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怪物之母 妈妈爱你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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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笑面佛根本不是佛！而是一种名为“婪”的邪物。
多年以前，宗门修士们为了突破瓶颈，不顾天道，擅自利用禁术阵法剥离掉魂魄中的“恶魄”，以求魂魄纯善，好在修炼一道上事半功倍。
魂魄本有两面，善恶相互制衡，维系生命之衡。无论那面被抹灭了，都是不可行的。
被剥离的“恶魄”，没办法自行消散于天地之间的。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又受到有心之人的运作，在被封印的禁忌之地，汇聚成了邪性的“婪”。
婪本能地渴望回归人魂，吞噬善魄。
婪狡猾无比，多年以前，它寻得机会逃出禁忌之地，意外来到星云岭。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它竟暗中诱惑了宗门弟子，夺了他的生魂吸食殆尽。
不过早早就被宗门长老发现了，才没酿成大祸。
宗门费了好大的劲，才由几位长老联手将它封印在星云岭后山禁地。可这东西心里头记着仇，憋着一股恨，一直在暗中积蓄气力，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日积月累，封印的效力逐渐消退，它一点一点地挣开了封印。
恰好那日晶响杨误入后山禁地，婪强行突破封印，那时饿得正慌，瞅见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哪肯放过。
原本打算把他的魂魄吞了，来个大补。没想到糜祈的娘亲及时赶到，打断了他的恶行，并重创了它。
婪吃了亏，不敢恋战，偷袭得手后便逃窜而去。这一逃，就是三年。
最近一年，糜祈主动向清温瑜请缨，得了这份差事。根据宗门发现的断断续续的线索，寻遍了婪可能躲藏之地，可那东西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没能找到。
直到清温瑜将这炼制而成的罗盘交到他手里。
这罗盘本名叫"迹魄寻踪"。
糜祈用自己的精血为引来追踪婪。
当初这孽畜偷袭母亲时贪食了她的魂魄，体内留下了痕迹，所以才得以搜寻。无奈这孽畜太过狡猾，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躲避了罗盘的追踪，好几次追到了线索，追到一半，断了。
这才使得这么久寻他无法。
婪原本小心翼翼藏在这付府祠堂内，不知是何缘故竟得以附身于金光笑佛，借着佛像吸纳香火的由头，暗中不知吸食了多少人的生魂。
如今胆子大了，目中无人，自以为厉害，变得猖狂至极，才漏出马脚，被宗门抓到踪迹。
糜祈攥着剑柄的手用力到无法控制的颤抖，都是因为它！婪！害得母亲重伤不起，魂魄受损，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年，导致他们母子三年分离。
罪孽深重，实在该死！
“噌”一声，剑光四射，糜祈足尖轻点，踏空而起，化作一道残影飞掠而去，只一瞬便掠至佛前，剑身与那金佛相撞，发出阵阵嗡鸣。
糜祈攻得越发迅急，剑光汇聚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参天巨网，将这金佛紧紧包围。
笑佛被剑光击中的部位裂开密匝的裂口，金身点点剥落，露出底下黑黢黢蠕动的恶心模样。它张开那张已经歪斜的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尖利到几乎要震破耳膜。
笑面佛挥臂横扫，劲风阵阵。带起的风把地上的碎瓦，断木，全卷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墙上。
糜祈被那阵风逼得倒退数步，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焦黑的印子。他稳住身形，面色不变。
抬起头，那尊笑面佛那还称得上佛！脸已经不再是脸了，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张张正在不停蠕动的，由无数张被吞噬的生魂面孔拼凑而成的脸。
那些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大声尖叫哀嚎，只一眼，便让人遍体生寒！
婪见糜祈不好对付，心思一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古怪的嚎叫。
下一瞬，巨掌猛地抬起。
糜祈不闪不避，提剑迎面而上！
岂料那巨掌陡然分成两半，一半攻他，另一半从他身侧擦过，掌心黑气猛然翻涌，竟生出一张布满锯齿的血盆大口。那张口在空中一转，带着一股腥风，迅速朝巨柱旁昏睡的晶响杨扑去。
一口下去，怕是不好！
糜祈瞳孔紧缩，前面的掌风已经到了面门，来不及多想，他将手里的恒心猛地掷出，自己硬生生迎上那半只巨掌。
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影，恒心一把圈住晶响杨，将他猛地拽离原地。巨口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一口咬在柱子上，碎石飞溅。整根巨柱裂开一道深深的缝。
这方糜祈硬生生扛下了那一掌，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嘭”一声撞到在墙，后脑勺重磕，发出一声闷哼，没了声息。
婪呜呼大笑，黑洞洞的眼窝对准了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糜祈，像是在欣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逗弄，却还在拼命挣扎的老鼠。
它张开那张布满锯齿的巨口，正打算一口吞了这个刺头。
没想到，他居然爬起来了。嘴角溢出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被他随手抹去。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两步，跪倒，又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站起来，站在那尊笑面佛面前，攥紧拳头，抬起头，盯着那邪物，眼神比方才更冷了，黑色一闪而过，整个人与方才似乎有了什么不同，周身阴气缭绕。
“你，该，死。”他语气带着狠意，轻飘飘道出。
婪不满咆哮，又攻来！
糜祈一伸手，恒心归来。他巧妙翻转躲闪，在密切的攻击间隙中穿梭，借力飞起，落下的位置恰好是金佛前端手臂。脚尖落地的刹那弹射而出。
婪剧烈震颤，翻转，试图将他甩落。但糜祈的飞步轻巧灵活，踏至肩胛处。他腾空而起，眼底暗光流转，高高扬起手臂，恒心剑锋凌冽，所有的灵气凝聚在那剑尖一点——
“嗡——”
剑起，剑落。
白线骤然顺着力道倾泻而下，眼前炸开一片炙烈金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顷刻间，笑佛拼凑而成的千面头颅高高飞起，狰狞的面孔上似乎还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在半空中翻转数圈，最终滚落在地。
糜祈悬身在空，收剑，冷脸看着这金佛陨灭，黑气从它身上的裂缝涌出来，弥漫整个祠堂，直至消散。
金佛体内的残魂喷涌而出，哗地一下灌满了半间祠堂。那些魂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大多数都只剩下残肢断臂，少有几个比较完整的，也没了半边身子。
那些魂魄已经破碎，没救了。
糜祈垂下眼，不再看那残局一眼。一把抓起晶响杨，将他重新甩到背上，扯紧袖子，迈开步子夺门而出。
长舌鬼昏昏欲睡靠在后门边，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睡，只见一道残影掠过，没了踪影。
“哎！你把我衣服留下啊！”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随即猛地跳起来，气急败坏大喊，顾不上别的，迈开腿就追在了糜祈身后。
“你跑什么？”长舌鬼跑得一点不比糜祈慢，还有闲心瞎聊。他偏头看了一眼糜祈背上的晶响杨，眼睛一亮，惊讶道：“我的衣服原来在这儿！看来你找到他啦！真好……真好……”
他一连说了两个真好。
糜祈不搭理他，身形在跑动中震颤不已，他已经感觉到魂魄的强烈反抗，再不出去，他和晶响杨今天都要死在这儿。
长舌鬼见他陡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
“你怎么了……咦！”长舌鬼抽动鼻尖，凑近仔细闻了闻，先是疑惑，面容逐渐扭曲惊愕，最后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你身上的味道好古怪，怎么一点都不像，一点都不像鬼呢……”他顿了顿，恍然大悟般喊道：“我知道了！你不是鬼！你是人！”
糜祈面色一凌，右手已经握住了恒心，正待挥剑，岂料长舌鬼大笑一声，那笑声又响又亮，把方才的惊愕一扫而空。
“我就知道，难怪你被那结界阻拦在外。”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得借我的衣服才能钻进去。我早该想到了，哪有鬼像你这样……”
他猛吸了吸鼻子，又闻了一下，面色陶醉，眯着眼，砸吧着嘴：“啧，都多少年没闻着活人的味儿了，真新鲜啊。”
“你找死！”糜祈冷声道。
“闻闻都不行啊，这么凶，小屁孩，还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那些饿死鬼，怕是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糜祈冷哼一声。
“你是怎么进这冥界的，活人啊，胆子还真大......就为了救他......”长舌鬼边跑边感叹，不知是何意味。
“站住！前面那两个！给老子站住！”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紧跟着响起来，近在咫尺。
“不好！这阴差又来了！”长舌鬼面色一沉，“之前从来不这样，怕是已经察觉了你这两个外来闯入者。”
“被抓住怕是要入地府。”
“给我停下！”
前方也突然出现了三个人高马大的阴差，手里拿着黑鞭，被这鞭子抽上一下，魂都要去掉半条。
“跟我走，左转。”长舌鬼大喊。
糜祈紧紧跟在他身后，跑着跑着，背上的晶响杨越来越沉，他本就魂体受了伤，强撑着，步子开始发虚。
不料前方又出现了一队人马，看来今天他们铁了心要抓住他们。
“躲不掉了。”糜祈停住脚步，扭头，手握恒心打算一战。
“你疯了，”长舌鬼瞪大眼，“果然是乳臭未干的娃娃，和阴差干架，你死了之后想下十八层地狱进刀山火海别带着我。”
“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管也得管！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别乱来。”
长舌鬼头疼，他好多年都没有这种拿人没办法的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还是他女儿哭闹着要买糖吃，在地上打滚不肯走。可他就是因为太娇惯女儿，才害得她长蛀牙，把牙吃坏了。怎么能再吃糖呢？
他劝女儿，说：下次爹爹再给你买，好不好？
女儿还小，在最疼爱他的爹爹面前那肯委屈自己，憋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他瞬间就心软了。
他就说：那就只准吃一颗，也不打紧。
女儿得了糖吃，喜笑颜开，红扑扑的小脸，圆溜溜的眼睛，抱着他大喊：最爱爹爹啦……
想到这儿，长舌鬼一愣，侧头看了一眼糜祈，看着他一身狼狈，握剑的手上满是擦伤，还有他嘴角那道没擦干净的血迹。
明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却故作老成，很是有趣。性子其实跟他女儿也很像，倔得不行，让人无可奈何。
长舌鬼心想，再怎么逞强，也还只是一个不大的孩子啊......心智不成熟，做事不考虑后果。下了十八层地狱，他无所谓，活在人世间的父母该有多揪心呢？
他拍拍糜祈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我女儿叫陈聪惠，如果还活在世上，应该已经十七岁了。”
糜祈觉得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还是那副鬼样子，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长舌鬼自顾自道：“我叫陈有志，我娘子叫李绵。”
他说完，推了一把糜祈，上前挡在了他面前，道：“如果回到人世间，麻烦帮我找一找我女儿，告诉他，爹娘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爹娘爱她。这辈子缘浅，几辈子后，咱们一家三口再团聚。”
他说完，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糜祈怔住，来到冥界，见到这长舌鬼后，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长舌鬼故作轻松把舌头往肩膀上一甩，催促道：“快走吧，追上来了。记住我们，除了你，这世上怕是再没有人记得我们一家三口了。”
糜祈抿唇，握住恒心的手一再收紧，来不及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毅然决然冲向阴差的长舌鬼，无声应了。
扭头，朝着远方冲去。
香火燃尽，最后一截香灰无声地落在炉底。鹤鸣三人死死盯着塌上的两人，面色灰白，双眼紧闭，还没回来！
“师兄！”赤水大喊道，神情焦急，带着压不住的哽咽，他攥紧拳头，声音在抖：“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没回来......”
芝吕也愣在原地，表情已经僵住，一脸不忍。
“师兄！糜祈怎么还不醒啊......呜呜呜......”余艾笑推门而入，一头扑倒在糜祈身边，又不敢碰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糜祈，你快醒醒啊，醒醒！晶响杨，你别死，虽然你很讨厌，但是你别死啊——”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萧洄同样难过，抱着兔子眼圈红成一片，嘴唇抿了又抿，试探问道：“师兄，师姐，他们......还有救吗？”
她怀里的兔子难得没有挣扎，缩成一团，耳朵贴着背，一动不动。
鹤鸣低头，双手握成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沉默不语。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悲戚，压得人喘不过气。
“啾啾！啾啾！”
窗户上传来的咚咚声唤起了他们的注意。几个人同时抬起头。一只雪白的鸟正站在窗棂上，歪着头，用喙啄着窗纸。
“是传信鸟！”萧洄大喊，她走上前，鸟也不怕人，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乖乖地抬起脚，让她取下竹管里的信件。
萧洄转身递给了鹤鸣。
鹤鸣接过，看着上面的“糜祈宝贝亲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走上前，走到糜祈身边，蹲下来。他摊开那张信纸，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他轻声道：“糜祈，快醒过来吧。你娘亲来信了。”
榻上的两人没有一丝反应。
鹤鸣轻声念道：“你娘亲说，小祈，你在外面还好吗？几日没见，妈妈觉得过了好久好久啊......”
坐在窗前的你想了想，接着落笔写下：
小祈，上次的信收到了。一切顺利就好，不必挂念家里。
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饱饭了吗？不要挑食，才长得高。衣服穿得够暖和吗？虽然修士不惧寒冷，但切记不要穿太少了，不然老了小心得老寒腿。要注意安全，历练虽要紧，也要注意休息，莫要逞强。遇到危险听从师兄师姐的安排。
妈妈答应你，在家等你回来。你也要答应妈妈，不要受伤，好不好？妈妈会心疼的。
昨天我看你背的书包都磨坏了，打算重新给你做一个，青绿色你觉得这个颜色可以吗？要是不喜欢，嫩黄色如何呢？算了，选不出来，妈妈觉得你背着都很好看，干脆给你做两个书包算了。等你回来，就能背上。
还有，晶响杨是不是一直缠着你，他其实很喜欢你的，想和你做朋友，只是脾气坏了些，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不过妈妈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回来了妈妈再跟他说。
嗯，还有什么没说呢？
鹤鸣一顿，看了眼糜祈，手里的信纸越发灼手，他得尽力忍住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平缓地念出来：
“你娘亲还告诉你，永远记得......”
你搁下笔，想了想，又提起来，在信纸的末尾添了行字：
“她爱你。”/妈妈爱你哟！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怪物之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