着眉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那布料，我差人来问了几次，苏小姐都说要等等，可这小公主的百日宴等不了啊，我便只好亲自来问问了。”

　　苏绾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又疏离：“我知晓洛公子着急，不过那布料我方才已经亲自送去洛家了，现下在洛夫人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