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重明》云弓一骑

31、第 31 章

　　青茴高踞屋顶之上，看着抖若筛糠的纪应，也很难生出什么怜悯之心。

　　他杀尽了寨中对他不满之人，只剩得这些不会思考的应声虫，如今可不就是作茧自缚。

　　如今山寨之内，没有什么人会怜悯他这个背弃誓言的小人。

　　可是若也没人思考，拿他去交给官府到底有什么用处，他才是真的没什么活命的机会。

　　青茴居高临下地看着山贼中的闹剧，像是围观一群困在火场里的蝼蚁仍作困兽之斗，浑然不觉自己的生机已至末路。

　　突然间，青茴直觉不对，只见变动突生。

　　那高柱上垂吊着的二人突然有了动作，大喝一声，齐齐震碎了身上的绳索，脚蹬刑柱接力，像两只张开翅膀的巨鸟向两位当家掠去。

　　青茴暗道一声不好，这土匪们怎么当家本事都不行，连弄晕个江湖人都不会。

　　还有方青苹，他不是说要帮他们一手的吗，怎么还让他们逃脱了。

　　这事连青茴都没有提前发觉，更别说广场上的众人。

　　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到两位当家面前，分工合作，一人擒拿三当家，手上牢牢控住他的喉咙，另一人护在大当家身边，目光炯炯逡巡四周。

　　青茴看他二人这精神抖擞的样子，真不像是中了迷药的。

　　也可能是刚才倒吊之时，精血冲脑，叫他二人醒转过来，反正应当清醒过来也不是一时半刻的时间。

　　护住大当家的那个汉子取了他口里塞着的布条，又为他解开绳索。

　　擒住三当家的那个指节扣做鹰爪，掐得三当家直翻白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他边上那个汉子见状不对，拍了他一下，他才松开些。

　　青茴再看场外围着的土匪们，好家伙，都退开三步远，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青茴着意搜寻，却没看到三当家手下的疤脸老燕，也没看到师兄。

　　能和这俩人过手的都不在，这三当家真是嫌命长。

　　她也想问问三当家，不给他们放血是他的命令，还是手下的纰漏，他手下好像有叛徒。

　　至于大当家，被解开绳索束缚后，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可能是平复刚刚的恐惧。

　　很快，他抬起脸来，右边脸上一道深刻的刀伤，狰狞的血流的半张脸都是。

　　刚刚二人下落之际，正是三当家拿着匕首在他脸上比划的时候，想来是错手所致。

　　青茴看到他脸上狰狞的刀口，倒是佩服他此刻还是稳着的面皮，如此剧痛，他竟能维持面无表情，确实也是厉害。

　　青茴看到他的嘴唇颤动着，屡次微微张开又闭上，应该是脸上剧痛，实在是开不了口。

　　她看得自己面上也幻痛起来，赶紧揉揉自己的脸，驱散这莫名其妙的共感。

　　“兄弟们！”在反复尝试以后，大当家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却很响，像是撕裂了喉咙挤出来的。

　　青茴看他脸上那道刀伤随着他的嘴一起活动起来，像一条血红的蚂蝗，趴附在他脸上，扭动着。

　　“林大山满口胡言！我前几日处决之人，都是黑风寨的叛徒！处决之前，都是禀明关二爷，过了灵乩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亮，“林大山心怀鬼胎，自己做了官府的走狗，分明是要出卖寨中所有兄弟！”

　　听得青茴在屋顶只撇嘴角，就靠他这么两句，就把锅甩到了关二爷头上。怎么，欺负人家神明没长嘴是吗。

　　偏偏剩下的土匪都是些听风是雨的，各个立场灵活的不行，不少人的神色都松动了。

　　青茴居高临下，看到许多土匪又开始脑袋挨着脑袋，窃窃私语起来。

　　被扣住命脉的三当家在一旁，脸色惨白，也说不出话来。

　　“老二呢！老四呢！”大当家大喊大叫起来，他并未看到自己另外两位兄弟，不知道他们的立场。

　　老三把场面动静弄的这样大，他们俩却没现身，是打算看自己这个大当家被处决吗。

　　任他在此处大喊大叫，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只有老三被掐着喉咙仍挤出喉咙的一声轻蔑的笑。

　　纪应寒厉的眼光立刻射向他，见他喉咙被扼，便伸手一拂。

　　林大山背后的人立刻松手。

　　困住自己的铁钳骤然松开，支撑自己的力量也一并消失。三当家捂着喉咙跌倒在地，不住地咳嗽起来。

　　纪应弯下腰靠近他，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刚刚在他脸上作威作福过的匕首。

　　“怎么，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他将匕首的刃贴到低着头的三当家下巴上，迫得他抬起头来，一声也咳嗽不出。

　　三当家的脸和脖子往后缩着，嘴却依然很硬：“他们就在暗处，随时准备杀了你。”

　　青茴都要佩服他了，竟然这么有骨气，大当家这时候就没他表现地这么硬气。

　　大当家显然对这答案并不满意，他寒着脸，手下刀刃轻轻一划，就将三当家的下巴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但他并未下死手，那刀痕浅得很，只不过才划开皮肉。

　　但他很快又在三当家周身上下划出很多道伤口，像是故意虐伤，又像是玩闹，刀刀见血却不在要害。

　　青茴眼看着那三当家的脸色越来越白，像是害怕到了极点，破口大骂道：“纪老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折磨我算什么本事！”

　　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李大李二合力，将他捆缚着倒吊到了刑柱上，用的正是绑大当家的那条绳子。

　　都不用往他嘴巴里塞东西，头才倒悬过来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脸涨的红紫，下巴上那道伤口不停地流血，自下而上流满了整张脸。

　　刚开始他还有力气挣扎两下，后面是渐渐没了动静，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实在是血腥。

　　山寨里其他土匪不敢看，但也不敢走，一个个低着头站在原地，像一大群鹌鹑似的。

　　青茴闭眼压了压眉心，虽说这三当家也不是好东西，这样血腥的虐杀，还是让人汗毛倒立。

　　这三当家估计是没命了，那老燕和师兄怎么都还未现身。

　　青茴暗道一声不妙，赶紧飞身去往无忧姥姥被困之处。

　　整个寨子就这么大，不过一会儿，她就已到了那处。

　　里面的人已经打斗起来，丁零哐当，还伴随着老太太的叫骂声，什么“没脸没皮的畜生”“丑瓜蛋”什么的……

　　青茴听着动静，也猜到里面的人应该是三当家那疤脸下属老燕。

　　她赶紧冲进门去，老太太正甩着玄铁锁链，舞得虎虎生威，见她进来，还招呼一声：“丫头你来了。”

　　那老燕还没怎么讨到好处。

　　原本他一进来，还是想像昨日那样哄着老太婆，一进来却发现那老太婆锁链已被解开，一时不察变了脸色。

　　没想到这老太婆眼色如此犀利，一眼就瞧出他不对，脾气也暴躁，一句话不说就开始动手。

　　他失了先机，躲闪不及，上来就被玄铁锁链狠狠抽了一下。

　　青茴在边上一眼就看出，这老燕虽比无忧姥姥武功高强，手上却没有兵刃，赤手空拳去接她的玄铁锁链，一时也没占得便宜。

　　反而是老太太，虽然被关了些日子，但也没亏待自己，该吃吃，该睡睡，心情不爽了就骂骂大当家，心情也舒畅了，因此状态也极佳。

　　倒也让她和这老燕打得有来有回，撑到了青茴来此。

　　青茴抽剑刺向老燕，一手相思剑法出神入化，不过几招就打得老燕左支右绌。

　　很快，青茴的剑尖抵在老燕的喉咙口，迫得他向后贴墙。

　　老燕也举起手来，不再动作。

　　老太太马上就凑上来，用那玄铁锁链绑住他双手。

　　“来者何人，竟敢在我这黑风寨逞凶？”老燕竟还先声夺人，只是这话说得也太晚了些，都束手就擒了还说这个，有啥意思。

　　青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我是谁不重要，你们仗势绑人，就别怪人家不给脸面。”

　　“再说了，这三当家都被杀了，黑风寨还是你的寨子吗？”青茴意识到正是三当家派他来此处，因此三当家的惨状他应该并不知情。

　　如她所料，老燕立刻变了脸色，急道：“你说什么！”

　　“你们推翻大当家的谋划失败了，三当家被擒，大当家派人把他倒吊起来放血。现下应该放得差不多了。”青茴三言两语，就把广场上血腥残忍的冲突讲了个明白。

　　苏无忧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

　　老燕神色急切，脚下步伐迈动，马上要走，却被青茴拽着手上的锁链扯了回来。

　　“等等。”青茴眯起眼睛，“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这老燕果然是三当家林大山的亲信，那么天羊骨很有可能在他身上，用来套无忧姥姥的话。

　　老燕心中急切，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家车队里的东西。”青茴不耐烦地说：“别给老娘打哑谜，交出那东西，就放你去给三当家收尸。”

　　老燕一下子反应过来，顿觉毛骨悚然，这女子如何知道那宝物在自己身上。

　　他又怕自己去晚了，三当家真的血液流尽而亡，赶紧道：“在我怀里，女侠自己取去。”

　　此刻性命攸关，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也顾不上了，他只盼着青茴动作快些，赶紧摸了这盒东西去，再赶紧放了他。

　　青茴看他如此着急，倒是对他的三当家有情有义，原本还以为也是哪家势力安排的暗线，竟然不是，倒是叫她意外。

　　她从老燕怀里摸出那玉盒确认过其中事物，便解了他手上的玄铁锁链放他离开。

　　被解开后，老燕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东西，也未多做一瞬停留，马上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