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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猜测 离了大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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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港城。
半岛酒店露台上,贺江无孤身眺望。
他一直觉得,维港夜色是盅熬过头的糖水。
怨红惨绿枯黄,两岸霓虹光影泼下来,黏糊糊搅成团,浮在黑水面,油润地荡着。
甜得发齁,不宜久观。
贺江无只好收了视线,倚栏摸出烟,点燃含着,低头去看刚拿到的体检报告。
目光在血常规那项停留良久。
随后,烟被取下,摁上纸面,燎出个拳头大的洞。
字迹灭失,他眼不见心不烦。
“少东,”管家杜秉儒适时走近,立在几米外,和声传达,“林少来了。”
纸不再烧,贺江无手一抬,又戳一记:“不见,就说我没空,改日再聚。”
话刚落,好友已现身远处,笑嘻嘻走向他:“江无!感情淡了,现在想见贺少一面是难如登天。”
“伤心了啊。”贺江无轻叹,随风扬了指甲大小的纸张,看向杜秉儒,“杜伯,我看新得那匹马也不用运去林少马场,改道拍卖行吧。做公益,也算积德。”
“喂喂喂,”林镇声一下着急,扬臂卡住贺江无脖颈,“你也知我成日漏口,嘴比脑快,别同我计较啦。”
贺江无一口气差些没上来,咳笑着推他:“漏口先生,好好讲话。动手动脚的,毛病。”
后者只得恢复正形,摸出烟点了,斜倚横栏,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贺江无则背靠汉白玉石料,一手插兜,一手将火机盖子开开合合,半敛眉目沉思。
无人再话,杜秉儒悄声退下。
“听说你们一直在自主研发什么量子芯片,近来还取得了新突破?”半根烟烧尽,林镇声悠悠吐个烟圈,笑出满口白牙,“Hi-tech,贺氏怕不是要再上新阶。”
贺江无瞟他一眼,慢吞吞道:“我怎么不知国家科技发展的未来在白隼?镇声,消息灵通啊,多谢看得起。”
意外者换成林镇声,他盯住贺江无,近乎审视。
眼前人黑西装加身,剪裁熨烫均妥帖,月光下长身玉立,面色白极。
真真一尊冰种翡翠雕出的玉面观音,笑吟吟,也凉浸浸。
脾性怎就没沾得这身皮囊一分透亮,林镇声深以为憾。
“灵通个球。”他哈哈一笑,“你不是不知他们聚一起的吵闹,八卦能编一台戏,吹水吹得有鼻有眼。你看,我就信了,巴巴跑来问。”
“他们”所指,是平素一块花天酒地的公子哥。
贺江无,港城地产界老牌巨头白隼集团唯一继承人,自幼品行修养、才识相貌无不出挑,没少被一众纨绔的父兄搬来作对照组。
由此导致长大后,“他们”聚首时少不得先同仇敌忾,拉他出来热热场。
真假虚实,贺少能飞天都不为奇。
贺江无看他吞云吐雾好不惬意,也加入:“放心,有钱赚我几时抛下过你?”
“唔唔,兄弟抱一下——”林镇声备受感动,哼哼唧唧,又要粘人。
贺江无摇摇头,格挡抓腕碰拳,一气呵成,已然深谙此道。
林镇声啧一声,正想念叨,见着个人,话到嘴边即变作:
“咦,那不是你保镖?”
贺江无顺他视线看去,原是隔壁露台拉拉扯扯出来两个人。
均为正当年纪的后生。
一个骨软筋酥,恨不能化作牛皮糖粘着另个。
一个脸色奇臭,浑身散发“老子不爽”的气息,但到底没推开同伴。
“陈生,”细弱那个年岁看起来不过十七八,脚下如踩绵云,双臂只好菟丝子似攀着身形高大的,露出一截腕与一块表,“世界怎么是颠倒,头也重重的——糟糕糟糕,我要晕了!”
他吃吃地笑,清脆鲜嫩,撒泼耍赖也只教人怜惜。
“好低的段数。”林镇声轻哂,横臂搭上贺江无肩膀,依葫芦画瓢,“贺生~快,撑住我,我也要晕了!”
贺江无赠他肋骨一肘。
陈溯为求清净才出来透气,眼下适得其反,更加烦躁:“晕就回去,松手。”
“不要,方才王老板掐得我大腿痛死。”少年撇嘴,“陈生帮我嘛,求求你。”
有趣。贺江无唇角勾起,一口烟过肺,呼出,透过云雾看这场送上门的戏。
陈溯无动于衷。少年人于是咬唇,踮脚,泪汪汪献吻。
前者扭头避开,总算瞧见一旁尚有观众。
“陈少,好兴致呀。”林镇声吹了声口哨。
陈溯点头:“林少。”目光却自始落在他身旁那人面上。
贺江无手指轻点,抖落几缕烟灰,笑了:“阿溯,我准你休假一周,你休到这里,想必伤是大好……明日回来吧。”
陈溯冷目以待。
他和贺江无一样着西服,昂贵布料包裹下的肌肉贲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每一寸皆得当,无疑是一具美好□□。
却碍于气质迥异,扣子又不愿规矩系上,没穿出半分对方之典雅从容。
加上一张脸棱角锋利,眉骨压得眼窝陷成一片阴影,听到贺江无的话后嘴一咧,露一颗犬齿,邪佞从骨而生。
四目相对,不像上司同下属,倒似仇敌。当然,是陈溯单方面的仇。
“呀,这不是贺少吗,幸会幸会。”
僵持间,陈溯那边露台又上来几人,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高声惊呼,打破沉寂。
贺江无没甚反应,倒是攀附陈溯的男生身躯一抖,双手缠得愈发紧实。
“你们来干什么?”陈溯撕下黏在自己臂上的牛皮糖,望向众人。
“你说出去透口气,却半日不回,我们担心得不得了。”
那是有够忧心,陈溯心中冷笑,忧得一出现就高喊贺江无,生怕那人不知方才他们同在一处。
“王老板,幸会。”贺江无巡睃须臾,颔首致意。
“诶,诶。”王老板搓搓掌心,伸长手臂欲相握。
那头贺江无却恍若无觉,一手插在裤袋中,一手缓慢地将烟头摁上栏杆,寸寸矮下。
“更深露重,王老板穿得单薄,还是早些归家为宜。”火星熄灭,他抬眸,“阿溯,你也是。走了。”
话落不待他人回应,转身离开。
“诶,这,贺少……”王老板看着那个背影,又看看陈溯,“陈少……”
陈溯没分他半个眼神,双眼从头到尾锁着那个笔直、瘦高的背影,两手渐渐紧握成拳。
不消片刻,又松开,拍在围栏上发力一撑——
酒店拔地凌云,两个露台间隔不近,稍有不慎就会坠跌万丈,粉身碎骨。
他却视若无物,利落翻过,换来一片哇声。
而后狠狠撞开林镇声刚刚搭在贺江无肩上那只手,追随离去。
生生给前者气笑了。
自讨个没趣,王老板也不失落,甚至好脾气地踮起蹄子,挥动胖手作别:
“多谢贺少挂怀!好走啊贺少,陈少,我们择日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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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半山别墅,书房。
屋内只点亮一盏壁灯,昏黄光线把一切拉得伶仃,影影绰绰印上落地窗。
贺江无处理完公司事务,眼一抬方才发觉被他晾了许久的人还在。
稀奇。
换作往日陈溯早已不辞而别,此刻却站成一株青柏,亭亭竖在不远处,一副凭君发落的派头。
“说吧。”贺江无搁下文件,长腿一蹬,滑动办公椅来到窗前,背对着人出声。
“我今天就是和王华峰一起吃饭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贺江无以手支额,正虚虚靠着椅背思量,闻言嘴角一扯。
他还成恶人了。
沉默半晌,贺江无缓缓道:“我记得我同你说过,白隼与宏业势如水火,互不相容。
“王华峰上周才出阴招,从贺氏嘴里抢去一块肥肉。而你,我的保镖,今日就同他把酒言欢……
“谁听了不赞颂贺少慈悲为怀,菩萨心肠。我杀你做什么,道谢还来不及。”
他眸光投向窗外,茫茫没落点,来自远方海湾的光团倒映在眼底,亦渺渺无凭依。
其实贺江无有双顶好看的眼,陈溯望着玻璃窗上倒影,蓦地想。
睑裂细长,内勾外翘,一如工笔绘出。极标准的丹凤眼。
若能一动不动,静置观赏,定属上乘——顶级艺术品。
可惜天不作美,让此人长了嘴。
说话时唇齿张合,不疾不徐,总似含着三分笑意,却又字字尖锐。
搭上这样一对看什么皆漫不经意的眼,就太傲,太假,太不讨喜。
也太容易挑起一个人的怒火。
所以陈溯额角青筋隐隐浮现:“你生气直说,何必阴阳怪声。我答应做你五年保镖,期间任凭差遣,就是说到做到。犯错受罚,理所应当。”
“你也知是犯错。”椅子转向,贺江无仰头直视眼前人,犹是那番轻描淡写的笑,“明知故犯……阿溯,本事见长。”
陈溯梗着脖子:“我本事向来如此,你不是最清楚。”
话音落下,换得轻笑,听来倒是比今晚任何一次都情真:“那么,我该如何罚你呢?”
站立者垂下眼睫,等候宣判。
四目相对,陈溯喉结几不可察滚了滚,心道难怪前人常说美人需在灯下看,可见文艺作品确是源于生活。
“你喜欢他?”贺江无扯扯领带。
陈溯一时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什么?”
抓着领带的手指细长,不疾不徐继续扯松:“那个男孩。”贺江无道,“他对你很依赖,而你失神到看不见不远处的两个大活人。”
这猜测不说风牛马不相及,可谓是离了大谱。
陈溯当时走神,只因此前与王华峰的对话在脑中盘桓不去。
“人都说他对你仁至义尽,但我了解,陈少,你自己也明白,你不过是他贺江无养的一条狗。
“最多闲时逗乐几下,你指望他把你当成真正的家人?”王华峰摇摇头,啧啧长嗟,“太天真。”
自己那时回了什么?哦——“我和他关系怎样还轮不到你来挑拨。”
“冤枉我了,陈少,说实话怎么能叫挑拨?我可是打听到,你老豆当年死前还给你买了只小熊公仔——这事儿贺江无也清楚,他告诉你了吗?”
他告诉你了吗?自然不曾。所以有了陈溯到露台透气。
贺江无还在等待回答,没默然太久,受问者敛好心绪,哼道:“喜欢啊。”
平心而论,陈溯性情不刻薄,甚至在朋友间口碑挺好,直率大方讲义气。
但大抵真有人生来相克,到了贺江无面前,他不夹枪带棒就不会讲话:
“谁不喜欢乖顺的人。”陈溯说着上前一步,弯腰,歪头,“他还比你年轻,比你性格好……我可太喜欢了。”
“是么。”贺江无对他的比较不甚在意,手仍在动,这一次是解开衬衫扣子。青年笑应,“色之于人,正如刀尖蜜糖,入嘴固然香甜。
“但要是因此大意被扎出满口血,就得不偿失了。
“你那个小男伴看着体软身娇,穿着打扮像mb,举止间可没风尘气,手上戴的表顶你几百身行头了……阿溯,小心舌头啊。”
“我是什么很蠢的人吗?”陈溯冷嗤一声,比起那个男孩的目的,他更关心此时贺江无的动作。
如果这就是惩罚的话,那么他的确正在遭受酷刑。陈溯忍着身体胀痛,咬牙切齿地想。
“原谅我无法确定,或许你该去问那个和猴子互殴,把牙膏当沙拉酱食用,或者与电线杆讨论人类用鼻孔喝水是否会引发维持宇宙存在的基本定律的毁灭性反噬的你自己。”
很好,不仅是物理责罚,还有精神的凌迟。
陈溯讨厌贺江无的理由一天一夜数不完,这一刻最恨他记忆力为什么这么好。
“闭、嘴。”
“好啊。我闭上,你张开。”
咔哒。
贺江无笑眯眯、不容拒绝地扣住后生仔的后脑勺,压下,说:“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