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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不喝就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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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深,雾气越浓,光线愈发昏暗。四周开始出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怀好意。
黄昏时分,已筋疲力尽的二人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凹陷,决定在此过夜。宓泠熟练的收集干燥的苔藓和枯枝,用火折子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寒意和部分黑暗,也映亮了两人沾满尘灰的脸。
前方是毒沼区,宓泠有备而来,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拿出提前备好的草药,将其用石头捣碎,放入一个铁皮水壶里,加上清水,架在火上熬煮。
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苦涩与辛辣的怪味弥漫开来。
沈镜辞原本靠坐在岩壁边闭目养神,闻到这味道,鼻子立刻皱了皱,眼也没睁,就往旁边挪了挪。
宓泠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等药汁熬成浓黑的一小碗,她先自己面无表情的灌了下去,苦得眉头紧锁,强忍着才没吐出来。然后,她将另一碗递到沈镜辞面前。
【喝了。防瘴毒。】
沈镜辞睁开眼,看着那碗黑漆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汁,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其明显的抗拒。
那表情,宓泠太熟悉了——和当初三碗不肯吃她手中的酸枣、不肯吃卖相不佳的粗面饼时,一模一样。
沈镜辞刚要开口,宓泠已经提前预判,将她的话生生截住,【天下第一也得喝。天下第一也会中毒。】
宓泠的话于天下第一,起到了一个忽略不计的作用。沈镜辞根本不听,甚至转身的弧度更大了些。
【那等我中毒再说吧。】
宓泠忍了忍——看看!又来了!无理取闹!
【快些喝了。】语气低沉,威胁的意味满得溢出来,【中毒了不还是要喝!你就非要遭那个罪再喝!还要劳我给你熬第二次!】
沈镜辞看着那碗药,又看看宓泠没有丝毫通融余地的脸,心知现在不是逗弄她的绝佳时机,只得适当放软,出奇制胜。
哪料情绪还未开始酝酿,宓泠已双手抱臂冷脸道,【眼泪收回去,不吃你这套。】
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天下第一灵力全无,入了禁林屡战屡败。
沈镜辞被她冷硬的态度噎住,委委屈屈小声嘟囔,【好凶。】
宓泠心硬如铁,看似威胁,实则恐吓,低声反问,【嘟囔什么?】
喝药的战线被沈镜辞拖得很长,看了一眼放在石块上的汤药,她如实回答,带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控诉,【好凶。以前凶三碗,现在又凶我。】
三碗?!
她还敢提三碗!?三碗要操心!沈镜辞也要操心!没有哪天让自己好过的!
连日来的疲惫、深入险地的压力、对前路的焦虑,以及那种“又被这人牵着鼻子走”的憋闷,在这一刻混杂着眼下控诉带来的冲击,猛的冲垮了宓泠的冷静。
【沈镜辞!】突如其来的连名带姓,声音因为急切和怒意而拔高,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刺耳,【你喝不喝?!不喝我灌你了!】
她甚至往前逼近,手一伸,好似真的要动手灌了。那架势,凶得像要跟人拼命,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冷淡自持的模样。
沈镜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含着雾气的眼睛诧异的看向宓泠。她看到了宓泠眼中不容错辨的焦急,还有那横眉怒目底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四目相对。
沈镜辞眼中的诧异慢慢褪去,化作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她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尝试讨价还价,只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将那碗苦汤药,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她被呛得连连咳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宓泠守在一旁,监督她一滴不剩的喝完,她看着沈镜辞此刻狼狈又难受的模样,那副属于“天下第一”的从容外壳破碎殆尽,露出底下真实的、脆弱的、与常人无异的感官反应。
胸口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咻的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无力,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懊悔。自己刚才……真的很凶吗?
方才让沈镜辞收回去的眼泪又掉落下来,她挤着身子呛咳不止,却伸长胳膊捞宓泠,十分急切,【水!要水!快点!】
宓泠递过水囊,天下第一因为喝得急,再次被呛到,来不及取笑,宓泠下意识蹲踞她身后,轻轻拍背,替她平顺这口气。
沈镜辞终于顺过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向一旁的宓泠。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却慢慢的,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加深。
【……】
又来了。那是一种虽然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是也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招架的心如死灰。
沈镜辞的笑容很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柔软的意味。
她用气音,轻轻的说,【阿冷对我真好,总是在乎我死活。】
语气不是嘲讽,不是调侃,不是宓泠以为的天下第一在狼狈过后试图挽回一点尊严,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带着点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宓泠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的别开脸,语气生硬的反驳,【谁在乎你死活!是你非要来,你死了我这一路不是白折腾了!】
宓泠的话音在空气中硬邦邦的落下,像块石头砸进泥沼,溅不起多少涟漪,反倒显得她自己的辩解有些苍白无力。她绷着脸,蹲在那儿,手还维持着方才拍背的姿势,一时忘了收回。
沈镜辞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喘匀了气,目光掠过宓泠故作冷硬的侧脸,投向洞穴外那片被夜色与浓雾吞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火光跳跃,在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模糊了那份惯有的戏谑,沉淀出几分罕见的静默与辽远。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咳喘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阿冷,你看得太远了。既然来了,也赏赏路上的花。】
宓泠怔然,下意识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她没有想到沈镜辞会说这些。没有调侃,没有讽刺,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认知中的那个沈镜辞深浅不知、任性妄为、霸道轻狂,可此刻火光下的沈镜辞,有一种深切的疲惫,一种看透后的淡然,还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温柔。
火光在宓泠怔然的瞳孔里跳跃,映着沈镜辞那句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话。她没再开口,空气里只剩下枯枝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毒沼偶尔冒起的、令人不安的气泡破裂声。
沈镜辞……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