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榄枝逢喜》枇杷燃柿

3、第 3 章 大喜大悲

　　顾圆元正在跟肖𫗧讲下场戏的问题，就看见乔榄回来了，她冲着人点了点头，“你演的很好。”

　　“谢谢顾老师。”

　　乔榄立刻快步上前，顾圆元人如其名但并不是说她胖，只是觉得她脸蛋圆圆的跟她的名字一样可爱，她比乔榄要低一头，此刻乔榄正满眼星星的紧紧盯着她。顾圆元捂嘴轻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当前男女主都站在她面前眼巴巴望着她所带来的无措。

　　“咳咳……”她翻了翻手里的本子，“那个，下场戏还是书院的妆造，不过时间线在前面，你俩拍了一场应该算是有些熟了。”

　　俩位主角默默对视一眼嘿嘿一笑，一旁的工作人员趁空立刻上前开始补妆，收拾造型。

　　“刚才那场戏我觉得是演的不错的，在我心里，肖欻和福念不是说因为这一场英雄救美就喜欢上的，你们也看剧本了，他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抓周的时候都是被两家凑在一起的，从小就是互相打打闹闹长大的，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别扭的出现的，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也会互相站出来，学堂有人瞧不起肖欻骂他笨的时候是福念第一个站出来，被几个人围着打的时候也是福念举着棍子跑出来，可以说对于肖欻来说福念很厉害，天不怕地不怕，是一朵会扎人手的玫瑰花，他从来没有见过。”

　　顾圆元非常认真的看着被造型师摁到搬来的椅子上的两人，继续解读，“那对于福念来说，她从小是不受家里约束的，所以她不喜欢围绕在她身边只知道一二三四的那种死版的男孩，在她眼里肖欻恰恰是跟她一样敢上天入地不会逃跑的人。因此两个人是互相吸引的，一次次互相掰扯中觉得对方确实与众不同。所以今天这场戏看似感情升温了，福念有那么一点点想挑明的意思，但在这之前其实已经是互相喜欢了，所以我刚才看你们演的时候很激动。因为你们眼里不是那种直白的，啊，我喜欢你，也不是很突然的因为救命就喜欢上了。”

　　“顾老师，我觉得肖欻后期喜欢上公主也有点福念的意思在。”肖𫗧翻了翻自己的笔记，“他以前只见过福念一个这样性格的女孩，以为是最独特的，后来他又一步步走到了京城，见识的多了，公主不仅有着福念的性格，而且她更有权势，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没错，虽然第一世俩人是真心相爱，但第二世肖欻一步步爬了上去，繁华迷眼。”

　　乔榄点头，“其实第一世如果活下去，也可能会走到同样的结局。天地广大，肖欻不会窝在霨州，而福念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肖欻。”

　　妆造收拾好后，顾圆元拍了拍腿上搁置的剧本起身，“好了好了，导演叫拍了！”。

　　连着一段时间的拍摄，乔榄已经越来越适应现场的拍摄节奏了，与现场工作人员的关系也越来越熟络，不仅与肖𫗧和顾圆元处成了朋友，就连王导的态度也越来越和蔼可亲了。杀青这日是白天拍大喜，晚上拍大悲，一整个情绪两端化。乔榄早已经换上红艳艳的喜服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候场，手里还翻着已经卷边的剧本加深对这场戏情绪的感受。肖𫗧也妆造结束一边整理衣带一边走了过来打招呼。

　　“结婚愉快啊。”

　　乔榄闻言抬头笑了笑，然后就听到导演的大嗓门，“准备好了没都，准备拍了啊。”

　　乔榄弯腰钻进轿子里，闭眼深呼了口气开始酝酿情绪，再睁眼已经是那个正抿唇满脸带着笑意的福念，看着她正端坐在轿子里淡定自若的双手交握在身前，但其实已经拼命在用指尖扣着另一手的掌心，试图让自己急促的心绪平稳下来。

　　肖欻一脸平静的站在府门前，周遭的欢呼声越来越强烈，他顺着敲锣打鼓的热闹声音望去，那顶大红喜轿越来越近，他背后的一只手忍不住攥紧，直到轿子稳稳落地，他背后的手才缓缓松开，然后，他微笑着走上前，掀开帘子伸出手，牵着他承诺了两世要娶的人，一步步走进厅堂。明明府内外都挂满了红绸红灯笼尽是喜庆景象，他也如愿功成名就后娶了福念，可是，他竟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都令他烦躁，嘈杂的锣鼓声和喧闹声还有，他转头看向面容娇俏的福念。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福念低头笑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她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场景，一拜天地时，她虔诚的感谢天地日月赐给他们重来一世的机会，二拜父母时，她红了眼念起两世两家长辈的和蔼面容感恩他们的一切，夫妻对拜时，她脑海里浮现出往昔种种，从生到死再入生，她想这一世一定会和肖欻幸福的走到最后。

　　“卡！”导演喊道，“这场过了啊！换景换景！准备下场洞房的啊！”

　　洞房内，一整套流程结束后，只剩下俩人，整个屋子寂静无声与屋外人声交织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福念低眉浅笑着轻轻唤道，“夫君……”

　　肖欻本就被喜娘那一套流程，喊得那些话折腾的头疼，此刻坐在床榻上听到福念的声音顿时站起身，福念愣了愣。

　　“夫君？”

　　肖欻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在看到福念一脸疑惑的表情时慢慢散了些，他盯着她精致的脸庞，还是那张他熟悉的脸，是漂亮，尤其是在今日烛光摇曳下眉眼流转顾盼生辉，可他却只觉得平静再没有曾经的心跳感觉。他转身往外走，“你先休息，我外面还有些同僚要招呼。”

　　王导拍手然后迅速又转场外景分开拍摄。

　　…………

　　这部分拍摄结束以后，等待夜戏用餐时肖𫗧端着自己的饭盒一屁股坐到乔榄旁边，一边往嘴里送饭，一边看着乔榄饭盒里的减脂餐说道，“等会可是大情绪，你就吃一个鸡腿，两根菜叶子啊？”

　　乔榄咬下最后一口鸡腿肉然后眯眼恶狠狠的盯着肖𫗧的碗，看的肖𫗧浑身起鸡皮疙瘩，立刻抱着碗后撤到另一个位置。

　　“别入戏啊……”

　　乔榄笑哼了一声，肖𫗧两三口迅速扒完了一碗饭，然后拿起旁边乔榄的剧本就凑过来。

　　“我的剧本……”

　　“我知道呀，都一样，没事！”

　　…………

　　（屋内）

　　福念穿着当年的那件喜服，举着红烛静静地出神的盯着肖欻。

　　肖欻：（被捆在床边，浑身乏力，头晕脑胀，腿软发酸。看到福念站在面前，看到屋子里布置的像大婚一样，觉得可怕开始挣扎，挣扎不出来，怒吼）福念！你疯了！快把我松开！

　　福念：（看着肖欻陌生的样子，想到他的背叛和曾经的幸福觉得伤心又可笑，冷静下来，笑着看他点头说）肖欻，我把你推到泥坑的那一天你就说我是个疯子。

　　福念慢慢俯下身，举着红烛一点点靠近肖欻的脸。肖欻害怕的向后缩。

　　福念：（盯着肖欻眼睛出神，呢喃）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疯，我要是乖巧听话就不会在你胳膊上留下个牙印，不会把你推进泥坑……但你不清楚吗，这都是因为你先揪掉了我头发，先把我推进水坑。

　　肖欻：（被福念的样子吓到，害怕她真的把烛火烧到他脸上。浑身无力还头晕，身上的绳索也挣扎不开，情绪不稳大喊）你到底想说什么！

　　福念：（不解）从小到大，明明每次都是你先招惹我的……这次，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肖欻脸色微变，顿时回过神来意识到福念发现他和公主的事情。

　　福念：（看着变脸的肖欻，眼眶湿润）你说过你会永远爱……

　　肖欻：（不再掩饰，厌恶的看着福念，不想听那些回忆打断她）够了！福念，你我好聚好散不好吗！我是喜欢过你，可那都是从前的往事了！我就是念在你曾愿意舍命救我的份上，念在你对我有恩，我才迟迟没有和你提和离的事。

　　福念：（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扯嘴眼泪翻涌，闭眼又缓缓睁开，心死，决绝的眼神盯着肖欻，哭笑着自嘲）恩？看来我确实是该疯了……

　　福念一把将红烛扔在地上，火龙瞬间沿着床幔燃起。（此刻响起外音，大婚日肖欻同袍的起哄声：将军好福气啊，娶了个美娇娘！）肖欻惊恐挣扎，火迅速烧到他身上，疼痛苦嚎。

　　福念：（静静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泪痕，眼里只有绝情和恨意）我福念决不允许有人背叛我。

　　这场戏看似在剧本上只有不多的话，但每一个镜头实拍时乔榄都用尽了全部的气力，尤其是最后福念心死决心拉着肖欻一起的时候，乔榄眼底已布满血丝油尽力竭般微微晃了晃身子随即又稳稳的站定在原地。

　　随着导演的声音落下，周遭围着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始整理现场，乔榄才长长的深呼了口气，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肖𫗧也是浑身凌乱一脸疲乏的凑了上来，轻轻拥抱了乔榄拍了拍她的肩膀。

　　“恭喜杀青啊！”

　　“谢谢！你继续努力吧！”

　　和剧组拍完杀青照又收拾完，乔榄下班已然是凌晨了。片场不远处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砂锅小店，虽然店面不大里面就只放的下三四张桌子，但味道不错算是附近榜上排名前列的了，她馋了好些日子，今天杀青必然不能错过。她一边收拾下车一边笑着对着此刻慌里慌张正准备解安全带的助理苏傈说，“好啦，我去买，你刚好从前面大路尽头掉个头。”

　　“老板，打包一份粉带，一份全家福，加麻加辣！”

　　明明已经是凌晨了，店内却还是没有多余的空位了，乔榄只好站在外头等，寒风骤然迎面吹来，不由得嘶了一声，立刻裹紧衣服缩着肩膀，在店门口来回打转。她四处张望，才发现对面湖心岛上的房子居然还亮着几盏灯，乔榄想起来了，她之前路过这条路时看见过湖心岛上有建筑但也是匆匆一瞥，而且晚上几次从没见亮过，今天倒是例外，只是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来不及她多想，老板就叫到她了，她快速的提溜着两份砂锅过马路上车。

　　在乔榄推开店门离开时，那岛上从楼梯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指尖夹着一根烟，火星在昏暗的角落里明灭跳动。冷风袭来带着寒意扑向他的脸，酒意消散了些许，他垂着眼看向指尖，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温屿山！赶紧上来，兄弟们给你接风，你跑下去躲着像话吗！”

　　“再不上来，路𬀩可又要耍赖了！”

　　“不是！谁耍赖！我还能让咱温哥请客不成！”

　　“…………”

　　男人听到楼上窗边传来的熟悉的话术，忍不住抬手摁了摁眉心，夹着烟吸了两口随即捻灭，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