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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怪物之母 牛头马面长 ...


  •   “魂魄离体那一刻,你便已经不在人界,进入了冥界。”鹤鸣补充道,“你是自愿生魂离体,生魂还带着活人的阳气,因此,你的生魂对于冥界来说是外来之物,对于冥界中的那些东西来说……”

      鹤鸣语气一顿,看向糜祈,正声道:“是为大补。”

      芝吕上前一步,将一颗通体灰白,眼球大小的珠子递给了糜祈。

      “此物名为敛息珠,将它服下,可以在短时间内遮掩你魂魄上的阳气,但是……”芝吕话语一转,“切记,这东西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失效,所以,你得在珠子失效,香火燃尽前回来。”

      “否则,就可能被被冥界那些鬼东西缠上,无法脱身,小鬼难缠,能躲则躲。”

      “记住,一炷香的时间。香快燃尽的时候,会有三声钟响,最后一声之前,必须回来。”鹤鸣面色沉重,叮嘱道,“无论找到与否,先保重自己,想想你娘。”

      提到母亲,糜祈怔了一瞬,随即侧头,目光沉沉落在塌上陷入沉睡的人身上。

      “知晓了,师兄,开阵吧。”

      糜祈移开视线,将手中的珠子塞入口中,咽下。随即端坐于床尾,双腿盘旋,脊背挺直,双手搁置于膝盖之上。他双眼缓缓闭拢,呼吸渐渐绵长。

      鹤鸣,芝吕,还有赤水三人对视一眼,点头。

      桌面上摆放着通灵法器“双界”,巴掌大的器皿,通体呈钵状,表面如幽深的黛青色。

      钵身并不光滑,布满了凹凸纹路。器皿中央卧着两条金色小蛇,双眼镶嵌着深红色宝石,食指粗。周身鳞片雕刻得极其精细,栩栩如生。两蛇首尾相衔,围绕着中央一根漆黑的香。

      “以此身为介,燃香作引。双蛇开道,阴阳两殊。生死为渡——”鹤鸣目光凌厉,双手快速使出手决,双指指向器皿:“阵启!”

      最后两个字落下,器皿中央的小蛇活了过来,双瞳亮起,闪烁幽暗红光。身体开始缓缓扭曲爬动,速度越来越快,圆环因此变得模糊,如一道流动的光轮。

      香头无火自燃,燃起幽蓝色,泛冷的火光。一丝青烟缓缓升起,盘旋而上。

      香燃起的一瞬间,盘坐于塌上的糜祈闻到一股极其浅淡却霸道至极的古怪香气。他身形一怔,周身泛起寒凉,这股寒意来得凶猛,几个呼吸之间,由外到内,几乎要渗透到五脏六腑。

      他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意识不断模糊,直到一切归于沉寂……

      糜祈猛然睁开眼,面前的景象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影。

      师兄师姐们围在他面前,他们的身体在微微晃动,面部也是模糊的。人其实没动,只不过他们的身体边缘像水波状般扭动。

      他们似乎看不见他。

      糜祈试着站起来,还没用力,脑子里念头一动,“身体”就轻而易举飘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看见了“自己”。

      那个“自己”的面容很平静,呼吸已经停了,胸口没有任何起伏,静静端坐在床铺上。

      “糜祈,我知道你已经出来了。”鹤鸣师兄的声音带着回音,飘渺不定。

      他朝空气道:“去吧,抓紧时间。”

      糜祈不再犹豫,转身从窗户一跃而下。

      冥界没有太阳,明明是在人间,但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降了几个色调,昏暗沉寂。

      站在街上,不,是站在冥界的大街上,糜祈不禁一时觉得恍惚离奇。

      两侧街道纵横,房屋与人界一般无二,只不过檐下吊着白色纸灯笼,泛着幽幽绿光。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行人”,面色惨白,嘴唇黑紫,周身死气缠绕,行动之间动作迟缓。

      糜祈尽量避开他们,忽略眼前看到的种种诡异景象,朝冥冥之中感应到的地方不断前进。

      直到前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啪——”

      “啪——”

      “啪——”

      三声鞭响。

      “让让!让让!”

      两侧的鬼纷纷让开,只见远处一对人马正在缓缓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阴差,身量极高且壮,穿长袍。左边的生着一颗硕大的牛头,顶着两只巨大的弯角,鼻孔上穿着一个大大的铜铁环。

      右边的长着一张狭长马面,两只耳朵不时警觉地转动一下。两眼大而圆,神情冷淡,不凶,但让人不敢靠近。

      牛头马面各自牵着一道锁链。铁链的一端垂到地面,拖行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锁链后边,是数十个奇形怪状的囚徒,有人,也有非人之物,连成长长一排。囚徒的脚踝被锁链紧紧缠住,走一步,发出一声响动。

      牛头转头,面色不虞,眼神发狠,鼻腔重重吭出一口气,又挥了一下鞭子,怒呵道:

      “走快点!别给老子耍什么花样!迟了把你们全扔油锅里!”

      身后的囚徒满面惊恐,吓得连连加快脚步,生怕慢了被抽上一鞭子。

      正看得认真,糜祈突然感觉到身侧有东西在靠拢,他警觉地侧退一步,只见旁边出现了一个笑得极其诡异的……鬼。

      看起来是个中年人,应该是上吊自|杀的,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勒痕,舌头一笑就吊得老长,拖在地上,两只眼睛不停淌着血。

      这鬼嘴角咧到耳朵根,笑得古怪。他伸手想要摸糜祈,被一把挥开。

      糜祈冷冷看着这鬼东西。

      “乖囡囡,来,抱一抱。”这鬼莫名其妙来一句。

      糜祈没搭理他,自顾自走了。

      后面这鬼跟了上来。

      “别跑……让我抱一抱。”

      糜祈蹙眉,加快步子跑,鬼在后边追。他快,鬼也快。他慢,鬼也慢,总之就是甩不掉。

      糜祈突然停下来,转身,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鬼没想到他会停下来,愣了一下,原本笑着的嘴角往下撇,眼睛里的血突然开始猛流,大概是在哭吧,哗哗的,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你……你长得和我女儿好像……”他突然呜呜哭出来,大着舌头哀怨道:“我想我女儿……我的乖女儿……在哪里……”

      “我怎么也找不到她……我的惠惠……”

      “我不是你女儿,别跟着我了。”

      话落,糜祈转身就走。

      这鬼又跟了上来,紧巴巴挨在糜祈身后,他把长长的舌头拿起来缠在脖子上,问:“你要去哪儿?”

      “无可奉告。”

      “你多大了?”

      “没你大。”

      “你是怎么死的?”

      糜祈身形微不可查的一顿,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的鬼又自顾自说了起来。

      “哎,小小年纪实在可惜,多半是病死,父母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我女儿失踪的时候,只比你大一点,我天天哭,天天哭,眼睛都要哭瞎了,娘子也一病不起,天人永隔……我女儿还这么小,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生还是死,我真没用……女儿……我的女儿……”念着念着这鬼又开始哭,真真是鬼哭狼嚎。

      “别哭了!”

      糜祈实在忍无可忍,吼他一声。

      鬼不哭了,拿着长长的舌头擦眼睛上的血泪,擦完潇洒往肩膀上一搭。

      “那你告诉我,你要去哪儿?”这鬼对糜祈要去哪儿有一股莫名的执着,追问个不停。

      糜祈顿了顿,不回反问:“你对这一片儿熟吗?”

      “没鬼比我更熟这一片,我待在这儿接近十年了。”

      “……”糜祈略微思索了一番,道:“我找一个……也是一只鬼。”

      “你也找鬼!那太巧了,正好多你一个陪我。”鬼神采奕奕,自觉可以搭个伙,“这鬼是你的谁?亲缘之人还是朋友。”

      “……就一个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有多熟?刚认识还是认识很久了?怎么认识的,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这鬼问个不停,糜祈只好打断他,问:“你知不知道一般刚死没多久的人,魂魄会去往哪里?”

      “那你得告诉我这人是怎么死的。”鬼道。

      “为了救我……被害死的。”糜祈一顿,道。

      “谁这么歹毒!”鬼义愤填膺,“不过你这朋友还真讲义气,跟我走!我知道在哪。”

      “他不是我朋友。”

      “那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糜祈不说话了。

      半路上,这鬼只差把自己祖宗十八代的情况都抖出来了,糜祈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炸。

      “你为什么上吊?”糜祈突然问。

      “哎……你还小,不懂。”

      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这鬼哀叹道:“女儿丢了,娘子死了,我活着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早早入阴曹地府,找她们娘俩去。活着的时候没能护住她们,死了总该能追上了吧。”

      “哪成想死了才知道,自杀亦是罪。那阎王老爷说我阳寿未尽,上吊死了是有违天命,要罚。入轮回下辈子只能投畜生道,做牛做马做猪做狗。我都还没找到我女儿,怎么能去轮回。到孟婆桥的时候,那老婆子非要我喝汤,喝了就什么也不记得。”

      “我不肯,悄悄把汤吐了,趁机逃走,在这一片晃荡了这么多年,等着我女儿。她要是死了,我总等得到。要是没死……”

      鬼看着糜祈,笑,那惨白的脸上透出一抹希冀:“那我就再等她几十年,好和她团聚。这辈子怎么样也得再见一面。”

      “我懂。”糜祈看着这鬼,浑浊的眼里满是沧桑,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了口,可能是受这鬼话语中悲㤕之情的影响,他想起了母亲。

      “嘁,”鬼痴痴笑道:“你个豆丁大娃娃懂个屁?”

      糜祈不回他,鬼也不恼。

      “到了,就是这儿。”鬼指给他看,“最近刚死的鬼都在这儿,你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那个人。”

      糜祈顺着望过去,这地宽阔无比,台面无边无际,灰蒙蒙一片。名为“滞阴台”。滞的是阴魂,留的是执念。

      刚死的鬼浑浑噩噩,神思不清,不知去向,会受到“滞阴台”阴气的吸引,自发往这边聚拢,方便鬼差办公。

      不远处,好几个刚死的鬼三三两两往台边聚拢。台上还有鬼蜷着身子发呆,也有来回踱步的,远处几个鬼影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抓紧时间啊,鬼差一日来两次,还有半个时辰就来领鬼了。”长舌鬼催促道。

      糜祈动作迅速,凑近往几个身形相似的人身边查看。一连翻看了几十个,都不是。

      “没找到?”长舌鬼声音压低,抬头往后望了又望,有些着急:“快,鬼差要到了,别找了!”

      “跟我走!先躲一躲……”

      话音未落,那只枯瘦的手就已经攥住了糜祈的手腕。长舌鬼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糜祈就往台后边跑。

      其实已经看得差不多,糜祈确定晶响杨不在这儿。

      身后的滞阴台越来越远,隐隐约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长舌鬼拽着糜祈跑得更快了,几乎是在飘,脚不沾地。

      “站住!”

      “遭了!”

      …………

      “阿桐。”

      “阿桐?怎么了?肩膀又开始痛了?”

      清月婵连忙扶住身体不稳,快要倒下的你,神色忧虑。

      她见你面色发白,双眼失神,神情恍惚,以为又犯病了。

      你摇头,摆摆手,却不做言语。只是单手捂住自己的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

      不知为何,刚刚那一瞬,陡然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人突然攥住了,狠狠往下一拉。不痛,是一种更古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感觉实在揪心至极,莫名其妙,让人心慌的厉害,你长呼一口气,只觉心头怅然若失。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你道。

      “没事就好,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得告诉我啊。”她松了一口气,扶着你到一边坐下,“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今天差不多了,你这手得慢慢来。”

      你点头。她跟你叮嘱了一番后离去了。

      自从醒来之后,你的右手没法使出灵力,但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你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右手逐渐在“活”过来。

      右手的恢复多亏了清月婵,每隔几日她都会来你这里,往你的右手输入灵力,清除余毒,帮你疏通右手的经脉。

      你伸了伸右胳膊,五指张开又并拢,握拳挥了一下。

      很有力。

      “嘶——”

      你右眼皮陡然跳个不停,都说左跳财右跳灾,这是有灾?

      呸呸呸!肯定是你瞎想。

      糜祈两天前才给你回了一道信,说他们历练很顺利,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让你不要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一点不假。糜祈一日不回来,你这心里就一日不安稳。

      想了想,你回屋拿了张信纸,铺在桌上,研了墨,提笔,落下去,一气呵成。写好信后,吹干墨迹。

      随即呼唤传信鸟,你一唤,它就飞来了,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你,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豆。

      这传信鸟是宗门养的,通体雪白,只有喙和爪是碧玉色,平日里最爱吃豆子晒太阳。

      你把信纸卷成一个小卷,塞进鸟脚上绑着的那根细竹管里,塞紧了。又从桌上的小碟子里拈了几颗豆子,送到它嘴边。

      它啄了一颗,咕噜一声吞了,又啄一颗,吃得心满意足,脖子一伸一伸的。

      “飞快点啊,乖鸟儿。”你摸摸传信鸟的头,羽毛滑滑的,被鸟儿自己打理得很好,你道:“多给你吃几颗,存好体力。”

      它好像听懂了,抖了抖翅膀,歪着头在你手指上蹭了一下,你笑了笑。

      鸟儿扑闪了两下翅膀,从窗台上跃起来,扑闪翅膀,振翅高飞而去。

      你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白点消失的方向,直到凉风灌进来,你缩了缩脖子,把窗户关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怪物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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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 下本开预收《怪物妈妈养崽手札》 《年少反派的背景板母亲》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妹妹模拟游戏R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