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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1(已修) 从他领队去 ...


  •   谢翊的死讯很快得到确定。
      其三月廿八抵达姑臧,值邻县神乌县山匪为患,正在围剿中。匪徒被逼逃窜,流入姑臧,劫了新任县丞的车驾,谢翊被误杀而亡。
      他被下放至姑臧,根本原因是其堂兄谢翔在此任六品县令。
      谢翔其父早亡,在叔父谢徜膝下长大,是谢氏年轻一辈中难得的栋梁之才。来此赴任,乃镀金累资历之举,待三年结束回京便可上高位。如今是当地最高长官,自可照拂谢翊。
      却不想未见其人先见其尸。

      谢徜悲痛难言,直指神乌县县令方凌剿匪不利,遗祸至此。
      天子念他失子之痛,随他心意查办方凌。
      方凌则攀咬谢翔,道是两县联合剿匪的卷宗早早递给谢翔,若他早做安排,或不至于此。
      于是,两人一起被查。
      这一查,方凌受贿贪污之事被翻出,谢翔任上赎身花魁之事也暴露,双双被羁押回京受审,如今两县正在择选新官中。

      此事尘埃落定,已是五月中旬。

      蓬莱宫中的太后为母家两个侄子,一死一入狱而悲恸不已,大病一场。
      后宫妃嫔轮流侍疾。
      就连皇后都在端阳这日,过来请安奉药。
      太后见她便想起望京台上事,若无那事何来今日种种。然看她腹部高隆,再过月余就要临盆,终是顾及自己孙儿,不得以展颜赞她贤德,令其保重自己,不必操心此处。
      卢晏清得了恩典,当真再也没来过。

      这月十八,休养了两个月终于可以下榻的谢翎来蓬莱宫探望太后,一道在此请安的还有郑蔷和庄徽长公主赵珣。
      太后病中喜静,谢翎也收了性子,只在一旁抄经祈福。
      郑蔷比不得谢翎和赵珣,一个是侄女,一个是亲女,这会也只安静候在一边,帮正在侍药的长公主递帕捧水。

      “母后,这厢您无论如何要帮帮儿臣,或者请皇兄出面转圜转圜。”赵珣侍药毕,坐在太后床畔,抓着她的手乞求。

      谢太后生有二子一女,庄徽长公主是最小的一个。
      中宫嫡出,自是恩宠无限,十三豆蔻时就赐婚给了清河太主的孙子。
      但及笄之年在骊山初遇肖远后,硬是闹了许久将婚给退了。

      太后虽不喜肖远出身,但念其是先帝看好的人,又是留给东宫的心腹,想着即能给儿子固势,又能成全女儿情意,原求过先帝。
      彼时先帝时日无多,满心都在给太子铺路上,确有这个想法。私下召了肖远来问,但肖远当场拒了。
      先帝念及已经为太子安排了卢氏女,两姓缔结之上足矣,若肖远愿意自是锦上添花。但其不愿,若以强权相逼,反惹君臣离心,便再未提及。
      也不许女儿再闹。
      赵珣安分了一段时日。
      后先帝未几崩逝,赵瑜继位,她晋封长公主,那点心意便又流露出来。
      奈何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长安高门都传,肖远当年匆匆离京远赴河西道,多半是为了躲避这位长公主。
      传得多了,太后也有耳闻,尤觉不堪。
      好好一个公主,倒贴上去,有损皇家颜面。

      赵珣自也不喜更不愿承认这等传言。
      本来话瓣传上两日,也就过去了。
      毕竟是一朝公主,高门笑谈也就背后说说,哪个敢贴面嘲弄。
      然公主骄纵惯了,如何受得住这样落颜面的话,私语也不行。
      竟在肖远走后,多番入他府宅离园。

      那是当年先帝恩赐的一处宅子。
      坐落在朱雀长街东侧的永兴坊,距离大明宫建福门甚近,早朝极为便利,三省六部从三品及其以上的实权官员府邸大都在此。
      彼时肖远领正四品千牛卫在此开府立宅,可见先帝对其的器重和恩宠。
      他与父不和,除了年节之外鲜少回肖府,一人独居于此。

      三进院的府邸中,只有十余奴仆看门打扫。
      一年有十月的时间,他都在府衙用膳。
      每年就清明、重阳、齐溪忌日这几日府中才会稍许忙碌,案备膳食,顶生炊烟。
      是以前堂梁栋无雕画,中院回廊有灯不亮,后院庭心不凿池山,不植奇卉。
      阖府一片清旷。

      赵珣在他离京赴任后,入他府宅。
      先是以“离园”不吉为由,换了匾额。
      之后在后院庭中植树栽花,梧桐、南柳、燕竹无数名贵古木,更有直接从骊山迁种而来的当下再兴盛的平阴玫瑰。
      最后又命人梁上雕纹,栋上作画,廊悬琉璃盏,门前添上羊角灯。
      将原本一座疏冷清幽的宅子打理得富丽堂皇,鸟语花香。

      高门宗室间的那点声音不仅熄了,更是换了话头,猜测肖远离京,许是为立功镀金,抬以身份,好配天家尚公主。
      否则,庄徽长公主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私闯重臣宅邸。
      皇家身份至贵,也不能随意出入、无故侵犯人臣居所,这是朝廷保全朝臣体面的底线。

      却不想肖远此番回来府中,不仅未有半分欢喜之色,还直接派人伐树拔花,去饰摘灯,重挂匾额,恢复了原样。
      后又于朝会上,直接上疏天子:
      【臣奉旨外调,京中宅院为先帝恩赐之私产。今庄徽长公主不奉旨、不告臣,私入臣府,恣意改作,乃越礼侵分,有违朝制。若纵此弊,恐开贵戚凌臣、紊乱纲纪之渐。
      臣不敢隐,请御史台、宗正司勘核纠治。】

      宗正司统管皇家宗亲事务,宗正卿亦是公主皇叔,尚且好说;然御史台监察百官、劝谏上君以匡社稷,向来刚正不阿。
      从上月肖远上疏至今,近一个月里,已经三次查审,证明其上疏无误,眼看就要结案公布。
      这厢罚下来,自然也不是甚削爵贬谪的大罪,最多禁足罚俸,但实在过于拂人脸面。
      从来被哄在掌心、捧于万人之上的天家公主如何受得了!

      “你这事母后帮不了,你皇兄但凡愿意帮你,当初就不会同意让御史台接手。”太后叹着气,“那肖远领营田使掌凉州诸县粮草,又兼侍御史,这明摆着是去制约和监察那处节度使的。若他常任那处,来日就算不取徐闻代之,也定是封疆大吏、一州刺史。若是回来,那三品大将军职便是他囊中之物。怎么都是掌兵握权的重臣,你皇兄如今用得上他!你还是安分些吧。认真道个歉,领错反省,反显你悔悟之心,亦存胸怀宽广之态。”

      “我……”

      太后瞧女儿一副犹豫不甘的模样,撑着力气又劝道,“你府中多的是入幕之宾,孤闻骊山别院也储了不少,快要赶上你皇兄的后廷了,也不差那一个。”

      “就差这一个。”赵珣挫败不已,从来都是她看上谁便即刻招来入裙下,她不愿意了纵是贵如清河太主之孙也可断了牵扯,怎就一个四品朝臣就敢对她这样不屑一顾。

      太后抽回了她攀扯的手,靠在榻上喘息。

      一旁的郑婕妤微微抬眼,看飞扬跋扈的公主,到底存几分情意实也看不出,但要将人摧眉折腰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母后,女儿不该任性,惹您生气。即是皇兄要用的臣子,女儿自然不会误事,甘愿认错。但是御史台结案公布,实在是……”赵珣换了神貌,似火凤烈焰被浇,收拢一身华羽,柔弱如无依雏雀,低声道,“可不可以请皇兄通融,不让御史台公布,女儿愿意设宴款待肖远,奉酒赔罪——”

      “肖远又不是傻子,入你府中饮你的酒,他还能清清白白出来吗?”谢太后原有些动容,闻至后面被怄笑了。

      “不不不,女儿再不敢存那般心思,只求皇兄设宴,女儿于天子面前向他臣子认错致礼,这也算抬举他了吧。”赵珣重新抱住太后臂膀,泫然欲泣,“母后,成吗?”

      谢太后见惯了女儿趾高气扬的样子,难得见她这般做小伏低,心头一软,又思谢徜先前的话,半晌抬首揉了揉她发髻,“女儿家,就该这般温柔谦和些,纵是公主也不可太过。男人,都爱怜香惜玉,你不好过于拧着来。”

      “女儿一定好好认错,事后深居简出,不误皇兄正事,也再不丢了皇家的脸面。”

      谢太后颔首,“既这般,我试试,让你皇兄帮你一回。”

      庄徽长公主舒眉展颜谢恩,离开蓬莱宫时步步生风,步履轻快。

      “太后说得没错,天下好男儿多的是,长公主没必要盯着这一棵树。”郑蔷伴着谢翎,对走在前头的庄徽言语。
      公主丝毫未停脚步,依旧唯我独尊地走在最前头,“我盯上的,除非我不要了,否则他就是烂也得给我烂在那里。”
      登舟止步,初夏艳阳抚照,赵珣柔和了神色,面若娇花柔媚,“不过母后说得的确有理,本宫换副性子便是。”
      “妾本有一些心得 ,但见长公主如此自信,且先祝长公主心想事成。”
      “你留着去哄皇兄吧。”庄徽长公主挑眉而笑,遥看离园处。

      *

      日落月升,月去日出。
      离园后|庭中,经过大半月砍伐清理,已经基本恢复了原貌,当下就剩填土清扫,以及前堂的梁柱修补。
      相比之前,园丁工匠出入,尘土飞扬,嘈杂繁乱,这会已然安静许多。
      肖远十五那日从朱雀长街的客栈退了房,搬回府中。
      准备齐溪的二十周年祭。
      边官回京述职,一般都是两个月,不可久留。
      因齐溪忌日乃六月初二,他方请旨多留了一月。

      这会给母亲上香毕,回来书房,正好高毅来见。
      高毅也是当年在范阳城外被卢晏清荐给卢樾的十六人之一,猎户出身,天生神力,但不喜读书,遂被卢樾分往弓|弩营栽培。
      卢氏殉国后,剩余的两万卢家军被打散编制散入中央军中,诸将品级都不高,基本都是六七品都尉职。
      高毅也是姑苏人,与肖远走得近些,是以当年随肖远一道回京,不曾参加过居庸关之战。
      肖远任正四品千牛卫中郎将后,本欲将他也安排在千牛卫中。
      他因还有一个患病的弟弟要照顾,便索性做了他的亲卫,不任官中事,时间上自在些。

      “凉州,阿弟给你的。”高毅眉眼欢愉。
      案上摊着一张凉州地图,上辖五县,肖远目光从诸县移来高毅手中的信件上,“拆开看看。”
      高毅迫不及待打开,眼光发亮,“成了。果然是林凡、刘青领了两县县令职。阿弟说,徐闻没有多过问,只让照流程择官而任。他俩要是知道是你暗里操作,定然更高兴。这一别多年,我们十六人都还不曾聚过呢。”

      到这会,肖远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三月里望京台事件,天子骤然改变朝会上惩治世家的方案后,值谢翊下放的地方正是凉州姑臧,他便酿起了这个计划。

      相比只是在途中除去他,原有更好的法子。

      肖远在凉州待了两年,徐闻防他,鲜少让他插手军务。
      他便将精力都投在了五县民生和晋王的身上。
      神乌县那一窝能与官府分庭抗礼的山匪,他早有除掉之心,方案在年前已经初步形成,本打算回去后再行动。
      只是谢翊去那,催快了他的念头。
      借山匪的刀除了谢翊。
      借方凌的怒攀扯谢翔。
      借谢徜的失子之痛彻查方凌。
      借名正言顺的罪行拉下两人,推合适的、自己的故交上去。

      “我这会知道,你为何要大动干戈翻新院子,不喜长公主行径是真的,但还上本参她,我本觉得有些不近人情了。这会看来,一点也不。”
      肖远看他一眼,脑中想的却是谢翊的死状。
      乱刀加身,左腿缺半,右臂不全,面目全非。
      从他领队去范阳行刺开始,就该死了。
      青年冠玉面庞浮起久违的笑,慢慢盈入眼眶。

      “你在朝中告御状,把天家公主告到御史台,一月配合着三回查审,够忙的了。谁能想到千里之外竟是你的手笔。”
      肖远低着头,笑意在眼底漾开,晕起眼角一抹赤色。
      天子旨意朝令夕改,她定是有怒不得发,如今谢翊死,许能顺她一口气。

      黄门是这个时辰过来的,带来天子口谕:明日设宴昭阳殿,请肖远大人赴宴。
      肖远才展的眉再度皱起。
      赵瑜宴请他并不稀奇。
      但昭阳殿是皇后宫殿。
      自端阳之后,皇后已经不赴宴不见客。
      如何还会宴请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故人1(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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