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艰涩长成 “住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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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盛，海面风平浪静，耳边唯余哗哗的水浪波动声。
宋含对上你的眼，他一见你盯着他，根根分明的羽睫轻颤了几下，那双小鹿一般圆溜溜的眼眸微微紧缩。
你隔空向他做了个口型，问道:怎么了？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怎的，他勾起一个清浅温和的笑，轻轻摇了摇头。他道:无事。
这笑在你看来颇为勉强。
这一路过来，你隐隐感觉到宋含似乎有心事，哪怕是笑，也掺杂几分看不清的忧郁愁绪。他平日里性格温良，见人从来都是笑颜相对，自你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时候。
这几年他和你关系渐好。他得了空闲，便会到藏书阁坐一坐，也不打扰你，安安静静看书，你时不时和他搭两句话，他都乖乖回应。有时候隔几天，偶尔也会隔一两个月。但总之会来的。
可是为何宋含回了家乡，却不甚欢喜呢？
你心念一动，抬步向他走去。
他站在船边，你也学着他的样子朝远处眺望。海面波光粼粼，海水的颜色由浅蓝色逐渐变深，再到一望无际的远方，形成墨色的一片。
船身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咦？”你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船员停下手里的伙计，正探头探脑往海里张望。
你下意识低头望向深海，只见水面上迅速出现细密的波纹，由深处往上翻涌，数不清的气泡一串串升起！包裹住船体的那片海水突然变得比周围深了几个颜色，那片深色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好！
“大家小心！退后！”只听你大喊一声，话音未落，又听见一声尖叫，是船上的船员。
他瞪大眼睛猛退好几步，跌倒在地，一只手颤抖着指向船边。
“有......有......”船员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海底有东西！
下一瞬船身陡然一震!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猛地顶了一下船底，整艘船往上抬高一瞬又落下，甲板上几个船员踉跄了几步纷纷扑倒在地。
整艘船晃荡不止，舵手死死把住船舵，他快要撑不住了。
“起结界！”宋含平日温和的面孔此刻沉着冷静，他一声令下，你们几人瞬间反应过来，启动提前在船身上布下的阵法。
一个巨大的发光圆球紧紧将船身护住。
船下那东东西又猛撞了一下，哪怕被结界护住，船身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震颤不已。
一下，两下，结界开始出现裂缝。这样不是办法，瞬间你们眼神对视，做好决定。你和赤水继续灵力护住结界。
宋含，晶响杨还有糜祈御剑升天，直直击向海中巨兽。刀光剑影中，那巨兽咆哮不止，一个翻腾半身跃出水面。
你们这才看清了它的神貌，那巨物浑身布满沟壑，黝黑的皮肤上覆盖着大大小小的藤壶，大嘴布满锯齿，两颗泛着绿光的眼睛让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它的皮肤过厚，刀剑似乎根本没有用。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朝糜祈他们大喊：“眼睛！它的弱点是眼睛！”
话音未落，顷刻间，整艘船以不可想象的速度攀升上天！海水宛若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海底那巨物发出一声怒嚎，还在继续往上顶，船头高高翘起，船身倾斜越来越大，船上一行人不受控制地滑落至船尾。
看来这就是毕舟口中的“海神发怒”，一只深海巨怪，不知是何原因被唤醒。先是将海上船只顶上天，再坠毁而亡。
“救命！”你听见一声惨叫。
猛地侧头一看，是毕舟！可能是船猛然倾斜导致他来不及抓住东西，整个人被甩了出来。他仰面朝下，四肢胡乱挥舞，顷刻间飞出了船舷！
要是掉下去，必死无疑。
你飞身而上，瞬间攥住了他的脚踝，他的裤腿往下滑，小腿上三道掌心长的抓痕在你眼前一闪而过。
你的右手紧紧扣住船舷，但是太滑了，一股刺痛从肩膀传来，糟了!
右手瞬间无力，抓了空，坠落而下。
“恒心！”糜祈见你飞扑而去，一颗心骤然沉下。他厉喝一声，恒心剑气化作长绢直直射向你，稳稳拴住你的腰身，一个用力，将你们卷回原位。
“小心，抓紧。”糜祈飞身至你一旁，低声道。随即替你输出灵力进入护船结界。
宋含和晶响杨原本正在攻击那头巨兽，见你差点出了意外，晶响杨眼神一凌，剑身杀意四起，他瞬间化作一道虚影冲向那正在坠落的巨怪。宋含紧跟其上，利剑飞出。
“行歌！上！”晶响杨一声怒喝，两把利剑作万千剑影，穿透那凶兽，刺穿他双眼。
巨兽咆哮一声，震得海面都跟着颤了几颤。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入水中，溅起参天水花，白色的浪往四面八方推去。下一瞬海水被血色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海水的咸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加强结界！”这方赤水神情严肃大喊道。
你们仨纷纷脚踏船舷，分立于船头，船身，与船尾，呈三角之形将整条船牢牢锁住。
衣袍在海风中哗啦作响，各自的灵力纷纷从掌心涌出，三人同时加大灵力输出，掌心的光芒猛然亮了几分，缠绕着船体，一寸一寸地收紧，倾斜的船体硬生生被掰正，整条船浮在空中。
慢慢地，船体缓缓降落。
三人同时收力，掌心光芒熄灭，船终于稳了。
“呼......呼......”赤水满脸汗水，脱力倒在地上。
击杀凶兽的几人也纷纷落至船体。
糜祈几步上前拉住你的右手，细细翻看，见你右手止不住地颤抖，眉眼心疼一闪而过，随即一股暖暖的灵力被灌入你的手臂筋脉，那股剧烈疼痛缓缓消散。
你回握住他，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手指，无声宽慰。
船上的船员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毕舟软着腿走到你面前，面色惨白，朝你一拜，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道：“夫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你挥手表示无碍。
晶响杨一手提着剑，噔噔蹬踱步而来，步子又快又沉。他挡在你面前，腰背挺得笔直，行歌剑身泛着冷光，横过来，直直指向毕舟。
他对毕舟怒目而视，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声道：“你当然无以为报，要不是她，你早就死在那巨兽嘴里了！麻烦管好你自己！”
“阿杨。”你叫他一声。
他浑身僵了一下，肩膀微微绷起。下一瞬剑被利落收回入鞘，“当”的一声。他猛地扭过头，后脑勺对着你们，不再说话。
“你别介意，小孩子说话。”你对毕舟道。
他摇头表示理解。
“夫人，你们......是仙门修士中人吧。”毕舟询问，但语气笃定。
现在瞒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略微点头，不多做言语。
糜祈他们三个方才消耗巨大灵力对付凶兽，面上已显疲态。尤其是糜祈，他对付凶兽后又来帮你维持护船结界，还帮你缓解手臂痛楚，想必灵力所剩无几。
“累了？”你仰头望他，目光落在他惨白的唇色，眼眶涌现热意。
“不累。”糜祈见你为他忧心，连忙否认。
“刚刚那巨兽，你们谁知它是何物？”这边赤水发问。
“裂藤鲸。”毕舟冷不丁突然开口。
宋含一脸诧异望向他，随后点头，道：“不错，观这凶兽神貌，的确是裂藤鲸。”
毕舟见你们齐齐望向他，颇为不好意思，解释道：“听家中老人提过一嘴，据说这种裂藤鲸沉睡于海底，其身形庞大无比，大如山脉，浑身沟壑，附着藤壶。并且......”
他一顿，赤水追问：“并且什么？”
毕舟继续道：“裂藤鲸据说是海中鲛人的宠兽。”
“鲛人？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鲛人存在？”赤水显然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他好奇问旁边的宋含：“你见过没？”
宋含柔声解释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连传说中的裂藤鲸都出现了，鲛人说不定真的存在。”
“裂藤鲸为何无缘无故被唤醒？”糜祈问道。
你也想知道，既然是鲛人宠兽，为何这么多年沉睡海底，却突然被唤醒了呢？
这个问题现在无人知晓答案。
赤水长叹一声，几步走到晶响杨身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笑道：“好在有惊无险，灭了这裂藤鲸，方才多亏疏影啊！那剑法，师兄都自愧不如。”
“别这么叫我。”晶响杨皱眉冷脸道。
余光瞥见你和糜祈低声细语。手里的行歌似乎都变得灼手起来，他不自觉握紧剑柄，面色依旧宛若静水，没有丝毫波波澜。
晶响杨很生气，他还在生你的气。你却全然不知，他看见你右手滑落，差点翻身坠入海底的时候有多慌乱，最坏的结果，就是被还没死透的裂藤鲸一口吞入腹中。
“阿杨，做得很好。”你看向他，笑道。
你听见赤水的夸赞，尽管知道那里面调笑意味居多，但还是为晶响杨感到自豪。
晶响杨不吭声了，明明你夸了他，面上却不见喜色，依旧冷着张脸，像别人欠他钱似的。半晌，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听见一声低低的回应。
你笑了。
“那便返航吧，免得又生什么意外。现在裂藤鲸被灭，想来这航线已然可以恢复正常。”赤水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我的天。”赤水被吓得浑身一抖。
你们齐齐回头，朝发出震天声响的远处望去，明明方才还万里晴空，转瞬间乌云密布，从天边翻涌上来，天色黑压压一片，海面上起风了。
“好家伙！”赤水发出一声抽气声,满脸生无可恋道：“真被我说中了......”
“乌鸦嘴！”晶响杨面色凝重几分。
只见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约莫半海里之外，海面骤然凹陷，周围的海浪疯狂涌进。紧接着，渐渐形成一道道白色的巨大水柱，是水龙卷！旋转得越来越快，几个呼吸间从海面拔地而起！
四周海面也沸腾不止，卷起滔天巨浪，一波更比一波高，宛若参天巨墙，朝中心的你们轰然奔来，四五道水龙卷突然快如闪电，顷刻间直抵眼前。
完了！
“结界！”宋含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两个字还没说完，你突然感觉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迈去，顷刻间直接被卷入水龙卷中，海水灌进鼻腔，酸涩难忍。耳边传来一声飘渺的嘶吼，片刻腕部轻柔地卷上了什么东西，意识宛若短线的风筝，你昏了过去。
......
“醒醒！醒醒！糜桐。”
你感受到胸腔一阵剧烈挤压，下一瞬猛地呕出一口海水，醒了过来。
面前是满脸焦急宋含，还有......毕舟。
宋含见你醒了，总算长舒一口气。他把你扶起来，你的视线逐渐清明，这才发觉周围的环境不对劲。
你躺在一片白沙之中，这是在......海里！四周是一片深邃幽暗的海水，头顶不知多远的地方，隐隐约约的光斑闪烁。
一只水母漂浮在你周围，一张一合，触须旋转见似乎在舞动。一些你从未见过的海洋生物从沙地钻出，密密麻麻的海草叶片随海流柔软摆动。你本能抬头，一头巨大的鲸鱼正从上方游过，你下意识停止呼吸，直到它消失在眼前。
这副震撼人心的景象让你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一片广阔的珊瑚礁群围成一道长长的道路，正前方通向的，是一座宏伟的，矗立在海底的宫殿。
有宫殿，说明有人居住。看来这海底真的存在传说中的鲛人。
你看一眼宋含，他表示自己也很震惊。
你试图站起来，这才发现紧紧贴在你身边的利剑恒心。
这是糜祈的剑......恒心在你身边，那糜祈他们怎么样了？
恒心似乎感受到了你的抚摸，微微颤动，在你掌心下轻轻蹭了一下，那模样像在跟你撒娇。
“好了恒心，会没事的。咱们现在就去找你主人好不好？”你柔声安慰道。
恒心往前带了带，你理解到了他的意思，问：“你能感受到糜祈他们就在那里面？”
恒心嗡嗡作响。
“走吧。”宋含做了决定，“先找到他们才是关键。”
还好你们出海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每人服了一颗避水丹，能在海里短时间呼吸。但时长有限，你们得在失效前找到糜祈他们，离开这里。
跟着恒心带领，途中还有一条小蓝鱼似乎对你们很是好奇，紧紧跟在宋含身边，贴了贴他的脸。
“甜甜？！”你认出这是一条腮边有斑纹的小蓝鱼，这不就是你夜里做梦时见到的那一条吗？
甜甜又游过来蹭了蹭你。
这一番小插曲过后，你们三人迈过数级台阶，抵达宫殿正门。走近了，才看清全貌。
大门呈高大的拱形，两边是圆形巨柱。门的正上方写着“鲛宫”二字。两边点缀着拳头大的珍珠。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材质，隐隐流动着珠光。门面刻画着精美复杂的纹路，实在美极了。
你走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道：“无意打扰，在下是来寻人，人寻到便即刻离开。”
话音刚落，只见这道门缓缓变得透明，消失不见。内里却如雾里探花一般，白茫茫一片，不进去，无法知晓全貌。
它同意了。
你和宋含对视一眼，他拦住你，率先迈步。你和毕舟紧跟其后，一只脚迈入这宫殿，眼前景象却陡然转换。
！！！
这是……
你瞳眸紧缩，浑身鸡皮疙瘩瞬间激起，心头震颤不已，下意识后退一步。大殿内部和你想象的完全不同，什么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全都没有。
只见灰扑扑的一片地面因污渍而混乱不已，四面八方躺着不知死活的尸体。这些尸体全都没了下半身，蓝色的液体顺着截断面流满一地。依稀可见死前的惨烈。尤其是一个母亲，怀里还抱着一个幼小的人儿......
“是鲛人。”毕舟突然开口，解释道：“传说鲛人和人不同，他们的血液是蓝色。”
你们缓缓靠近，你向前一步低下身细细观察。面前的鲛人有着一头顺滑飘逸的蓝色长发，如上好的绸缎般。面容白皙精致，除了......尾部被硬生生割下。
“丧心病狂。”宋含蹙眉，他很少生气，方才这一句已是极为情绪外泄的表现，可见是气极了。
是啊，简直丧心病狂。
大致数了一下，大殿一共三十多条鲛人，全是一个死法。
你心生凄凉之意，道：“可惜。”
“可惜。”毕舟站在你身后，似是被面前的景象所震撼，真心实意感叹一声，道:“是啊，这些鲛人死了实在可惜。”
此话一处，你面前那只鲛人猛然睁开眼，全白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你。你被这措不及防的一眼吓得差点仰坐在地。
“幻象!”宋含弹指一挥，射出的灵力瞬间打散这一片虚幻之景。方才睁开眼的鲛人化作尘迹消逝不见。大殿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衰败腐朽之象。
“这座宫殿因怨气生了灵，方才看见的景象就是他印象最深的一幕，因此才能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解释道。“这些鲛人，早已经亡去多时。”
“那刚刚她为何突然睁开眼？”毕舟问。
宋含沉思一瞬，道：“既是宫殿回忆中的幻象，说明已经发生过。可能是展现了临死前的那一幕。”
话毕，你们朝这大殿诚心一拜。
随即离开，跟着恒心的指引继续往前，鱼儿甜甜一直黏在宋含身边，趴在他头上，懒得自己游动。
宋含也不赶它走。
你笑道：“你很合它眼缘。”
宋含淡淡一笑。
一路走来，这条巨大的连廊似乎没有尽头，头顶的颗颗明珠散发柔和莹润的光，你不经意间抬起头，盯着其中一颗。
“这明珠......”你道。
“明珠怎么了？”宋含顺着你的视线也抬起头，看向那方，问。
“应该能卖不少钱吧。”你感叹道。
宋含一顿，倒是没想到你会说这句话。
“的确，海底明珠可遇不可求，百年才生一颗，更何况这些大如拳头，只怕更值钱。”毕舟道。
你继续直勾勾盯着那明珠，扔了扔手里的恒心，单手向上投掷而去，利剑破空，一连串哗啦作响，打穿了数十颗明珠。
灯灭的瞬间，连廊变得漆黑一片。你顺势注入灵力进入符中，化作一盏灯，点亮这方寸之地。
“你这是！”毕舟瞪大眼，似是没想到你明明上一秒还在问是否值钱，下一秒就将这明珠毁灭殆尽。
宋含若有所思看向你的动作。
直到恒心飞回你手里。
你顺着恒心剑身摸了一番，它咯咯直抖，很是欢喜。
“幸苦了。”你道，随后抬头环顾一圈，道：“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从一进来你就隐隐感觉到一股窥探的视线，最终锁定在这明珠上。
“夫人，真是厉害。”毕舟夸道。
果然，没了明珠，接下来的路没了暗暗的窥探感。
直到第三次走回这里。
“鬼打墙。”宋含盯着自己前两次留下的痕迹，确定道。
你们被困在这条连廊绕了三圈。
毕舟毕竟是个凡人，头一次碰见鬼打墙，吓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躲在宋含身后一句话不敢多说了。
“可有解决之......”
话没说完，一股强烈的杀意直奔宋含而去！
宋含一手拽住毕舟衣领，单脚点地，轻飘飘地朝后掠去，灵巧一转，堪堪擦着那道攻击的边缘躲了过去。
他松开毕舟的衣领，把人往身后一推，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后退。”
你见状不妙，脚下猛地一瞪，朝黑暗中那团不知名物飞掠而去。那道黑影比你想的更快，几乎是你刚动，它就迎了上来。
几个起落间你们已经缠斗击打在一起，剑刃相撞，灵力碰撞，光影交错，在漆黑的连廊里炸开一道道明灭不定的亮光。
光影交错间你对上一双漆黑幽冷的瞳孔，似人非人，让人脊背发凉。鼻尖被咸腥气息灌满。像海水和血混在一起，并且腐烂的东西。
下一瞬宋含持剑助你，你们配合巧妙默契，每一剑都正好填补对方的空隙，那物被打得节节败退。
直到它一声尖利叫声发出，那声音无孔不入，哪怕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耳膜蔓延到神经，意识恍惚片刻，四肢开始发软。
不好！
你猛地咬破唇角，刺痛感瞬间将你唤醒。
“宋含！”
你飞扑而去，但已经晚了一步，心里咯噔一下。宋含掌心抵住毕舟，用力望前一送。毕舟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那物的利爪骤然变长，五根指骨又长又弯，指甲漆黑。它狠狠抓去，宋含躲闪不及，手臂上立刻多了几道长长的伤口。
那物又扑向毕舟。
千钧一发之间你毫不犹豫划破掌心，恒心沾了你的血灵力大发，一道剑光射去，那物被重重一击，猛撞上墙，扑通一声倒地。
“缠住它。”
恒心化作长绢飞射而去将它紧紧缠住，再不能动弹。
你几步行到宋含身侧，蹲下来，单手扶起他，翻看他的伤势。
只见小臂上有三道长长的抓痕，从肘弯一直蔓延到腕部，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翻开的皮肉处隐隐泛黑。
有毒。
你心底一沉，瞬间扭头，目光沉沉望向那黑袍之下的东西。
毕舟瘫倒在地，看着你淡定上前，蹲下身，一手死死揪住那东西的胸前衣物，一把将它头顶的袍毛翻开，另只手死死抓住它的头发。
他听见你稳稳的声音，语气很淡，透出些隐隐的怒气：“解药在哪儿？”
面前这物简直可以说是辣眼睛，视觉冲击太大。
你翻开黑袍，只见一张苍白且皱成一团的面皮，不是自然衰老的痕迹，全然看不出面容。那双眼睛半睁着，眼珠蒙着一层黑漆幽暗的冷光，浑浊如死水。头顶覆着干枯潦草的白发，毫无光泽。
她不说话。
“不说话，杀了你。”你冷声道。
她依旧默不作声，眼角留下两滴浑浊的泪。
那条小鱼儿甜甜原本围在宋含身边转个不停，此刻毅然决然挡在这人面前。
“什么意思？你护着她，意思是不让杀她？”小鱼儿甜甜点点头。
它围着你转了两圈，示意你跟它走。
思索片刻，你站起身。
直觉下你相信了甜甜，单手扶起宋含，他神智已经有些模糊，全身的力都压在你身上。你干脆一把将他稳稳背起。
“她让我来吧，你一个人带不走。”毕舟看向被捆住不能动弹的那人。
“好。”
她被恒心捆着，绝对逃脱不了。
你们一行人跌跌撞撞跟着甜甜，在一片漆黑中不知绕了多久，总算走出那条连廊。下一秒面前豁然开朗——
你抬头望去。
瞳孔猛然一缩，是糜祈他们三人！
只见他们三个悬在半空，头低垂着，生死不知。双手被铁链捆住悬吊，绳头不知系在何处。身下是一片巨大的黑水，深不见底。水里面隐隐有东西在游动，转来转去......
裂藤鲸！居然还有一只！
你放下扶着的宋含，头也不回，问道：
“毕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夫人，我......”
毕舟的眼睛里只来得及倒映出你的残影，你便已经直抵眼前。
他纹丝不动，连吞咽都放轻了，脆弱的咽喉部位被一只手稳稳掐住，稍稍用力便可以掰断。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他惊恐极了，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问你，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你一字一句，目光沉沉，道：“我的孩子他们，为什么会被吊在那上面？”
他还在左故而右言他。
你没了耐心，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陷进皮肉里。他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紫。倏然他双手猛地袭来，十指张开，朝你的面门狠狠插去。
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猛地松开他的脖子，双手闪电般探出，一左一右，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咔嚓一声，手臂断了，软趴趴搭在身侧。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你再次掐上他的脖子。他的眼睛逐渐瞪大，瞳孔急剧收缩，眼白逐渐布满血丝，整个人没了力气往下滑。你在他昏迷的前一瞬放松力道，他大口大口如岸上的鱼一般喘着粗气。
“现在我问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你道：“多说一个字，废了你。”
他还没从死亡的阴影里回过神来，艰难点头。
“神官失灵，你的手段，是也不是？”
“......是。”毕舟开口，声音嘶哑。
“你腿上那三道抓痕是她的，是也不是？”
“......是。”
“推我的是你，是也不是？”
“......是。”他犹豫片刻，道。
你目光如炬，道：“你先前就已经骗了我星云岭一波弟子入海，害死了他们，是也不是？”
“......”毕舟眼神泛出死死冷意，盯着你，道：“不是。”
“撒谎。”你揭穿他。
“我可以理解你被鲛人所伤，中了毒，需要入海寻求解药。”你歪头，道：“但是方才在大殿，那条鲛人看向的，是我，还是站在我身后的你！你知道。”
“鲛人被屠杀，实在可惜。真可惜假可惜，毕舟，你真会装啊。”
你一松手，他跌落在地。
你抽出一张符纸，嘴唇翕动，符咒显灵，随后两指夹着符纸朝那物掷去，飞贴在那物身上，将她定住。
“恒心。”
恒心飞入手中，你居高临下，剑锋直指毕舟面门。
“给你半盏茶时间想好借口，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走。”
你飞身而上砍断那三道锁链，叠罗汉似地扛起这三个小子，稳稳落回地面。
将三人平铺在地上，探了探三人的脉搏，还好，你松了一口气。只是灵力耗尽而已，神思有些混乱，想来也是中了那东西歌声的迷惑，昏睡过去了。
“想好了吗？”你转身，问。
毕舟眼泪瞬间滴落，娓娓道出一个凄惨的故事。
他一家五口人，全靠捕鱼为生。谁承想这裂藤鲸被唤醒，他一家几口全部惨死海上，只剩他一人。他要报仇，于是多方打听，知道了裂藤鲸的是鲛人的宠兽。他们任由宠兽作乱，不顾人命。
他要报仇，他要鲛人全族偿命。
于是联合梦渔镇的人，请了一队散修入海，捕杀鲛人。
但梦渔镇有神官坐镇，见不得屠杀。他们只好夜晚封了梦渔神官的耳目，让他无法知晓。
后来成功潜入海底，果真发现了一宫殿。
散修杀掉鲛人，割掉鱼尾。鱼尾不仅可卖高价，也让鲛人冤魂不得诉苦，天地神官无法知晓。
“但是......当时侥幸让一只鲛人逃脱，就是她！”毕舟恶狠狠瞪向她，目眦欲裂，骂道：“她这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居然还想杀我，不知道做了什么勾当，鱼尾没了化作人腿，半夜偷偷潜上岸，想一刀捅死我！”
“呵。”毕舟冷笑一声，呸一声，道：“还好我早有准备，趁机躲进神官庙，才逃过一劫，那成想还是被她得手，腿被她抓伤......”
“夫人！”毕舟扑腾着向前，双膝跪地往前挪动，以头磕地，泪流满面哀求道：“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是逼不得已，我没想害你们的。我只是想要解药而已。求求你饶我一命......”
这时候身后的糜祈他们有了动静。
你没回头，单手举起利剑，剑尖往上一挑，抬起了毕舟的下巴。
“真的是这样吗？”你眼神不明，直直望向他。。
“是！真的！我保证没说谎。”毕舟眼前一亮，道：“夫人，你快找那狗东西寻来解药，这样宋小兄弟也得救了。”
你转头望向那鲛人，几步上前摘掉她额前的定身符。
你低头，道：“解药。”
她这才慢悠悠看向你，拿手指了指毕舟，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宋含。
你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把毕舟交给她，她就把解药给宋含。
“好，我答应你。”你干脆利落答应。
毕舟瞬间瘫坐在地。
“夫人......”他的眼神逐渐变化，瘫坐在地浑身战栗，恶狠狠瞪向你，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疯了，满口昏话：“你们仙门修士不是讲究普天救世吗！你居然答应了......哈哈哈——你个狗娘养的！死女人!死婊子！你这个千人......”
谩骂戛然而止。
是醒来的糜祈动手了。
糜祈一把薅住毕舟的头发，毕舟痛得闷哼一声，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糜祈面色更冷，攥得更紧，猛地往下，毕舟的脸结结实实砸进地里，被砰砰砰砸了数下，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拔出来的时候脸已经看不清了，血糊了一片，顺着下巴往下淌，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住口。”糜祈声线发冷，面色苍白中透着极致的愤怒。
晶响杨还有赤水都被他这一手操作震惊了。
“打得好！”晶响杨恢复得没那么快，还躺在地上，眼睛却已经将那人凌迟了千万遍：“你这个满脑子屎的恶心玩意儿，我（哔）——你（哔）——的！去死吧你（哔）——这个狗东西（哔）——”
毕舟满口牙都松动了，或许是知道死期将至，笑得狰狞，嘴里还骂：“你娘就是个千人骑万人骑的婊——”
从你的角度只能看见糜祈紧绷的侧脸，他抬腿一脚将毕舟踹翻在地，飞扑上去左一拳右一圈猛揍，拳拳发狠，冒着把人揍死的劲头。
“打得好糜祈，给我揍死这个满嘴喷粪的臭货！”晶响杨在这边一声声给他加油打气。
直到毕舟奄奄一息，你才出声，道：“小祈，可以了。”
一听你开口制止，糜祈戛然停手，站起身。面上的冷厉在看向你时慢慢消退。
你上前，抽出手帕细细擦拭糜祈手上的脏污。
随后走向毕舟，一脚将毕舟揣向她。
“给你了，解药。”
那人慢悠悠起身，扑到宋含面前，两只干枯的爪子握住受伤的手臂，双眼一挤，泪珠滴落进伤口。
原来解药竟然是她的眼泪！
毒已解，人也找到了。
“快走吧，咱们快出去，免得再多生事端，我感觉快不能呼吸了.......”
赤水面色泛红。
“轰——”
只见整座宫殿从深处发出沉闷的轰响，隐隐开始摇晃，有地动山摇之势。
“不是吧！”赤水瞬间捂住自己的嘴。
“你个乌鸦嘴算我求你快闭嘴吧！”晶响杨生无可恋大喊。
“走！”
你背起宋含，糜祈一手拽着赤水，恒心一端绑着晶响杨。一行人直冲上天。
飞至半空你鬼使神差回头一看，那人瘫坐在殿中，半抱着毕舟，一爪穿心，挖出了他那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跳。
宫殿轰然塌陷。震出的余波飞速朝四面八方推开，攻向你们。
你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胸口，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耳朵里先是一声尖锐的嗡鸣，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意识全无。
......
你全身酸痛，眼皮艰难睁开，却也堪堪只有一道缝隙，光线模模糊糊透进来。
这里是......
身下冰凉一片，是水。
指尖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滑溜溜穿过你的指缝。
你好像漂浮在海面上，周围一片迷雾，什么也看不清。
糜祈呢？晶响杨他们呢？
你心底莫名不安，艰难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宋含。
他被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女孩抱在怀里，那女孩浑身散发浅淡的白色柔光。她眉目柔和，指尖轻轻抚摸着宋含的侧脸。
这女孩轻轻张开嘴，一颗圆溜的白色珠子飘了出来。然后她微微前倾，那颗珠子便缓缓落下，喂进了宋含口中。
你没有力气喊出口，什么也做不了。
下一瞬，她缓缓抬头看向你，你们四目相对。
你这才看清，她左脸，有一块暗红色的斑纹！她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她是！
“嘘！”她抬头，朝你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柔。她的指尖贴在唇上，做出静声的手势。
眼皮渐渐变沉，你在沉沉浮浮间安心睡了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