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替》天道滥觞

3、一场空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牡丹亭》

　　谭思涟迷茫地坐在师父的面前，露出了那种本不该属于他的呆愣神色。

　　老瞎子——成衍这时候还不老，也不是瞎子。

　　他的瞳色和这年轻的徒弟如出一辙，里头的神却比他沧桑，但也比他坚定。

　　“师父，我救小寇，救错了吗。”谭思涟半晌都没说一句话，等看到他拿出弯刀，才垂下眼开了口。

　　成衍说：“涟儿，你没有错，她穷极无辜，只是不幸而已。”

　　说罢，将那漂亮的短弯刀交给了谭思涟：“天煞神，未生而先死，置之死地而不能后生，天地之灰烬也。”

　　“无非是她死你活还是你死她活，再无第三条路可选。”

　　谭思涟双手接过弯刀，哀婉地看着那刀柄上的忍冬卷草纹，苦笑一声。

　　“看来徒儿的运气天下奇绝，一捡就捡来天生地长的煞神胚子。”

　　成衍：“那姑娘，我还没有见过，但你们两个都是我老成的孩子，涟儿，你还那么年轻啊，让我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去死，对我太残忍。”

　　谭思涟叹了口气：“师父，天道就是如此，对你残忍，对我残忍，对小寇来说更是如此。”

　　成衍沉吟许久，终于又开了口：“你真的下决心要顶替那孩子去扛天道降下的雷劫么？”

　　“是。我意已决。”

　　“涟儿，必死的，轮回都不得入，华歌自己就是无魂之人啊。”

　　谭思涟的神色被垂下的眼睫挡住，看不分明，成衍觉得，这一辈子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小徒弟大概是快要破戒了：“我是那孩子的师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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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再替他藏。华歌，你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瞒着你，去捏一个飞升的谎言吗？”

　　老得快要死了的成衍说。

　　寇华歌的脑子被强行灌入那些记忆，已经快要宕机了，她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那些字，那些字都写的是什么？！

　　“华歌的命太不同寻常……她天资那么好……我待找了师父……将那命运移到自己身上……便万事无忧。”

　　寇华歌冲过去，一把夺过成衍手中的刀。

　　后者这次没有拦着不给，她没料到，以至于那刀一脱手，居然“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寇华歌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伴着那一声响，被生生从头顶劈成了两半，一刀直下，毫不拖泥带水，连血都没崩出来，就那么分裂了。

　　“他为什么……”这红衣女人哭成了当年那个少年，“他为什么！凭什么！”

　　成衍默默地说：“涟儿一定要把那刀给你。”

　　忍冬卷草纹。

　　祝愿千年寿，芳龄万古春。

　　寇华歌看着满墙的铭文，觉得轮回万古都成了一场荒唐：“我恨他。”

　　“他盼着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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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欣然说：“我说荒唐可笑，你还不信，以为历史这种玩意就值得爱吗？”

　　平斯兰看着那弯刀残片的影写在半空中飘着，浑不在意地点了一根烟：“你认真干了吗？”

　　“你考你那破烂古，又有多少热爱？平教授，别装大尾巴狼了，这个时代，谁还跟人、跟事情较真呢，彼此彼此吧。”

　　“我赞同，”平斯兰毫无反驳欲望，“理性至上才是真理，自己舒服着悄没声过一辈子比什么爱呀恨呀的分量都重，这是公理。”

　　程欣然：“对了，要不是这样，这个世界能变成今天这样吗？”

　　要不是这样，这个世界能变成今天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