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警官，今天怎么不躲了》温茶观竹

6、第六章 你是我在这

　　城南河畔的无痕凶案彻底落幕。临安市也褪去了沉郁，天光透亮，刑侦队的氛围却依旧紧绷未松。

　　清晨八点，全员最后一次复盘完李纨一案的所有卷宗、证据链与审讯笔录，郭局站在会议室台前，目光扫过一众队员，沉声道：“这一起命案圆满告破，值得肯定，但刑侦工作没有松懈的余地。所有人依旧保持警惕，随时待命，保护每一位人民群众的安全，守护每一位人民群众的权益。”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落定，会议散场。

　　队员们陆续起身收拾资料，办公区渐渐热闹起来。钱俞凑在周成身边低声唠着昨晚的审讯细节，小景核对物证归档流程，南沁拿着法医报告，细细标注着特殊神经致死手法的存档备注，一切都井然有序。

　　唯独苏柳，她侧眸，目光下意识扫向不远处的工位。

　　温初月正垂首整理案件复盘文档，长发束成低马尾，侧脸干净利落，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轻盈规整。褪去了昨夜的温柔狡黠，此刻的她沉稳专业，眉眼敛尽风月，只剩刑侦警员的利落严谨。

　　“苏队。”

　　温柔的嗓音骤然在身侧响起。

　　温初月拿着整理完毕的结案卷宗，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距离不远不近，分寸绝佳。

　　“李纨一案所有卷宗、物证清单、审讯录像记录，我全部梳理归档完毕，您过目签字。”

　　她抬眸望过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像昨日那般小心翼翼，多了几分松弛的亲昵。

　　苏柳抬眼撞进她的眼眸，心跳微滞，迅速收敛心绪，故作平静地翻开卷宗，指尖划过工整利落的字迹，低声道：“做得很细致，没有纰漏。”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坦然地认可温初月的能力。

　　温初月眼底笑意更深，轻声追问：“那苏队，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徒有其表，扛不住刑侦一线的工作吗？”

　　语气带着一点点小小的试探和撒娇。

　　周围几个路过的队员闻言，脚步一顿，默默吃瓜，却不敢回头，一个个假装忙碌，耳朵却竖得老高。

　　苏柳合上卷宗，抬眸看向她，语气淡却温柔：“是我以貌取人了，你的专业，配得上警校第一的名次。”

　　直白的道歉与认可，让温初月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苏柳的手机骤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来电备注：苏桦。

　　“你先回去工作吧。”

　　“好的苏队！”

　　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少年尚处在变声期略带沙哑的嗓音：“姐，你这几天是不是又在忙案子？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

　　苏柳下意识扫了眼手机聊天界面，果然堆积着不少未读消息。她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眉宇间漫开几分疲惫：“嗯，案子刚收尾，总算能喘口气了，怎么了？”

　　“姐，我们会考结束了，周末要开家长会。老师说最好家长到场，要聊近期学习情况，还有后续的学习规划。”

　　“我现在没法确定，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

　　“姐，你别这么说。你每次这么讲，多半都来不了。”少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苏柳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父母离世那年，她才十四岁，就扛起了整个家，带着年仅两岁的弟弟辗转寄住在亲戚家中。苏桦自小就格外依赖她。这是她在世间仅剩的血脉至亲，也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她拼尽全力读书，靠着优异的成绩拿奖学金、争取免学费，把能给到的最好资源全都倾注在弟弟身上。可自从考入警校，她的时间便被案件切割得支离破碎，参加工作之后更是愈发忙碌，姐弟二人更是没什么见面的时间，一个早出晚归的上学，一个不定时出差值班，她明白，自己亏欠苏桦太多。

　　苏柳放软语调，轻声安抚：“我答应你，只要有时间，我一定过去。”

　　电话那头的苏桦也懂得姐姐肩上的重担，知道她工作辛苦，不愿再多给她增添负担。

　　“没事的姐，你照顾好自己。要是今晚能回家，我给你煮面。”

　　“好，我顺路给你带炸鸡回去。”

　　“好！我等你回家姐。”

　　通话结束。

　　苏柳握着手机，又陷入了沉思。

　　她走回办公室，目光落在桌角摆放的那张旧合照上，陷入了沉默。

　　天色渐暗，终于忙完最后的流程，苏柳开车回家。路上去了她们姐弟经常去的一家炸鸡店，点了一个香辣炸鸡。

　　苏柳拎着纸袋，里面是热气未散的炸鸡，驱车驶回老城区。

　　她们现在还住在老城区，老城区的房子几乎都是小洋楼居多，眼前这栋老式居民楼，是父母生前购置的房子。墙皮有些斑驳，处处都留着旧日生活的痕迹。当年父母离世，苏柳成年后就继承了这套房产，这些年，这里就是她和苏桦唯一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打开。

　　一股浓郁的面香混着卤料的鲜香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厨房的灶台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苏桦系着淡粉色的小猫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搅拌锅里的打卤。西红柿鸡蛋卤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四溢。面条已经备好搁在案板上，就等姐姐到家，下锅煮好便能吃。

　　听见开门的动静，少年猛地回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从厨房走出来。

　　“姐！你回来了！”

　　苏桦快步迎上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苏柳身上，上下仔细打量她，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案子忙完了？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苏桦眉眼还带着少年的青涩，眉宇间藏着浓浓的牵挂。这些年苏柳冲在刑侦一线，每次出警，苏桦心里总是悬着一块石头，最怕听到姐姐受伤的消息。

　　苏柳把装着炸鸡的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卸下肩上沉甸甸的背包，脱下外套，一身紧绷的气场在熟悉的家里缓缓松弛下来。连日高强度办案积攒的疲惫，在此刻稍稍消解。

　　“没事，一切都顺利，没有受伤。”她抬手正要像以前那样，揉苏桦的头顶，可是发现少年已经不知不觉的岁月里，个头逐渐超过自己了。

　　苏桦察觉到姐姐的动作，还是低下头犹如温顺的小狗一样让苏柳摸着自己的发顶。

　　苏柳声音比在单位时柔和许多，“辛苦你了，还特意等着我做饭。”

　　“不辛苦！”苏桦摆摆手，转身又跑回厨房，“卤已经熬好了，我现在下面，很快就能吃。”

　　厨房里传来沸水翻滚的声音，苏桦熟练的将两人份面条下入锅中，白蒙蒙的热气升腾起来。苏柳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

　　不大的厨房，烟火气袅袅。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卸下队长的身份，只做一个姐姐的时刻。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桌，金黄的卤汁浇在筋道的面条上，香气扑鼻。苏柳拆开炸鸡的纸袋，酥脆的香气弥漫开来。

　　姐弟二人坐在老旧的实木餐桌前，昏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

　　苏桦扒拉着碗里的面条，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说起学校的事，会考的考题、班里同学的趣事，又忍不住再次提起家长会。

　　“姐，周末的家长会，你真的能来吗？”少年筷子顿了顿，嘴巴鼓鼓的还在咀嚼面条，眼底也隐隐藏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忐忑，“我知道你工作很忙，要是实在走不开也没关系，我可以跟老师说明情况。”

　　苏柳夹起一块炸鸡，抬眼看向弟弟，心底泛起几分歉疚。

　　“我尽量把时间空出来。”她认真说道，“我会尽量赶过去。”

　　苏桦点点头，又转而关心起她的工作：“最近的案子是不是很难办？我看你回来的时候，脸色看着很累。”

　　“嗯，是一桩比较棘手的案件。”苏柳没有细说案件，因为纪律规定，不方便透露，苏桦也知道，所以只是随口一问，从不深究。“好在已经顺利结案了。”

　　少年似懂非懂，却依旧十分心疼：“那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熬大夜。每次你加班，我在家都睡不踏实。”

　　苏柳闻言，心口微微一暖。

　　父母走得早，这么多年，是她一手拉扯苏桦长大。她拼命努力，咬牙考上警校，拼命工作，只想给弟弟安稳的生活。可身为刑警，身不由己的时刻太多，无数次错过弟弟的家长会、生日，错过许许多多普通家人该有的陪伴。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物质上的全部给予，但也清楚，苏桦心底最渴求的，还而是一份实实在在的陪伴。他们这样特殊的家庭，苏桦从小就更加懂事敏感，会主动包揽生活上的一些琐碎事情，包括家务这些，从来不会让她操心。

　　姐弟俩就这么聊着，从学校琐事聊到过往旧事，说起小时候寄住在亲戚家的日子，苏柳也会给他说起父母还在时的点滴，每次说道这个，苏桦总是眼睛亮亮的，听的格外认真。父母去世时他才两岁，没有记忆，父母的点点滴滴，都是他从苏柳的嘴里拼凑出来的，所以每次都格外的认真聆听。

　　吃到后半段，苏桦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苏柳：“姐，你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要好的人？”

　　苏柳愣了一下，筷子顿在半空。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温初月的模样。

　　办公室里她伏案工作的侧脸，荒楼现场冷静犀利的推演，还有方才在办公室里，那双盛满星光望向自己的眼睛。

　　她微微敛了敛神，淡淡回道：“队里有很靠谱的同事。”

　　苏桦眨了眨眼，似是察觉到姐姐神色的微妙变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那就好，有人可以搭把手，你也不用事事都自己硬扛。其实，姐，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不用考虑我，我想有人可以比我还要细心的照顾你。我不想你因为我耽误自己。”

　　“小桦，你没有耽误我，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没人可以取代，你啊，就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就好了，你姐我的事情啊，我有自己的安排。”

　　“嘿嘿，好，我知道了姐，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傻小子。”

　　晚饭慢慢吃完，苏桦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苏柳坐在餐桌旁，望着厨房内少年忙碌的身影，目光又不经意瞟向客厅墙上那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父母笑容温和，年幼的自己和怀里小小的苏桦依偎在一旁。

　　只是如今父母已离世多年，从前幸福的一家四口，如今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守着这栋老房子，守着那段回忆，互相依靠，彼此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