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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代溪觉得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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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严默没有想到自己会这般倒霉,刚出面馆就和一群人打了照面。
眼下想退都来不及,心中暗骂一声,下意识挪动脚步,把身后的人挡了个严实。
对面的陈东并未察觉到严默的动作。
今天早上的事情让他在俱乐部丢了大脸,实在咽不下那口气,所以带了一大堆兄弟来找面子:“姓严的,你不是厉害吗?跑啊。”
严默死人脸。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少年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陈东,你是不是跟屁虫,整天追着你爹跑,早知道你有这个孝心,下次给你栓条绳子,省得你跟不上。”
“噗——”
陈东扭头,站在后面的代溪赶紧憋住笑,朝着众人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严绪青三棍子打不出屁的闷葫芦,居然生了一个毒舌儿子,代溪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又开始“噗嗤噗嗤”漏气。
陈东本来就火大,这下直接炸了:“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代溪以为他没听懂,好心解释:“他骂你是狗,只有狗才栓绳。”
女孩解释的样子格外认真,一双杏仁大小的眸子微微睁大,露出里面黑白分明的瞳孔。
歪侧头时,像被光划开搁棱,身后的海便顺势铺进了眼底,亮得有些过分。
一旁,严默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
陈东:“……”
操,这女的是不是脑子缺根弦,他那是听不懂吗?!他是故意不想听!
汐港的富二代圈子就那么大,严默家世好,学习好,在长辈面前又惯会装模作样,陈东没少被念叨“你看看人家严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积怨深厚,主要是陈东单方面的。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否则在俱乐部那么多人,怎么就他一个人被严默揍了?
这会儿,陈东气到极致,竟难得地聪明起来。
他打量着代溪,才发现眼前的杀马特女孩居然长着一张漂亮的脸庞。
眼珠子一转,突然不怀好意笑起来:“呵呵,我当严大少爷怎么着急离开呢,原来是来私会小情人啊。”
“还是在‘这么’一个地方。”
说着故意拿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嘲讽意味十足。
严默神色骤然冷沉。
虽然他认定代溪是骗子,可眼见对方被刁难,心里却无端窜上来一股怒火。
“陈东,想死直接说,不用牵扯别人,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无关紧要?”
严默咬紧后槽牙:“难道你觉得我会喜欢这么土的女的?”
代溪:“?”
哪里土了,她这可是当年最流行的妆造。
正想反驳,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陈东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跟前,目光猥琐地就往她腰上摸。
“土是土了点,身材够辣,既然严大少爷不认识,不如陪哥哥玩……”
“啪——”
咸猪手被代溪狠狠打落。
陈东笑容僵在脸上,足足愣了十秒,脸庞才被愤怒唤醒,变得疯狂扭曲。
严默打他也就算了 ,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臭丫头也敢对他动手?恼羞成怒下,他举起棍子就劈头砸过去:“臭婊子,我看你是找死——”
棍子带着劲风落下。
严默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刻,他大脑里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要侧身去挡拦。
但他没有挡到。
因为那根棍子在半空中被抓住了。
纤细的、莹白的手腕,仿佛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折断,代溪另外一只手还拿着饮料,表情看起来游刃有余,只见她低头喝了一口甜甜的汽水,随后顺时针一拧。
“咯嘣!”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严默急匆匆的脚步一转,果断往后退了一大步。
并认真思考——他刚才是不是说她土来着,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跟着陈东过来的混混们同样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怪他们自信,陈东再怎么无能,好歹也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而代溪呢。
或许是瘦的缘故,少女宽松的衬衫穿在身上,风一吹鼓起空空荡荡,看着着实单薄。
这种组合,怎么想都应该是陈东一只手把人拎起来才对。
然而现实是,陈东正抱着自己的胳膊,疼得满头冷汗。只有他自己清楚,被抓住的那一刻,他已经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
可那根棍子就像焊死在了钢筋水泥里,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搅拌机!
对,这女孩就是个搅拌机!
陈东面色疼得狰狞,但他并未因此罢手,反而更加想弄死严默和代溪:“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闻言,七八个人提着棍子一起冲了上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都没有看清楚代溪是怎么动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哎哟哎哟”地躺了一地。
还剩一个站在最外围,手里举着棍子,整个人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代溪往前迈了一步,对方突然把棍子一扔,鬼哭狼嚎地跑走了。
代溪弯腰捡起不小心弄掉的吸管,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那个跑远的身影,回头问呆愣在原地的两个少年:“他跑这么快做什么?”
严默谨慎回答:“……可能家里有事吧。”
代溪摇摇头,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她那时候约完架,好歹还要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呢。
“警察同志,就在这边!”
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面馆老板匆匆带着几个警察赶了过来。
“我亲眼看见一群小混混拿着棍子欺负人呢,还有个小姑娘,你们得快点,要是晚了,小姑娘说不定就被欺负了……”
话音刚落,老板便看到了正悠闲喝着汽水的“可怜小姑娘”,以及地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的小混混们。
“???”
—
华昇集团。
严绪青在听完新一季的集团汇报后,简短地宣布散会。
众人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收拾资料陆续离开。
近几年房地产不好干,同行们都在断臂求生、变卖资产,华昇集团也未能幸免。好在公司及时调整战略,将发展重心转向度假村投资,并创办了科技公司。
正因如此,即便身处不可逆转的大环境之下,华昇集团依然能游刃有余地前行。
这一切,都离不开严绪青独到的眼光和铁血般的手段。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男人。
会议室空调开得低,房门打开,凉意冷飕飕地飘出来。
严绪青走在过道正中央,西装笔挺,黑色衬衫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露出小截线条分明的喉结。
男人右臂微微弯曲,臂弯处夹着一份文件,脚下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成熟,稳重,同时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清冷。
完美到近乎无可挑剔。
或许就是太过完美了,才会年过三十也是独身一人。
“严总,万斯那边……”
特助姚旭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口中话音戛然而止。
落地窗前,严绪青正靠在椅子上养神,即便是闭着眼睛,男人眉头依然紧锁,中间压着一道深深的竖痕。
姚旭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他在华昇工作了十几年,比谁都清楚严绪青有多忙。
华昇集团结构分明,各部门各司其职,远不到需要一人独裁的程度,可严绪青却事事亲力亲为,有时候姚旭甚至觉得,他是故意让自己忙起来的。
仿佛一停下来,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尽管他已经及时收声,那边,严绪青还是醒了。
男人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若非眼下那抹淡淡的青黑,谁都看不出他的疲惫:“什么事。”
姚旭确定他是真醒了,这才接上后面的话:“万斯那边表示,他们对这次项目很重视,希望能和您亲自面谈。”
严绪青捏了捏鼻梁:“你去安排。”
姚旭又汇报了其他几样工作上的事情,迟疑了瞬息:“另外……明天是否需要继续空出来么?”
严绪青沉默了。
这段时间他刻意把自己埋在工作中,企图用大事小事填满每一寸缝隙,为的就是不去想一些事情,可此刻却被一句话拽回现实,让他不得不面对。
胸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钝得发疼。
片刻后,他垂下眼,声音听不出情绪:“把明天空出来,所有事情往后推。”
对于这个答案,姚旭一点儿也没有意外。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每年七月,严总总要空出那么一天,推掉一切应酬,什么事也不做,什么也人也不见,只把自己关在别墅的地下室,然后独自在里面待上一整天。
最开始,他也曾好奇过,到现在,能够神情如常地安排好所有事情。
等到交接完手上的工作,姚旭手机响起来,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微微一变。
“严总。”
姚旭放下手机,语气凝重了几分,“澜园那边来电话,说少爷跟人打架,进派出所了。”
严绪青眉头一皱,第一反应问:“人怎么样?”
“陈姨说没事,不过……陈家那孩子好像被少爷揍得有点惨。”
话没说完,严绪青已经抬手按住了眉心,显然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他有些疲惫地开口:“姚特助,麻烦你替我跑一趟,具体情况,相信警察会公正处理。”
这也是姚旭的分内之事。
他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感慨,严总虽然忙,但确实是个好父亲,不像圈子里有些人,家里一个外面一个。严总再忙也会回家,还会关心少爷的生活和学习,这一点,姚旭打心眼里佩服。
他正要转身出门,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严总,这次打架的名单里,除了少爷和周家的,还有一个叫代溪的姑娘。”
“哐当——”
身后传来瓷器破碎声。
姚旭诧异望过去,却见方才还镇定的男人,竟抖到手中的杯子摔碎在地。
那张清癯的面孔,此刻变得无比僵硬,漆黑的双眸翻涌着太多东西,浓烈,复杂,沉重到几乎让人呼吸不上来。
姚旭张了张嘴,没等他说出什么,严绪青突然起身往外走去。
—
与此同时,汐港派出所。
落日的余晖洒进大厅,把地砖染成昏黄的色彩,十几个未成年人在警察的看管下,沿着墙边蹲成一溜,场面颇为壮观。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代溪。
她因为“长得这么乖怎么会打架”、“一定是污蔑”、“小脸煞白肯定吓坏了”,被一位女警姐姐怜惜地塞了杯奶茶,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喝奶茶一边晃腿。
警察一走,代溪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端着奶茶找人。
为了迁就“被处罚者”的高度,她往严默和周刘阳面前一蹲:“严默,你还好吗?”
好歹是大侄子,她得关心一下。
严默哪里能不好,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一个女生给保护了!别说受伤,连根汗毛也没掉。
他表情复杂地看向代溪:“你以前练过?”
“没练过。”
只不过她曾经扮演过一个武侠世界的西域魔女,成日不是打架就是练毒,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学会了一些。
严默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追问,少年突然避开视线,盯着墙壁清了清嗓子。
“那个,今天的事多谢了。”
嗓音瓮声瓮气,听不真切,落日的余晖斜斜照进,那对招风耳红得像要滴血。
代溪眨眨眼:“你在害羞吗?”
“谁害羞了?!”
严默瞬间炸毛,不知是天生还是烫染的卷发,打着圈圈绕绕,缠得舌尖也打了弯,“我只是……太热了!”
“好吧,今天是很热,连蚊子都出来了,我看到它咬了你的耳朵。”
严默:“……”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你放心,我这人一码归一码,会把你一起带出去,还有,不管我爸怎么说,今晚我都给你找个地方睡觉。”
代溪一愣:“你联系你爸了?”
“嗯,我给家里打了电话。”
以他爸的掌控能力,想必他挂断电话的下一秒,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得知严绪青这次是真的要过来,代溪一时间有些恍惚。
或许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加上一个人打十个人颇为耗费力气,她这会儿居然有点儿近乡情怯。
十五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严绪青过得怎么样。
印象中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多都会发福,肚子鼓得像怀孕五个月,额头秃成地中海,严绪青应该也会变成那样。
秃不秃的另说,他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不爱说话?还动不动就挑食不吃饭?还——
记不记得她?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代溪就顿住了。
前面那些事,她都能理直气壮,但“记不记得”,她没法替他回答。
虽然自认为两人是好朋友,可毕竟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万一严绪青早就有了其他好朋友,把她给忘了呢?
代溪只纠结了零点零一秒。
嘿,管他呢!他要是敢不记得自己,她绝对要把他揍一顿,再把他当年怕黑哭鼻子的事宣扬出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就在这时,派出所大厅的门被推开。
代溪有所感地回过头。
一个男人逆着光从外面走进来,他步伐迈得很大,衣角掀带起一阵风,身侧跟着两个警察在说着什么,男人侧耳倾听,偶尔颔首。
门廊的夕阳镀上一层暖光,将男人整张面容半隐在暗处,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紧的唇。
很奇怪,明明看不清脸,可那一刻,代溪觉得那人就是严绪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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