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怪物之母 妈妈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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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画面从黑暗渐渐显现出来。漆黑诡异的树林，连绵不断的大雨，那具鬼尸腐烂的背影。
你定神冲了上去。
如同预期的那样，你被鬼尸偷袭，贯穿肩膀，跪倒在泥水里，血从伤口涌出来，红得刺眼。画面开始晃动，色彩开始褪去，星云岭的弟子找到了你们。
濒死的那一刻，你清楚地感受到原本死气沉沉的身体注入了一缕生机，消失的呼吸和心跳微不可察的恢复。
但身体还是无法动弹，像是陷入冬日陷入沉睡的动物，全身上下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
但你的意识此刻无比清醒。你听得见窗外呼呼的风声，还有炭盆里噼里啪啦的响动，以及有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你能感受到有人在给你擦脸，帕子是温热的，从你的额头擦到眉心，最后是嘴唇。
你的脸颊正在被地抚摸，那动作很轻，带着些小心翼翼。
你无法回应，但还好，你回来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像在哭。
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撑你长时间的清醒，你总是陷入昏睡，每一次短暂清醒，身体都能感受到气温的变化。被子薄了，厚了，又薄了，应当是过了很长时间。
你有些着急，迫不及待想醒来。
你一点点凝聚自己的意识，像蚕蛹挣脱茧的束缚般，把那层裹着你，困着你的黑暗，一点一点地撕开。
终于，你醒了。
床铺上的指尖试探似地动了一下，你缓慢睁开眼，睫毛颤了一下，光涌进来的那一刻，你疼得眯了一下眼。
这句身体太久没有见过光了，眼睛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酸涩不已，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你不得不缓好一会儿。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你想动，但是身体却没有力气，只好一点点挪动，废了老大的力气，后背终于靠上了床头，你粗重地喘着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嘭！”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
你吓了得浑身一抖，抬起头望去，是晶响杨。
不，不对。
这到底过了多久？晶响杨明显长高了一大截，原本带着婴儿肥的面颊也变得瘦削，下巴尖尖的，少了几分稚气。
他站在门口，脸色抑制不住地震惊，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不敢相信，写着“我是不是在做梦”。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体绷的笔直，手死死扶着门槛。
“你……”
你刚哑着嗓子说了半个字，却见他脸色从震惊变成了别的什么，你说不清，像是终于绷不住了的东西。
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稳住，然后冲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又急又乱，像有人在追他索命似的。
你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什么情况？
晶响杨一路狂奔，差点撞到好几个人，他的脑子是空的，心怦怦直跳，是满的，满到快要炸开。但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找到糜祈。
哪里？在哪里？藏书阁，没有。训练场，没有。
晶响杨一头冲进妙语阁，门被他撞得砰的一声。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此刻妙语阁里不仅仅只有糜祈，还有清氏三兄妹。
显然清大公子正在和糜祈商量什么事情。
晶响杨已经顾不得失礼不失礼，他仓促的行了个礼，抬头定定看向糜祈，神色焦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糜祈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看不出喜怒。
清温瑜淡淡一笑，他的目光从晶响杨身上扫过，又落在糜祈看似轻松的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点点什么东西。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道：“这次做的很好，出去吧。”
糜祈颔首行礼，礼行得端端正正的，随即扭头而出，大步流星离开，很快，衣角都飘起来了。
晶响杨跟在身侧，两个人一前一后，他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糜祈……”
“闭嘴。”
晶响杨一愣。
糜祈头也不回：“……不是说你。”
晶响杨脚步顿了一下，神色复杂，没有应答。
糜祈的脸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可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离那间房子越近，脑子里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糜祈眉头紧蹙，按住剑柄的手暗暗发力，剑柄被他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额角的竖眼若隐若现，被生生压制住。
穿过拐角，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真的出现了，她就站在廊下，背靠着柱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为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的脸很白，衣裳松松地挂在身上，显得更瘦了。此刻她正失神地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糜祈却停在原地，不敢向前。
他望着那个侧影，耳畔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仔细一听，那声音却又不复存在，仿佛只是错觉。
他晃了晃神，定睛一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了，正看着他，眼含笑意。那双眼睛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黑亮的，温暖的。
“小……祈？”
多久没有听见过的声音，真的听见后，总有一种抓不住的恍惚。
“小祈。”那声音更加清晰，肯定，“快过来。”
糜祈艰难的移动脚步，几乎是一步一顿，脚像灌了铅，又沉又重，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已经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那时候他还小，小到只能抱住她的大腿，要把头仰得很高很高，才能看见她的脸。现在只要稍微昂首，便能将面前人的神情一览无余。
瘦了，长高了。
你不守着，他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小祈，快过来。”你实在迈不动脚步，只好朝他招手。
他却呆愣地凝视着你。那眼神是空的，像是不敢相信，像是怕一眨眼你就会消失。
这副模样倒是和小时候有了几分相似。
对于你而言，不过是短短十几分钟的事情。但是对糜祈而言，中间跨越了好几年的距离。你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太多。
糜祈站在你面前，脸蛋褪去了小时候的肉鼓鼓，初显轮廓，眉骨更加清晰，眉目清朗，身形挺拔。他拿着剑，那把小木剑早就换成了真正的剑。
你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抬手摸了摸他的发，神情眷恋地将他的模样，仔仔细细刻进心底。
他站地挺直，任凭你怎么动作，也不躲开。只那一双眼睛，像是被钉在了你的脸上，不肯挪开。
你上前，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他的身子僵了一下。
“对不起。”你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糜祈身体绷得更紧了，他靠在你怀里，感受你温热的体温，心底巨大的空洞逐渐被填满。
他试探着，用手环住你的腰。抱得紧，更紧，越来越紧，似乎要把这几年的空缺一口气补回来，他想要一辈子就这样，永远不分开。
他以为……他以为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那天妈妈躺在那里，面色灰白，呼吸越来越浅，心跳越来越慢。他趴在妈妈身上，哭着叫，叫了无数遍“妈妈”，都没有回答。
糜祈已经做好一辈子守着你的准备。
但是，还好。你只是睡着了。
松开他的时候，他还不愿意放。
“小祈，妈妈快站不稳了。”你笑了，感叹道：“你长大了，力气也大了，妈妈快要抱不动你了。”
他才匆忙放开手，像被烫了一下，手指从你腰间弹开，却又立刻扶住你的手臂，不敢完全松开。神色透出一丝局促忧虑。
“咳……咳……”一阵凉风吹来，你控制不住的咳嗽，面色透出几分病弱的红润。
你的手捂住嘴，咳得弯了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嗓子发痒发干。
这次醒来后，你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大不如前，想来是那阴毒还未散的彻底，身体机能没跟上。
“进去吧，外面冷。”糜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喊道：“……妈妈。”
你点头，顺着他的力道，扶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进屋里。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似乎注意到了你面色的苍白，你的嘴唇也是白的，干干的。
他扶着你靠在床头后，一只手托着你的后背，另一只手把枕头垫好，让你靠得舒服些。把被子掀开一个角，扶着你坐下，再把被子掖好，压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门，从里面翻出一条毛绒毯子，他把它抖开，披在你的背后。
现在正是刚入冬的时候，屋子里烧好了炭火，温度刚刚好。
你看着他忙来忙去，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你就着他的手喝了，杯口贴着你的嘴唇，温水慢慢地流进喉咙里，发痒的嗓子好了不少。
你有很多话想问他，但又不急于这一刻，话可以慢慢说。
门口轻轻发出一声响动，你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晶响杨。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像是想进来，又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他的目光在你和孩子之间游移了一下，最后落在你身上。
你的手指动了，从被子里伸出来，朝他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嘴唇张开，准备唤他的名字。
糜祈似乎没有察觉，扭头看向门口，身体挡住了你的视线，淡淡说了句：“你可以走了。”
你一怔，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晶响杨看了你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垂下眼，把门轻轻地合上，转身离开。
此刻屋子只剩下你们两个人，糜祈坐在踏边的凳子上。
他的手很热，捂住你冰凉的手时，肌肤相处的地方麻麻的。
他现在嫣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
“小祈……你几岁了？”问出这话时，你觉得很对不起他，错过了这几年的陪伴。
糜祈顿了顿，垂眸，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缓缓低声道：“六岁。”
你算了一下，从你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将近三年。
你看着他身上的弟子服饰，那是内门弟子的服色，月白色。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他成功留在了星云岭，成为内门弟子。
他实现了当初对你做下的承诺。
但是你确食言了。
“对不起，妈妈没做到答应你的事情。”你轻声道，眼眶是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几乎是你的话音刚刚落下，他便猛然抬头，动作又快又急，黑色瞳孔里，暗红色的倒影若隐若现。
他一字一句，郑重回应：“没关系……如果是妈妈的话，再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怪物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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