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定坤

1、旅程 小孩就要有

　　“你蹲在门口做什么？”
　　“等门开。”
　　“门什么时候开呢？”
　　“我不知道。”
　　问话的人看了几眼，走了。
　　“你是想进去吗？”
　　“我要进去。”
　　“你推门进去不就好了？”
　　“我在等门开。”

　　问话的人停留片刻，走了。

　　小孩拱起屁股，拿手撑着腰，一丝不苟盯着墙角看。墙皮剥落，露出边边角角的砖瓦，不大不小的门没了锁，看不出颜色。

　　“他居然还在那里。”
　　“一个破败的小园子有什么看的。”
　　“真是个傻孩子。”
　　“他到底在看些什么。”
　　“……”
　　逐渐地，讲话的人越来越多，问话的人越来越少。小孩只是等。

　　有一天，风悄悄溜进小园子，咯吱咯吱，把门中间虚掩的小缝撑大了，小孩蜷缩着身子钻了进去。小孩扭头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放慢了脚步。

　　“我的小树。”
　　“我的小树不见了。”
　　“怎么办，我的小树不见了。”
　　小孩嘴角耷拉下来。

　　小孩四处走动，拨开一团枯黄，下面仍是枯黄。直到他停在一根泛青的小草旁。
　　“原来你在这里呀小树。”
　　“告诉你，我要走了。”
　　“我要去逃亡了。”

　　“一次壮观的大逃亡。”
　　小孩伸出双手，跳起来画了好大一个圈。

　　“再见了。”
　　“再见了，我的小树。”

　　“带上我吧！”
　　“带上我吧！”
　　“带上我一起逃亡吧！”
　　“小孩你过来！”

　　“谁在讲话？”小孩转过身，朝着声音走过去。
　　紧贴着门，冒了颗芽尖，只要门再开大一点点，小芽就会被拦腰齐断。

　　小孩的脸凑过去，“小种子，是你在说话吗？”

　　“小孩，是我。”
　　“带上我吧！”
　　“我要跟你一起去逃亡。”

　　小孩问它，“可是为什么呀？”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逃亡，逃到一方新的水土。小孩你呢？”
　　“我要逃亡，逃去天涯海角。”

　　“那我们一起出发吧！”
　　小孩和种子异口同声。

　　第二天，小孩带着种子，划小船出发了。
　　宁静的夜晚，小船泊在水面上，被稀奇古怪的虫鸣包裹着。

　　种子对小孩说：“我们逃到哪里去？”
　　小孩对种子说：“我们要逃到哪里去？”
　　种子说：“我们哪里都可以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是个疯狂的逃亡。”
　　小孩说：“没有什么能妨碍我们，这是个伟大的逃亡。”

　　种子又说：“小孩，我现在头脑发晕，你忘记给我浇水了。”
　　小孩把种子往里挪了挪，给它浇了浇水，“我的种子，好点了吗？”
　　种子使劲晃了晃小芽，“好一点了，谢谢你，我的小孩。”

　　“我喜欢风，风给我自在。”
　　“我也是，风让我茁壮成长。”

　　小船停了，停在一个五彩缤纷的小镇上，小镇上满是花店。
　　小孩带着种子上了岸，他们走进一家花店。

　　“你捧着的是什么，好像快要不行了。”花店姑娘指着蔫蔫的小东西问小孩。
　　“我的种子，是发了芽的。”

　　“它看起来很差劲，远不如花朵美丽。你看那些娇艳的花儿，才叫人疼爱。”花店姑娘把刚包好的鲜花指给小孩看。
　　小孩低头说：“它很好，不比谁差。”
　　“这束花送给你，希望它能够装点你的心情。”
　　“多谢了，不过我的种子足够装点我的生活。”

　　花店姑娘依然把花插进小孩的口袋，向小孩微笑。
　　小孩捧着种子离开花店，离开小镇，回到了船上。

　　种子平静说：“看来没有人喜欢我，我现在不如花儿美丽，也不健壮。”
　　“怎么会呢，你可是种子，你会长得很高很高，很壮观。”小孩开始比划起来。
　　听了小孩的话，种子自信说：“当然了，这是暂时的，我以后会很厉害，我们都会很厉害。”
　　小孩嘻嘻一笑，不作声了。

　　突然一阵嘈杂扰乱了宁静。
　　“哇哇哇，这是哪里？一觉醒来，我怎么在这个鬼地方了？”
　　种子看向花：“你的主人把你送给我们了，我们要去逃亡。”
　　小孩也看向花：“花儿，我们要去逃亡，你愿意一起吗？”

　　花惊奇说：“逃亡？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愿意加入你们。”
　　小孩和种子和花一起逃亡。

　　当小孩拆掉丝带，把花从亮闪闪的纱纸拿出来的时候，花不乐意了。
　　“小孩，你为什么要剥掉我的漂亮衣服，我应该时刻保持美丽。"花昂起下巴说。
　　“把你放进土里，就像种子那样，你就自由了，而且你依然美丽。"小孩解释。
　　“不不不，我简直不能忍受我的赤裸裸。只有和优雅的丝带和纱纸在一起，我才会光彩夺目。”
　　小孩说：“可是你本来就很美丽啊。"
　　种子也说：“花儿，你自己就是个美丽的存在。"
　　花气鼓鼓说：“总之我不要和它们分离，请把我打扮成原来的模样。"

　　于是，小孩与种子、一束花一起逃亡。

　　波浪拍打小船，小船剧烈震荡了一下，小孩几乎跌入水里。
　　花看着种子说：“种子，你还是这样病恹恹的，你什么时候茁壮起来？"

　　这个时候，种子的小芽已经长成大芽，大芽和小孩一样高，不过总是耷拉下来。

　　种子说：“我也不知道。"
　　顿了一会，种子又说：“等我长出枝蔓，就可以抓紧小船，不让它摇来晃去了。"

　　小孩说：“花儿，你也不如往日精神了，你现在说话都要大喘气。"
　　“没关系，我还能撑住，我要和美丽一起生活。"花很是倔强。

　　花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差。
　　最初来的时候，它和红丝带一样鲜艳，曾经它有了红丝带的装点而耀眼，如今它有了红丝带的映衬而黯然。

　　“小孩，我不行了。"
　　“小孩，我不能和你，和种子去逃亡了。"
　　“小孩，你要把我揉进种子的土里，那样种子就会快快成长，它可太脆弱了。"
　　“小孩，再见了。"
　　花儿消亡在浪声中，美丽而动人。

　　最后，剩下小孩与种子一起逃亡。

　　小船依旧漂泊，渺小，却有力量。
　　小船停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

　　小孩抱着种子下了船，种子把身子耷拉在小孩肩上，嗅了嗅，种子高兴地说：“小孩，这里的空气我喜欢。"
　　突然小孩脚边滚来一颗红彤彤的苹果，之后一个老人追了出来。
　　老人把果子揣进怀里，热情对小孩说："噢可爱的孩子，欢迎你的到来。"

　　原来这里是个果园，小小的园子。
　　老人一步一步走着，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似乎不觉疲倦，起点成为终点，又再次成为起点，终点，起点，终点……
　　"来来来，尝尝肥美的果子，都是极好的。"老人随手从枝杈上摘下一颗红果，递给小孩，那光秃秃的枝丫变魔法似地又结出个红里透紫的果子。

　　小孩感觉好极了。
　　"很好吃，谢谢您的招待。只是我的种子也需要招待，您能给我一些水吗？"
　　"当然，这里的水是最好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谢谢您，我喜欢这里，我的种子也喜欢这里。"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真希望你能留下来。太久没有人来过了，我希望你可以陪陪我。"
　　老人继续笑着说："这里的环境好，你会长得白白嫩嫩，这里的水土也好，你的种子会枝繁叶茂。"
　　"也许吧，不过您可以出去看看，外面很自在，您一定会喜欢的。"小孩手舞足蹈。
　　"不不不，我不出去。这里有吃不完的鲜果，喝不尽的甘露，我为什么要出去？"
　　"可是……"
　　老人打断小孩说："我过的很好，没有必要进行一次毫无意义的冒险。"

　　"不过你的种子愿意的话，它可以在这里毫无顾忌地茁壮生长。"
　　老人说完，自顾自走进了果园。

　　小孩喃喃：“怎么会毫无意义呢……”
　　小孩回过头问："种子，这里水土好，你想留在这里吗？"
　　种子也问："小孩你要留下吗？"
　　小孩说："我原以为我会喜欢这里……但是这里不是我要找的地方。"

　　种子说："我们一起离开吧。我们继续逃亡，存在就是寻找。小孩，你找你的天涯海角，我寻我的一方净土。"
　　小孩点点头："存在就是冒险，我们走吧。"
　　小孩抱上种子，再次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