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你十八, ...
-
第2章
从俱乐部出来,严默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大概是对方的语气太过熟络,又或许是周刘阳那句“你妈的名字”喊得太大声,把他的脑子给喊短路了。
总之等反应过来,车子已经从市中心,一路疾驰向了……海鲜市场。
周刘阳怕好哥儿出事,厚着脸皮坐上车,这会儿看着窗外城乡结合处的风景,傻了眼。
他小心翼翼询问:“默哥,莫非给你打电话的是一条鱼精?”
严默太阳穴突突跳,果断拉开车门下去。
海风裹着夏日的闷热迎面吹来,带来一股子潮湿黏腻和鱼腥味,灌进鼻腔的瞬间,也吹冷了他混乱的头脑。
代溪。
这个名字,他其实只听过一次——从醉酒的严绪青口中。
雷雨交加的夜晚,男人痛苦的呢喃和祈求,与白天那个从容的父亲角色截然不同。
十五年里,严默接过数不请的电话。
有来认亲的,有骗他说知道他妈消息的,还有干脆开口要钱的……但从未有人提到 “代溪”。
这次,对方却说她是代溪。
严默的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而是——她从哪里知道的?
少年表情一点点冷下来,忽然嗤笑一声:“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假扮谁不好,假扮一个消失十五年的人。”
周刘阳心里嘀咕,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屁颠颠过来,才会被骗这么多次。
可他到底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因为换做自己,也没有办法放弃。
那些电话是谎言,从另外的角度来讲,何尝不是一种期待?
是十五年来每一次希望落空之后,依旧不死心的、卑微到极点的——
不肯熄灭的光。
—
海鲜市场作为汐港最大的市场,每日渔民打捞上来的新鲜海货,都会第一时间送过来,以至于这里一年四季飘荡着鱼腥味。
对于渔民来说司空见惯的事,对于两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来说,就有些难以忍受了。
天气炎热,周刘阳熬了半路,一下车就开始干呕,偏他最近被亲妈逼着减肥,呕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
严默稍微好点,单手捏着鼻子,目光四处扫视。
市场很大,放眼望去,卖生鲜的、卖蔬菜的、还有各种调料铺子,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他看到了一个打扮奇怪的女孩。
对方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穿着一身“千禧风”的衣裳,发型同样复古,换作旁人或许会显得土气,但在她身上,莫名透出一股飒然劲儿。
严默盯着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他妈要是还活着,今年应该三十多岁,绝不会是这样的年轻模样。
谁知他不看了,那女孩反倒高兴地朝着他们跑过来:“你来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刹住脚,用一种打量动物园猴子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表情逐渐从惊喜变成震惊:“卧槽,严绪青你怎么返老还童了?!”
“……”
十分钟后,三人站在海鲜市场门口,大眼瞪小眼。
时值下工下班,市场人来人往,电动车铃和喇叭的吆喝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一相对比,显得三人格格不入。
更何况其中两个,长相还特别出众。
路过的市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有人猜测他们在拍电影,可往四周看,并没有发现摄像头。
视线中心的三人却顾不上这些。
“所以,你是严绪青的儿子?”
代溪看着对面的少年,神情颇为恍惚。
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刚刚参加完高考,正是十七八岁青春靓丽的岁月。
一眨眼的工夫,竹马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来人长着同严绪青如出一辙的脸,但除了一开始认错外,代溪很难将两人混为一谈。
实在是——气质天差地别。
如果说严绪青是老师喜欢的三好乖学生,那么这少年就是叛逆古惑仔,打耳钉,戴佛珠,眉眼间满是倨傲。
严默盯着她,并不回答。
反口问:“你找我爸做什么?”
这个嘛,代溪勉强稳下心神:“咳……其实我们是好朋友。”
“朋友?”
代溪小鸡啄米。
“不会是结婚生子的朋友吧。”
严默猛不丁吐出一句。
面对代溪的一脸震惊,后者挑眉:“怎么,你假扮我妈的身份,总不会连我妈叫代溪都不知道?”
假扮你妈……
你妈……
哦,你这,你妈,你,你妈……
到后面,代溪几乎不认识“你妈”两字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十五年后的严绪青不仅结婚生子,还同孩子说妻子叫代溪。
代溪有点懵,严绪青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他儿子的妈妈?
她皱眉想了半天,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头绪也理不出来。
别看代溪穿越过很多小世界,情感经历实际为零。
表面大大咧咧,私下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几个。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烦躁,暗自把严绪青骂了百八十遍。
骂完之后,反倒冷静下来。
以她对严绪青的了解,这人没有理由是不会乱来的。
学生时代,汐港开了一家咖啡店,两人曾约好一起去见世面,事后她因为做任务忘记了,严绪青居然在咖啡店等了她七个小时!
可想而知,严绪青生气了。
这人生气的表现就是不说话,照旧每日给她买牛奶,给她写作业,但就是不说话。
代溪浑身别扭,加上自知理亏,最后又是写承诺书,又是陪他连打七天游戏,才把这个死脑筋的“闷葫芦”给哄好。
难道是前妻嫌某人太无趣,一气之下跑了?
严绪青成了鳏夫,面对儿子“别人都有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的追问,答不上来,便把她拎出来做挡箭牌。
合理,非常合理。
毕竟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也没少让他背锅。
想到这里,代溪“啧”了一声,心情有点复杂。
早知道有今天,当年就应该多让他背几次!
对面,严默见她始终不接话,以为被自己说中,不由得冷笑:“想好怎么编了么?”
代溪回过神:“如果我说是巧合,你信吗?我和你爸真的只是朋友,青梅竹马。”
“行。”严默面无表情点头,“那我问你,你今年多大?”
“十八,怎么了?”
“呵,你十八,我爸三十三,不要告诉我这青梅竹马是从幼儿园开始的!”
少年语气嘲讽,被风吹得飘逸的刘海下,一双眸子透着冷意。
来之前,他做好了遇到骗子的准备,可没想到现在的骗子连背调都不做,当他是傻子么?!
代溪:“。”
她能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吗?
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那些年免费喝的牛奶,吃小龙虾时没有脏过的手,还有某人挑灯替抄写作业的日子……
短暂的沉默后,代溪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果然瞒不过你”的遗憾。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能有如此敏锐的洞察能力。”
严默:“?”
什么意思?这女人在夸他?
少年嘴角抿直,不仅没高兴,反而因为这古怪的发展而心生警惕。
他望着面前的年轻女孩,她长得其实很漂亮,山黛似的眉,星河般的眸。
眼型是偏长的凤眼,内眼角尖且微微下勾,眼尾又略微上扬,干净灵动,如同一汪清澈的山泉水,望过来的时候,让人心脏蓦地发颤。
严默顿了顿,脸更黑了。
他大概是疯了,连骗子的话也愿意相信,左右不过是对方耍的把戏,反反复复的话,他们没有说够,他都听够了。
严默别开眼,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刚要开口,就听女孩话锋一转:“其实我找你爸,是因为他欠我钱。”
弧度硬生生僵在半空。
那边,代溪还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
谁让她这人向来是个德智体美健康发展的好公民呢?
严绪青拉她背锅,她却是以德报怨,主动为他在儿子面前圆谎。
这样一想,代溪简直被自己感动哭了:“当年你爸去我们村,上茅厕的时候不小心踩死了我家一头猪,那猪是我一手喂大的命根子。”
“我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猪圈喂它,它看见我就哼哼,结果你爸一脚下去,它连哼哼的机会都没了!”
情到深处,女孩抬手擦了擦干涩的眼角。
周刘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严默眉头则越皱越紧。
华昇集团这几年确实在搞度假村项目,他爸因此去过不少穷乡僻野,可……踩死猪不给钱?
“你爸当时确实要给卡,但那张卡我们村取不了,我就没要。”
一旁的周刘阳终于忍不住:“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找来了?”
代溪理所当然:“当然是因为我家猪给我托梦,说它在那边当了个猪圈小队长,如今不缺吃不缺穿,就缺一句道歉。”
严默:“……”
周刘阳:“……”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如果代溪要钱,作为华昇集团的公子哥,严默一个月单零花钱就有十几万,可人家要的是道歉,还是给猪道歉!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万籁俱静的尴尬中,一阵“咕噜噜”的轰鸣声突然响起来。
严默和周刘阳同时抬头。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再低头,对面的代溪害羞一笑:“哎呀,家里太穷,人家已经好几天没吃饭啦,要不然去见你爸前,先吃顿饭吧。”
“……”
回过神的严默听到这话,直接气笑了。
就没见过连吃带拿的骗子。
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女孩长着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鹅蛋脸、含情目,皮肤莹白似雪。
他本来应该生气的,但看到那张脸,不知怎么的,满腔的怒火一下子就消灭了。
操,真他妈邪门。
严默深吸一口气,算了,就当扶贫了。
“跟我来。”
黑着脸丢下这么一句,少年转身就走。
没一会儿,周刘阳气喘吁吁追上来:“默哥,咱真去啊?”
“耳朵不好使?”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这么信她吗!”
“没信。”严默把手插进兜里,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写着不耐烦,“我就是怕她饿死在大街上,回头查起来麻烦。”
这下换周刘阳无语了。
圈内谁不知道严大少爷冷心冷情,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啦?
三个人离开市场。
严默走在前面,步子大,解决了走路扯不到档的难题,代溪坠在后面,丝毫不受影响,走得不紧不慢。
十五年的时光过去,汐港变化很大,许多地方都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路过一个公交站台,代溪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什么?”
周刘阳瞥了一眼,随口回答:“二维码呗。”
“做什么用的?”
“可以扫码查公交车到哪。”
代溪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原来鱼摊上的蓝色贴纸是二维码,而且还是能收钱的那种。
“你不会连手机都没有吧?!”
周刘阳忽然反应过来,望向代溪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山顶洞人,这年代居然还有没有手机的人?
代溪不服气:“以前有,还是名牌诺基亚,能玩贪吃蛇!”
周刘阳扭头看严默,后者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吃饭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家面馆,严默第一次过来,不清楚味道如何,便让代溪自己点,代溪没有客气,直接点了一大份的海鲜面。
煮到发白的海鲜汤,里面盛满了花蛤和小海虾,味道咸香十足,代溪吹着空调,吃得泪流满面,这才是亿万富翁退休后该过的生活啊。
看在大侄子为父偿债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之前的误会了。
一口花蛤,一面条,嗦溜嗦溜,别提多享受了,惹得桌子上的另外两位少年也跟着饿起来。
吃饱喝足,严默自觉起身去付钱。
透过被油污浸染的窗户,几辆改装的杜卡迪轰隆隆停在面馆外面。
目光相触,严默脸色一变。
没有犹豫,他立刻转身返回桌旁,将刚换来的两千块现金塞进代溪手里,语速飞快道:“我爸踩死你家猪的事,我替他道歉,这些钱你拿着,找个地方住。”
他其实并没有相信代溪。
但奇怪的是,一想到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方会流落街头,他心里就生出烦躁。
代溪不知发生了什么,严默见她不动,耐心告罄,直接伸手拎起她就往门口推。
还是晚了一步。
刚出店没几步,三人就被堵了个正着。
为首的正是在俱乐部被严默踹了一脚的陈东,他手里拎着根棒球棍,身后七八个人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哟!跑什么跑,今天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鳏夫是指丧妻的,这里用来夸张比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