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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怎么会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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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盐的事闹得越来越凶了,听说不知道哪个官员庄子里挖出十几面盐墙,交易当晚人赃俱获,扣押刑部,嘴里吐出的东西让朝堂里人心不宁,大气不敢喘。
在此之际,正值太医院倾心研制药方调理,陛下龙体渐愈,如今已能如常坐起,登朝听政,号令文武百官,授命太子殿下彻查此事,现如今刑部整日鬼叫嚎天,血水遍地。
阿杳看着应胥每日早出晚归,白日停留的时候一日比一日短,然而这一日,应胥回来的竟比平日要早些。
屋檐下系着风铃,踏进蘅芜轩,应胥脚步一顿。
“殿下,你回来啦!”
霞辉映天,他的小侍妾朝他飞奔而来,青砖砺瓦倒退在她身后,绯红裙摆勾卷漫天暮色。
最后一节台阶,阿杳身子一歪。
应胥只觉心脏狠狠一跳:“小心— —”
一个跨步上前将阿杳堪堪扶稳,石子滚进草丛,台阶那样高,若是摔下磕碰定会青紫。
好险,心中下意识松了口气。
怀里的人却不老实,晃着满头珠钗还在胸前胡乱拱动,低头看去,阿杳一手抚着发间撞歪的发钗一手把他往外推,微微皱起眉头,眼睛里似含有不满。
后退一步又上前,然后低头在他衣襟前嗅了嗅,眉头皱得更深,“殿下身上又沾到什么了?”
那件沾血的外袍还没有褪下,现在血迹怕是已经干涸,应胥暗笑自己的失察和疏漏。
他怎么忘了,刑部的大牢又湿又潮,满地污秽,他的小侍妾这样弱不禁风,连踩死只蚂蚁都要捂着眼睛,定是闻不得这种血腥气。
他怎么能将这种肮脏的东西带到她面前。
是他的不对。
应胥打算将那件染血的衣袍换下,下一刻却被阿杳拉着来到屋内。
案面上堆着一大堆木屑条块以及裁剪过的绢纱,阿杳从这些里面拎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在应胥眼前晃了晃。
“你看我今天做的这盏小灯好看吗?是不是很有趣,这可是我费了好几个时辰才出来的呢,不过一次就成功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灯笼歪歪斜斜,圆滚滚的外框上有两条长方形的角,只有最前面用朱砂和稠墨点了两笔,依稀可以辨别出是个兔子的形状。
如果说不,那她一定会难过,应胥点头,夸阿杳厉害,又道:“这盏兔子灯很漂亮。”
看吧,她就知道她在这种事情上很有天赋,一次就成型,“就是有点寡淡,如果再添上两笔就更好了。”
“不必,这样已经很好。”灯笼上两点一竖,圆形朱砂旁两条细线拉出,应胥微微一笑,“看起来…格外别致脱俗。”
“是吗?”阿杳已经在想究竟要从何处落笔,听应胥这么一说,越看也越发觉得满意,索性作罢。
晃了晃兔耳朵,灯笼咯吱咯吱响,仰起脸问,“我听说再过些日子就是花秋节了,到时候家家户户不仅会挂花灯还会做贡点一起献给天神呢,殿下,这是真的吗?”
每年的秋冬交界之际便被百姓们称作花秋节,到了这一日,百姓们不仅会祈福祷告,还会在河中摆满花灯请苍天垂怜,安稳渡冬并祈求来年秋收满仓,风调雨顺。
陛下爱民如子,每到此时,会和皇后一起举办一场流水宴,盛邀百官入宫,共送花灯,同为苍生祈福。
再过段时日就又要到花秋节了,春桃在皇宫里待了许多年头,将这等盛况告诉了阿杳。
赴宴的世家小姐少爷们到时都会将携带的花灯拆下放进河中,顺着水流飘远,是可以许愿的。
阿杳满脸憧憬,听应胥对她道,“不过这次,你身边定要多带几名宫人随行。”
“我自是会的。”见识过找上门的凶险,阿杳怎么会不应,登即点头,还没见过这样的节日呢,以前只能一个人待在屋内。
到时候,想必会有很多人吧,她就这样去吗?应该穿什么好呢?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未翻阅的奏折被一并带回,搬进屋内,侍卫想把案面的东西清走,对上太子殿下寒凉的视线,脚步一拐,放在了旁边。
身上味道一时半刻难以完全消掉,应胥去了耳房将衣服换下,阿杳一抬眼,随安又搬了好似小山高的一摞进来,后面还有七八名侍卫,怀里同样捧着一堆。
“这么多啊。”阿杳忍不住感叹,快赶上当时她抄的那些佛经了,想到那苦不堪言的时光,阿杳忙不迭摇了摇头。
也罢,不提,不提。
“不止这些呢,但姑娘您别看有这么多,其实这里能用的连一半都没有。”随安将手里的奏章放下,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道了声谢就擦起来。
原来是这样,阿杳心道难怪放在地面,看起来板板正正,都是废纸。
“那些钦差们坏得很,连家中多撒半两盐的小事都要掺在里面上奏,怎么不连每日喝几杯茶吃几块肉也写在里面。”
一看就是心中有鬼。
随安边擦边忍不住嘀嘀咕咕,阿杳也跟着点头。
可真是不容易啊,那她今晚就可以容易些了吧,脑海中浮起烙上肩头的汗珠,手腕被桎梏动弹不得,阿杳抬手在面前扇了扇,空气簌簌流动。
“都是当初那个关大人做的好事,要不是他,殿下现在又怎会被那些个弹劾!真是可恶,怎就被他抢了先呢!”随安忿忿地道。
“关大人?哪个关大人?”春桃听着好奇。
“除了临江镇外还能有哪个,也不知道他哪里听的风声,要不是被他抢先一步去了柳浣巷,我们早就把那书生抓了,岂还能容他们蹦跶到今日……”
“说不定有人给他报信了,那书生一直被盯着呢。”
“怎么可能!”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殊不知阿杳在一旁越听越心惊。
等等,柳浣巷,书生,不会那么巧吧。
杳杳,你是不知道那书生心肠多么歹毒,攀上黄家的老爷进了院内就无法无天了,姨娘们都绕着他走,玉烟已经够苦了,怎么就被他盯上了呢。
苍天有眼,叫他被卫府扫地出门,欠了赌场二百两,像个过街老鼠躲来躲去。
既是去赌场所欠,那就好办了,与其大仇得报日后却被官府通缉四处逃亡,何不借那些仇家的手一用,阿杳劝阻袁三娘不要置自己于那样的险境,赌场只认钱财,只要继续去赌,无论何人都一定不会被轻易饶恕。
“那书生是如何没的?”
只听屋内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
“自然是被卫家派去的人乱刀砍死。”
同她心里那道声音完美重合。
果然是刀!阿杳心道不妙。
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巧合的事,万一是她想多了,“可天那么暗,会不会是看错了,或许就是那书生自己晕倒……”也说不定
话音未落,随安瞪大眼睛,“姑娘料事如神,就是天黑去的,且那日下了雨,路可不好走呢!”
丝毫不差!
债家就是雨夜被引去,怎么会这样!
阿杳忽然觉得脑袋有些痛,眼前也雾蒙蒙的。
身上刀痕那么多,一看就是亡命之徒所作所为,走前还不忘搜刮,定是要将东西找到,随安想也不想说完,物体落地的声音传来,扭头看去,阿杳直直望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
院内,一个高大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随安挠挠头,后知后觉,“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春桃将兔子灯捡起来,还好有那些奏折堆着挡了下,否则怕是要四分五裂,抬起头,却见阿杳仍愣愣出神,“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可阿杳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怎么唤,都没动静。
春桃和随安面面相觑。
应胥换下那身脏了的衣物,刚一靠近,就见阿杳突然站了起来。
眼巴巴看着他,眸间万千思绪涌动。
只是才走这么一会儿,她就又开始想他了。
可爱,想抱在怀内,黑眸深幽,少顷才将这种翻滚的冲动按下。
“殿、殿下。”阿杳吞咽了下,磕磕绊绊看着应胥道:“你身上好香啊。”
应胥低头笑了,她总是这样直白。
阿杳心中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镇静,其实已经慌极了,心想她恐怕知道方才那阵古怪的味道是什么了。
“手怎么这么凉?”触摸到那片凉意,应胥笑意尽敛,眉头紧跟着皱起。
分明万里晴朗,可她的手却如此寒凉,不应该是这样,吩咐再抬来一个火炉。
“快去请御医。”
阿杳心虚的移开目光,有满心的话想要问,心中思绪飘如浮萍杂乱,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些。
御医没过多久就到了,把脉完开了两幅安心养神的药方后就起身告退。
却被应七拦住,候在殿内见到缓步而来的太子殿下,御医诚惶诚恐下跪。
“方才,你说姑娘的身子如何?”
“殿下饶命,微臣不敢隐瞒,姑娘气血空亏,怕是难以……”
冷淡的一眼扫来,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微臣祖上有一秘方,若按此方子悉心调理,往后姑娘贵体定可无虞。”
“大人这边请。”御医劫后新生颤颤巍巍起身,跟着应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