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049章 否认，介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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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住？
“嬷嬷，我跟子钰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纪沉星拨浪鼓一样，摇头否认。
朝夕相对十来日，不是那样是哪样啊？章嬷嬷哑然拿眼觑自家小皇子。
景晏神色微变，却也垂眸否认，“阿姆，我跟阿星之前只是迫于形势而不得已食宿同寝，此外并无任何过界之举。”
“是的，还请嬷嬷帮我安排屋子另住。”纪沉星犹如小鸡啄米狂点脑袋。
两人异口同声辩白，可实际上他俩嘴对嘴碰了好几次，鬼才没过界呢。
以上纯属是睁眼说瞎话。
不晓得内情的章嬷嬷，想当然觉得，纪沉星既能毫不犹豫舍弃荣华富贵跟小皇子跑了，有情人互诉衷肠之后，其他事定然水到渠成，谁想闹了一通尴尬，忙不迭赔不是。
景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借口回京一事还有细节需要商量，起身朝纪沉星递去眼神。
纪沉星当即心领神会，跟上他的步伐，微笑而不失礼节地退席——哦不，撒腿落跑。
em再待下去，不止他吃不消章嬷嬷的“火热”关怀，就连她的厚脸皮，也要顶不住了。
晚风徐徐，笼在一片蓝黑色薄暮里的小院，树影婆娑，沙沙地响。
纪沉星胡乱揉搓干笑了半天有些发酸的脸，闷头跟景晏去往廊道尽头的厢房。
一路无言。
直至进屋，只有他们两人独处一室。
景晏蓦地回身，“阿姆刚才那些话，你不必往心里去，她只是随口说笑。”
纪沉星脚下一个没刹住，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胸膛，犹如惊鹿一退三步远。
“啊，哦，那个......呃......我没往心里去，你也不必在意。”
她这番举动和说辞，比刚才急切撇关系还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没在意就好。”景晏静默半晌，说罢去取柜子里的东西。
他的语气隐隐黯然，没来由地令人心里发堵。
纪沉星不是傻子。
只是，她已经打定主意一步步划清彼此界限。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路以来她刻意避嫌，刻意忽略他诸多异色，事已至此，决不能前功尽弃。
长痛不如短痛。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只有这样......
将来他放下她，才能尽早释然。
纪沉星暗暗掐了把大腿，借疼痛逼自己不准心软，垂眸坐到屋子里的旧木桌旁，专注接下来的正事。
很快，景晏提着一只黑色手提密码箱过来，搁上了桌。
密码拨动，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纪沉星掠过其中的枪械、子弹、药物、金条珠宝，目光定定落在旮旯里不起眼的佛珠上。
景晏领她回他房间，说是商量事情，实际，是把这些穿越时带来的装备，按约定交给她。
纪沉星对此祈盼已久，难捺激动捋开袖口，露出手腕上的佛珠，同时取出箱中的另一串。
两相仔细比对，她惊奇不已道：
“这串佛珠，和我腕上这个，跟你说的，真的一模一样。”不仅上面刻的卍字吉祥海云纹样完全雷同，连串珠的丝线、材质、样式也一样。
简直活见鬼了。
景晏忆起当时他见到这佛珠的震骇，至今也仍觉得不可思议。
“那天我尾随你妈妈，跟去你原身的病房，要不是窥见她从你枕下摸出这串佛珠，一直念叨保佑你，我也不会蓄意套关系接近她。”
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把你的原身当作你的替身，诉诸心底不可告人的事......
一室寂静里。
景晏感慨不已，心绪暗涌。
纪沉星也是。
“这是我小时候惊厥发高烧，我妈妈特地去庙里求来的。”
“说能挡病去灾，叫我一直戴着。”
“长大以后，我觉得这就是智商税，嫌它戴着又丑又硌人，说什么也不信这个邪，随便把它丢到了一边。”
杨青对此没少嘀咕。
只可惜没能拗过她。
念起旧事，纪沉星眉眼泛起光彩，话也像冰封消融的春水，潺潺多了起来。
不过现在，她却是由不得自己不信邪。
景晏告诉她的穿越的三个条件，第一，须逢七星连珠之日，第二，要在那天赶到夜刹族圣地祭坛。
满足时间和地点这两个条件，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媒介，就是这串佛珠。
纪沉星万分珍重地把它戴上另一只腕，紧接着注意力移到箱子里的枪上。
冰冷的枪管，摸着就瘆人。
纪沉星怀着好奇心，小心把玩掌中这要人命的家伙，沉思道：“明天去鬼市前，白天没什么事，你教我练枪吧。”
“现在，帝京内外布防搜查的情况，我们一概不清。我想趁回京前这两天有时间，尽快学会用它。万一大婚那天，我们入宫兵分两路行动，我去摘星楼有情况，有它在手，至少自保不是问题。”
当然，除了自保，纪沉星练这枪，更多是用来先礼后兵威胁阿舍兰，逼她吐出血咒的破咒之法。
只不过，这种硬核威胁人的技术活，纪沉星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干。
要是枪法不到位，走火崩到自个儿，那就呵呵了。
“不会有万一的。”
一直默默静立，注视她的景晏，容色沉着安慰道：
“婚典结束之后，只要擒住钦天监监正，问出七星连珠的日子，我就立马去找你。”
“我们会一起平安无虞回来的。”
说到“一起”时，他的嗓音带着丝缱绻深切的意味，纪沉星睫羽微颤，不自在眨巴眼，挤出抹笑，“啊......嗯.....我们会平安无虞回来的。”
是不是一起，这却不太好说......
纪沉星目光轻晃，绞紧桌下的指尖，此间事大差不差落定，只有他俩的空间，没别的话茬，逼仄感骤然放大。
纪沉星咳了声，打哈欠站起身。
“唔......今天走了好多山路，好累，我去瞅我睡的屋子安排好没。”
没走两步。
由于心急脑热，忘记提裙，她蓦地一个趔趄，裙摆绊住脚尖，整个人往前栽去。
要命关头，幸亏景晏眼疾手快伸臂揽住了她。
惯性使得两人不可控制地贴撞在一块，清苦的皂香扑面萦来，纪沉星抚着嗵嗵跳的心口，刚站稳，便对上他微蹙的眉。
“这裙子不合你的身，你怎么不说？”
景晏掰转她肩头，让她重新坐下，找出针线笸箩，不容分说要帮她裁改。
纪沉星在这没有换洗的行装，此刻这身，是刚才借宋婠房间盥洗，顺便问她借的旧衣裙。
宋婠比她高挑不少，身形也比她丰满，纪沉星束了又束，才勉强贴合这不合腰身的裙子。
至于它拖曳累赘的问题，纪沉星当时窝在浴桶里难受墨迹太久，心想着赶紧收拾妥当出门，根本没顾那么多。
左右不过顺手提溜的事，犯不着多事声张。
动针线什么的，就更犯不着了！
纪沉星头大不已叫停单膝点地蹲下比量她裙摆长度的景晏。
“不用那么麻烦，我不过将就穿下大碗的衣服，回头还是要换回我的破洞装的。”
“她一共也没几件衣裙，你弄短了，她之后怎么再穿啊。”
对于这个问题，景晏完全不以为意，头也不抬地道：“她怎样，跟我无关。”
纪沉星：“......”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
“你对大碗，一直这么冷漠不耐的吗？”纪沉星望着他轮廓冷硬的下颌线，推己及人，眉峰微蹙：“她莫名其妙来到这，处处担惊受怕不习惯，人已经很不好过了。”
尽管同为穿越者，然而纪沉星和宋婠，一个魂穿一个身穿，对比境遇，纪沉星显然比宋婠好太多，不禁对她格外同情。
景晏的声线依旧事不关己。
“回京路上，各种风波接踵，我应接不暇奔命，能护她性命至今，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
景晏默着脸如实陈述事实。
当然，这其中不乏宋婠对他有些许利用价值的原因。
正因如此，景晏穿回来遭遇赤羽人围杀时，第一时间给了宋婠备枪防身。
不想宋婠见到血腥场面，吓得除了尖叫，就是尖叫，眨眼就把枪给弄丢了。
万幸，赤羽族的人对枪械一窍不通，捡到枪也不会上膛，否则，他们绝难从那场恶战中完好脱身。
其余她惹出的鸡零狗碎麻烦事就更别提了。
景晏不止一次想过，把宋婠这个耽误他脚程的麻烦精，丢在半路自生自灭。
他对不在乎的人和事，素来吝啬任何闲情。
这一点，纪沉星不是不晓得。
只是，她带宋婠回现代的概率极其渺茫，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说点好话，让景晏多善待她些。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能庇护她，在景朝好好立足活下去。
因而替宋婠辩护道：“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你不在嬷嬷的身边，大碗帮她挑水做活，打下手帮了不少忙。”
“刚才也是她帮我们准备的浴汤。”
“之前，大碗的存在或许是个累赘，可我们马上又要动身离开一段时间，嬷嬷这边，还得继续麻烦大碗。”
“你一直这么凶巴巴对人家漠然置之，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纪沉星吧啦说了一堆，晓之以理细数宋婠的苦劳和用武之地，景晏闻言，顿住攥着她裙摆的指节，“我明白你的意思。”
纪沉星这是嫌他对宋婠不够绅士。
她那个世界的人，择偶虽已不受父母之命和门第高低束缚，对配偶品行的要求却是不管世道几经天翻地覆，始终注重的硬标准。
景晏害怕在纪沉星心里再添瑕疵。
他默了默，唇角微勾仰起眉眼，道：“只要你不介怀，今后，我会尽可能多照拂她的。”
于景晏而言，只要纪沉星能开心，即便要他付出碾碎骨血的代价，来铺平她脚下的路，他也没怨尤，因而，不假思索许下承诺。
于纪沉星而言，哦豁，这正中她下怀。
“怎么会？”她水眸弯弯，朝他竖起两个大拇指，“你这么做，我给你点赞还来不及呢。”
话里话外毫无介怀之意。
可这世上，再旷达大度的姑娘，耳闻心上人去照拂别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私心波澜的吧？
纪沉星没有。
景晏脸上的淡笑寸寸隐去，有些事，他虽没有怨尤，却不代表不会刺痛。
心上人......
他在这诸般顾忌，辗转多虑，当自己还是她的心上人，结果好像，又是他自作多情痴望了。
嗤啦一声响。
纪沉星莫名见景晏敛去表情，修长的指骤然收紧，攥破了她的裙摆布料。
“呃......”纪沉星呆住，她还没自恋到，认为自己客套夸一下人，能把人“激动”到这失常地步。
认真回忆了三秒，纪沉星确认她刚才说得都是人话，而且也没故意惹他。
她一脸懵圈眨巴眼睛。
景晏漫不经心将那截布料，丢弃在地，嗓音淡淡道：“抱歉手滑了下。”
纪沉星：“......”
“这裙子物归原主，已经有瑕，你就这样凑合吧。”夜阑烛火下，他垂眼取过针线，自顾安排道：“她那边，明天下山，我会买件新的赔给她的，你放心。”
这安排无从挑剔，纪沉星怔忡过来点头道：“哦哦，好啊，那我一会帮你去问下大碗的身长和腰围。”她想的是，既然要帮人买衣服，总归要买合身的尺寸。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长长映在地上，忽明忽暗微晃。
景晏没有答话。
低头捻着银针，手腕翻动，静静穿针走线。
幼时在霜华殿，由于常年缺衣少食，他比同龄的孩子身骨瘦弱很多。为了从内侍指缝里讨来吃食和日常需要的物件，章嬷嬷那些年靠着没日没夜地做针线活，以物换物，才勉强让两人的日子好捱一些。
只是，时常就着一豆小灯做活，不久她便熬伤了眼睛。
景晏自小见章嬷嬷堆笑求人赏脸收下绣品，早早便明白一个道理：在吃人的内廷里，想要活下去，尊严和脸面，远不如实打实的米粮、衣物、炭火，来得顶用。为了活下去，他央着章嬷嬷学了绣工。
针线手艺，学会，是第一重关，学精，则是另一重关。
章嬷嬷年轻时候做绣活，吃了不少苦，景晏也一样，没几两肉的小指头，天天扎满血点针眼，直到他能绣出完好的花样，逐渐从内侍们那换到东西，帮补他们主仆的日子过下去。
此刻，虽然时隔多年没碰针线，他下针的技法，依然娴熟，针脚细密齐整，眨眼便将裙摆收短一截。
“你起来试一试，还会不会绊脚。”
绕指收尾，捻断线头，景晏起身大步退远，给她腾出落脚空间。
“哦哦。”纪沉星依言站起来，转了一圈，“挺好的，没问题。”
景晏微微颔首，静静收拾归置东西。
数步之外。
纪沉星瞄着他，想了想，咬唇忍住了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而且见鬼的水平瞧起来，似乎远在她之上。她这四年虽懒怠女红，眼睛可没瞎，他的绣工起码有数十年的工夫......他却从来没告诉过她。
有那么一瞬间，纪沉星回想起了被那人当傻子欺瞒糊弄的过去。任何关系，一旦出现欺瞒，便只剩下心上扎一根刺和无数刺的区别。当初她便是觉得“景晏”对她藏着掖着太多事，患得患失，逐渐心冷。
那种被刺的感觉，纪沉星一辈子也忘不掉。
可真要论欺瞒，她现在做的桩桩件件，跟景晏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么一想，纪沉星很快平复了情绪，也恍然景晏哪里不对劲了。
搁以前，按纪沉星好奇心比猫重的性子，发现他藏着这本事，肯定第一时间抓着他问天问地。
刚才，她的心神却全部围着宋婠打转盘算......
em......他那样子是被她“漠视”了暗自神伤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纪沉星摩挲着腕上的佛珠，垂眸收回端量景晏的眼神，抿唇道：“这些日子你也累着了，晚上早点歇着吧，裙子的事，不用操心，我会帮你跟大碗问清楚的。”
比起顾虑景晏的情绪，纪沉星想，她该琢磨的，还是如何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努力在他和宋婠之间，架起一座友好的桥梁。
以及，不忘她的渣女路线。
不心软，不动摇，不回头。
纪沉星说完，径直往门口去，指尖抵上门扇那瞬，一道熟稔无比的低唤，忽然从背后幽幽传来：
“婠婠。”
纪沉星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如同被无形惊雷，自头顶噼啪尖啸劈下。
她撑着门板，稳住自己的身形，带着难以置信的嗓音，回头望男人：“你......你叫我什么？”
虽然不晓得还有多少人蹲着这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0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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