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8、208 老宅表面的 ...
208/著:今宜睡
月上中天,骡车到了浮梁镇。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南江的上游,把整条江面照得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江风从镇口吹进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吹得路边的柳条哗哗地响。
镇子没有宵禁,也没有城墙,街面上比白日萧条了些。
不少铺子关了门,门板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或碗筷碰撞的声响。
只有几家酒家还开着,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纸上写着“酒”字,被风吹得转来转去,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莫失让把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老宅的门虚掩着。
那道门还是原来那道门,黑漆的,门环是一对铜狮子,狮子的眼睛被摸得发亮。
但门板上的漆剥落得更厉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刻着岁月的痕迹。门框上贴着的对联还算新,也显露出点儿人气。
车刚停稳,莫失让就焦急地跳下车,冲了进去。
他跳下来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车辕上的鞭子忘了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莫少谦冲掀开车门帘的莫惊春点点头,也下马快步跟了进去。
莫惊春跳下车,接着是莫恋雪,最后是刘氏。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莫恋雪手里那个药材布袋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也顾不上查看,跟着就往里走。
三人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人。
那一瞬间,莫惊春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青砖墁地,墙角长着一蓬蓬的杂草,那棵老槐树还在,枝丫伸得老高,遮住了半边天。
廊下的石阶还是那几级,磨得光溜溜的,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可院子里站着、坐着、蹲着的人,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钻出来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荒凉和破败。
莫老爷子坐在门廊下那架破旧的藤椅上。
那把藤椅已经传了三代人,每年都要刷新的桐油,据说是莫失让的曾祖父亲手编的。
刚入夏,莫失让还找了匠人来上桐油,有些藤条不结实了,还让匠人换了新的。
此时上面垫着一块灰扑扑的旧棉褥子,褥子上有好几块深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茶渍还是别的什么,衬得整个藤椅都破旧不堪。
而莫老爷子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毛边上沾着泥土和草屑,领子上还有补丁——那补丁缝得歪歪扭扭,针脚大得像小孩子学绣花,一看就不是女人缝的,倒像是自己咬着牙凑合上去的。
他的头发全白了。上次见他的时候,花白的头发里还能看到几缕黑丝,现在那几缕黑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雪白,像冬天的霜,像深秋的芦苇花,像窑里烧过了头的白瓷——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白得让人心里发慌。
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像是要从皮肤里顶出来似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眶里盛着两汪浑浊的光,看人的时候要费很大的劲才能聚焦。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有一处还渗着一点血丝。
手指搭在藤椅的扶手上,那手指瘦得像鸡爪,骨节粗大,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和冻疮留下的疤痕。
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只剩最后一点光在眼眶里晃着,随时都可能灭掉。
文氏蹲在廊下的台阶上。
她穿着一件靛蓝布的旧褂子,褂子上沾满了泥土和油渍,下摆有好几处撕了口子,用不同颜色的线潦草地缝着。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几缕白发从发髻里散出来,耷拉在脸侧。
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木然的、被抽空了的空白。像是一个人在冰水里泡了太久,所有的知觉都冻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文氏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虚空,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嘴唇在微微哆嗦,像是在念叨什么,可人一靠近她又不说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你。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皮肤下面。
莫少阳靠着院墙站着。
与其说站,不如说撑着——他半边身子靠在墙上,一只手撑在腰后,一条腿微微弯曲,脚尖点着地,不敢承重。他的腿好像是受过伤,裤腿上有一个补丁,补丁下面的布料鼓起一个不太规则的形状,像是骨头长歪了顶出来的。
他也瘦了,瘦得脱了相。颧骨和眉骨都支棱出来,像一具骷髅架子上面绷了一层薄薄的皮。眼珠子显得格外大,大到不正常,大到让人想起那些饿殍画像里的人——眼眶深陷,眼球凸出,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阴鸷的光,幽幽的,冷冷的,让人后背发凉。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咬肌鼓出来,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褐,领口敞开,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锁骨和胸口。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沉沉的气息,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又冷又硬,砸到人身上能砸出一个窟窿。
莫念秋站在文氏身后。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那褙子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白,布料上起了细密的毛球,袖口处有一圈明显的污渍。头发只随便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子——那簪子做工粗糙,像是随手削出来的,簪头只简单地刻了几道纹路。
她的脸上看不到曾经那种得意和张扬了。
以前在浮梁的时候,她是文氏手心里的宝,是莫家老宅的大小姐,吃穿用度样样比别的女孩子高一等,走路都带风,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睛斜斜地看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现在那抹弧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利的、随时会炸开的怨气,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猫,浑身的毛都竖着,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谁靠近都要被挠一爪子。
此时莫念秋抿着嘴,嘴角往下撇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一会儿看看莫老爷子,一会儿看看秦氏,一会儿又恶狠狠地上下打量莫恋雪和莫惊春,尤其是莫恋雪,打量还不够,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手指也绞着褙子的衣角,把那一角布料绞得皱巴巴的,像是恨不得把谁掐死似的。
莫失良站在院子正当中。
他倒是穿戴得还算体面——一件藏蓝色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青布带,脚上是一双半新的黑布鞋。
绸袍的料子虽然算不上顶好,但比起院子里其他人的穿着,已经算得上讲究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簪子束着,脸上虽然带着风尘之色,但明显洗过脸,刮过胡子,比莫老爷子和莫少阳都要干净体面得多。
但他的脸色很难看。蜡黄蜡黄的,像一张没烧好的瓷坯,表面粗糙,底色发暗,还带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纹路。眼下一片青黑,眼圈发乌,像是好些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结痂的裂口,像是上火起的,又像是冻出来的。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像是心虚,又像是理直气壮,两种矛盾的东西搅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而古怪。
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看人的时候眼神飘忽,像水面上的浮萍,风一吹就跑。但他又不肯低下头,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梗着脖子,好像在说——我没做错什么。
秦氏从正堂里出来了。
有莫惊春一家子的供养,老太太穿着打扮都极为体面。
一身藏青色的织金褂裙,头发黑多白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别着,没有一根碎发掉出来,旁边还装饰着用碎瓷片改成的锔器发饰。
手上带着玉镯子和锔器戒指,腰间还有压裙坠子。用的尽管也是锔器,但用来做锔器的碎瓷片都是上好的天青釉,是莫失让宁可亲手砸成碎瓷也不卖的极品。
都说“居养气,移养体”,如今吃的好,睡的好,事事不用操心,怎可能养不好?!就看那腰板挺得笔直,步伐走得稳稳当当。
——经过这半年多的将养,脸色也恢复了曾经的白皙,和莫老爷子站在一起,甚至有种老夫少妻的感觉。
秦氏先看到了莫失良一家——那个她最疼的大儿子和最亲的大孙子莫少阳,以及还算满意的文氏和大孙女——但她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停了半瞬,就飞快地掠了过去。
那个半瞬里,莫惊春看见秦氏的嘴唇动了一下,而莫失良则微微冲她点了下头。
之后,秦氏的目光从大房身上弹开,精准地落在了门口那个笔直的身影上。
老三,莫失让。
这个她最不喜欢的、最碍眼的、偏偏最有出息的三儿子。
秦氏的喉头滚了一下,发出一个细微的吞咽声。
她的眼珠子又转了一圈,像算盘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把院子里的人都拨了一遍——莫老爷子的脸色,莫失良的眼神,莫失让的表情,莫少谦站在身后的位置,刘氏手里提着的包袱,莫惊春脸上那层淡淡的戒备——所有的信息在那一瞬间被她收进了眼底,然后又飞快地算出了结果。
最后,秦氏的眼珠子一转,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变了,好像有人在她脸上拉了一下开关。
那变化太快了,快到莫惊春以为自己眼花了。
秦氏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红来得又快又假,像是用手揉出来的。
莫惊春看见她的手在袖子底下动了一下,像是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后她的眼睛里就蒙上了一层水雾。那水雾薄薄的,挂在眼球表面,颤巍巍的,像草叶上的露水,随时都会滚下来,但就是不掉。
然后她“哎呦”一声,踉跄着冲了过去。
那踉跄的步子也恰到好处——不是真的要摔倒,而是那种让人看着心疼的、摇摇晃晃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之后强撑着走路的姿态。
秦氏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向前伸着,五指张开,手掌朝上,像是在找一根可以抓住的浮木,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好像在说——我的心啊,我的心都被你们伤碎了。
“老三啊——娘的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可终于是回来了啊!”
今天要出差,提前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8章 208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锔瓷》完结 《情人节限定套餐》2026年9月1日开启新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