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二今天也很闲》群弦

3、性格各异 吃

　　吃过简陋版满汉全席后，他就匆匆睡下。再醒来时，外面夜色正浓。

　　这几天他睡得很多。不是困，是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躺都缓不过来的累。

　　好在身体总算有了起色。

　　打开房门，晚风紧紧拥着他清瘦的腰身。

　　他裹紧衣袍，望着对房映衬的微弱烛火，心间一软。

　　兄长还未熄灯。

　　眼中流出柔情之意，他悄悄合上门，重新躺在卧榻。

　　萧遥忙着集贤院的事务，萧玖便扛起了照顾二哥的大旗。

　　小丫头平日里喜欢研究草药，但是苦于没有用药对象。萧遥前脚刚走，她后脚就钻进药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站在萧檀木床前：“二哥，喝药。”

　　萧檀木闻了闻：“这什么？大夫开的？”

　　“补气血的。名医刘绾的方子。”

　　萧檀木不认识刘绾，但认识“神医”这俩字。

　　萧檀木信了。第一碗喝完不到半个时辰，他觉得鼻子痒得难受，想流鼻涕。

　　鼻涕摇摇欲坠时，他随手一抹。

　　“奇了怪了。”

　　袖口一碰上鼻尖，鼻涕就止不住了，瞬间洇开一片。他愣了两秒，换只手又抹了一把。这哪是鼻涕啊，这是是鲜红的鼻血。

　　萧玖见了，说排毒，好事。他信了，继续喝。

　　第二碗，他趁萧玖不注意倒了半碗给小胡。小胡喝完没事，萧檀木正得意，一炷香后小胡捂着鼻子冲进来：“二公子！您害我！”俩人一人一鼻孔，搭配着流。

　　第三碗小胡说什么也不喝了。萧檀木自己喝完，心惊胆战等了一个时辰，没流。两个时辰，还没流。他正要宣布胜利，鼻子里一股热流涌出。

　　他笑了，这才是萧玖的方子，萧檀木该流的鼻血，就绝对少不了他的。

　　三日一过，鼻血竟然不流了，人也精神了些。萧玖说，是因为放血排毒的功劳。

　　可这身体一好，精气神又开始萎靡。

　　所以当萧玖凑过来小声说“出去逛逛”时，他想了想，点了头。

　　跟着萧玖出去逛也无非是药馆里溜达，直到小丫头的布包满满当当后，两人才找了家临街的酒楼，靠窗坐下。

　　小丫头拍拍布包：“药材差不多了，剩下的让府里托人买吧，省得大哥又念叨。”

　　“你不怕大哥知道？”

　　“我之前偷溜出去过。”萧玖声音里带着得意，“夜里去过城东赏花灯，紧赶慢赶才到家。这次咱们早点回去就行。”

　　萧檀木戳戳她额头：“要是被大哥逮个正着，我可不管你。”

　　窗外夕阳西坠，街道的热闹却丝毫不减。屋舍俨然，鳞次栉比，一声声叫卖中人来人往，不少客官牵着马匹缓缓而行。空气中混杂着新鲜出炉的食事香味。

　　萧玖举着两串糖葫芦回来，见萧檀木正望着远处出神。

　　“二哥，看什么呢？”

　　“那个人。”萧檀木下巴轻抬。

　　不远处的府邸前围了不少人。

　　一个穿深蓝色衣袍的男子正和一名壮汉对峙，男子身侧一人，身后又跟着四五人。

　　萧檀木若有所思道：“要债的？”

　　萧玖循声望去，暗觉背影有些眼熟。

　　壮汉的发言看起来慷慨激昂，时不时用手点点这，戳戳那。

　　壮汉推搡了他一把，男子后退一步，侧身避开第二下。壮汉不甘示弱，厉声怒号，一脚踹过去。男子又一个漂亮且灵巧的侧身避开，一掌从空中划过，劈在壮汉脑门上。

　　壮汉避之不及，挨了个结结实实，顿时恼羞成怒。一拳挥过去，男子踉跄几步，摔了个屁墩。

　　萧檀木看得带劲甚至评价起来：“壮汉大力出奇迹，但我还是要给那男子投一票，他那几招太精彩了。”

　　“哥，那好像是许隽哥。”萧玖在一旁默默解释。

　　“谁？”萧檀木又见男子身后的几人纷纷冲上前，将壮汉按压在地。

　　“许叔父的儿子？”萧檀木试探性问道。

　　“对，右副都御使，你的发小。”觉得这样解释不够到位，萧玖补上一句，“要去见见吗？”

　　萧檀木一愣。发小？

　　他刚要细问，萧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还有……他兄长许度，梁桥一战战死沙场。到时候别乱说话。”

　　“梁桥之战”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萧檀木的笑僵在脸上。

　　他读过。启元三年，崇德将军许度被俘，命下属先砍下自己的头颅挂于城门。援军赶到时，见到的就是那颗头颅和一鼓作气杀退敌军的残兵。

　　他记得那篇传记的结尾，十八个字被摩挲到周围泛黑：“捐躯赴国难，誓死忽如归，崇德将军许度有焉。”

　　萧檀木沉默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刚摔了个屁墩、正拍着灰尘的年轻人。

　　那是许隽。是许度的弟弟。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萧檀木叹了口气。

　　他从穿越以来，一直把自己当这个世界的局外人，可此刻，一个曾与他擦肩而过的生命，忽然有了重量。

　　他跟着萧玖走过去。

　　许隽刚拍完衣裳的灰，身侧的人警惕地看过来。

　　许隽见到他们，忙作揖：“檀木兄，萧姑娘。”

　　萧檀木微微颔首，帮他拍了拍肩上的灰。

　　许隽有些尴尬：“谢檀木兄……”

　　“你在此地作甚？”

　　刚在酒楼边看不清，细看这许隽长得温润公子模样，看起来弱不禁风，不曾想和这大汉对峙竟毫不怯场。

　　“办案。”许隽抬抬下巴，示意萧檀木看向牌匾，“王大人贪污受贿。”

　　萧檀木指指一旁被五花大绑的壮汉：“这个算干扰办案吧？”

　　壮汉忙替自己辩解：“大人不亮令牌，我哪知道是右副都御使办案啊。”

　　“你没亮令牌？”

　　许隽耳尖泛了红，不太自然地开口：“……我想名正言顺和他打一架。”

　　萧檀木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扭身冲着壮汉：“大人亮不亮牌还用你教？动手打人你还有理了？”

　　壮汉被吼的一愣。出于前车之鉴，他一时也不敢和萧檀木顶嘴，鬼知道这个咋咋呼呼的又是个什么官。

　　“说话！”许隽的副官——一个看着就脾气不好的年轻人吼了一嗓子。

　　“我说我说，我是觉得他那么小个……”大汉声音越来越小。

　　萧檀木心里偷着乐了声。这大汉也是位心直口快的主。

　　许隽嘴角抽搐，轮不到萧檀木说什么，年轻人又一掌打在壮汉头上，喊道：“你什么意思？”

　　大汉捂着脑袋。郑副官收了手，想想还是不解气，作势又要打。壮汉猛一缩头：“哎呦！”

　　“郑副官。”许隽忙拦下男子，扯出个无奈的笑容。

　　“大人，您可看见了，我这次没打他。”郑副官满脸委屈。

　　“我知道，你别吓唬他。”

　　郑副官“切”一声，扭头进了院里。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一脸憋屈地站在许隽身后。

　　“郑副官，你去院里吧，这边没事。”许隽像哄孩子似的。

　　萧檀木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讥笑。郑副官瞪了眼他，又独身进院去了。

　　“你这副官怎么还孩子脾气……”萧玖也忍不住吐槽。

　　“他就这样，别说他了。”许隽又道，“早听闻檀木兄受伤，实在愧疚没能前去探望。”

　　“没事，前些日子我们拜访过许叔父，他说你很忙，我理解。”萧檀木无所谓地摆摆手。

　　“多谢檀木兄谅解。”许隽视线又落在萧玖脸上，“萧姑娘这次外出，遥兄可知？”

　　“大哥自然不知。”萧玖面上笑意不退。

　　“可现在已经快戌时了。”

　　萧玖的笑僵了一瞬。

　　“兄长这几天很晚才回的。”她强撑着说。

　　“真的吗？我怎么听说……”

　　萧玖脸色一变，拽着萧檀木就要跑。萧檀木被拽得一个趔趄，多亏许隽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那我们先告辞了！”他一边跟着小跑，一边招呼道。

　　“好，他日我定登门拜访。”许隽挥挥手。

　　两人已经跑远，许隽收起笑容，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壮汉。

　　壮汉缩头缩脑，窝窝囊囊。许隽哼笑出声，一挥衣摆，进了里院。

　　郑副官迎上来：“查出的赃物都堆在后院了。”

　　“嗯，王大人呢？”

　　“也在后院。”

　　“动手了吗？”

　　“……没。”

　　许隽凑近些：“我怎么不信呢，当真没有？”

　　“……我言重了些。”

　　这就对了，许隽点点头。郑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爆竹脾气，一点就炸。

　　世人戏称他们红白脸兄弟，不无道理。

　　许隽想起来前两次的案子。他作为副右都御史，去陪右都御史张喻大人回朝廷复命，独留郑义一人办案。

　　这一去便出了问题，郑副官直接原地惩罚恶人。虽说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下手虽不狠，唬人的效果不错。

　　但毕竟为朝廷办事，总要做个表率。

　　张大人曾批评郑义，说官员和山匪有别。他还敢顶嘴，气得张大人直让许隽“管管你的人”。

　　良久，许隽收回偷闲的思绪，抬抬手，示意面前的郑副官带路去后院。

　　他要亲自会一会这位贪污腐败，家丁还如此蛮横无理的王大人。

　　郑义瞟了他一眼，右手一摊，做出请的动作，语气搞怪:“尊贵的许大人，请。”

　　许隽一掌拍在他脑门上:“少打趣我，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