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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小得盈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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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轻响,地窖那扇厚重的、本该锁死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月光混合着尘嚣涌了进来,勾勒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楚不惜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地窖中亮得惊人,平静的扫过贾似真瞬间僵住的脸,最终落在小狐狸惨白失神的小脸上。
【伤还没好,怎么到处乱跑。】
贾似真惊骇欲绝,猛的将小狐狸拽到身前,剔骨刀抵在她脖颈,【姓楚的妖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楚不惜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加快,就那么一步步,从容的走下地窖台阶,闲庭信步。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就你?也想威胁我?】
没有任何华丽的法术和武器,楚不惜只是抬手一掸,像掸去一只恼人的苍蝇。
贾似真只觉得持刀的手腕骤然一麻,一股无法抗拒的、轻柔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拂过,那柄剔骨小刀便已脱手飞出。
眼前似乎有极淡的虚影一晃,鬼魅般的身影已近在咫尺。
贾似真只觉得周身灵力瞬间凝滞,四肢百骸如同被无形锁链禁锢,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倒在地。
楚不惜随手抄起旁边的木棍抵住贾似真脖颈,抬腿踩住木棍,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依旧是毫无悬念、令人绝望的碾压。他甚至连她一片衣角都没能沾到。
楚不惜这才微微垂眸,看向跪在脚边、形如朽木的贾似真,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
贾似真在极致的恐惧和屈辱中,爆发出最后的嘶吼,只是那声音因为被封了部分经脉而显得扭曲怪异,【妖女!你敢杀我?!你问过我父亲吗?!问过天枢盟吗?!你这是滥用私刑!长老会不会放过你!】
楚不惜闻言,似乎觉得极为有趣,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下颌线在光影中如刀锋般锐利冰冷。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讥诮,【你私自潜入阵眼禁地,引发异动,危害天下;残害妖兽,炼制邪器——】她微微倾身,靠近面无人色的贾似真,轻柔低语,内容却冷酷如恶魔,她很清楚她在胡说八道,【勾结魔道余孽,意图不轨……】
【我天枢盟主——】楚不惜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目光如裁决之剑,【清理门户,诛杀叛逆,替天行道。】
她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一个无聊的问题,然后给出答案——
【杀你,需要谁同意?】
贾似真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恐惧、愤怒、冤屈、还有被彻底践踏尊严的暴怒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口不择言的嘶吼出来,【疯子!你这个疯子!你和我一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构陷我!你滥杀我!你不得好死!】
楚不惜静静听完他的咆哮,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她再次微微俯身,这次靠得更近,用那种轻柔到诡异的声音说——
【是啊,老老实实做你那些肮脏勾当不肯,非要惹我。】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宣判——
【现在,你去死吧。】
“死”字太重,贾似真只觉得一股寒气自天灵盖灌入,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极致的恐惧催生了最后、最恶毒的念头。
他拼命催动残存的一点心神,不顾一切的引动了埋在小狐狸神魂深处、最阴毒的那道主仆禁制——
【小东西!杀了她!快!杀了楚不惜!这是命令!】他双目赤红,嘶声尖叫,所有的怨毒都灌注在这最后的催动上。
一直呆立在旁、仿佛灵魂出窍的小狐狸,猛然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叫!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混乱、暴戾、充满破坏欲的意念疯狂涌出,冲击着她脆弱的意识。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只有贾似真那狰狞的脸和“杀了楚不惜”的命令如同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
不……不能……那是阿惜……
楚不惜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没想到贾似真还留了这么一手阴毒的后招。
小狐狸那混乱的意识中,唯有这一次反抗了贾似真。她拼命抵抗主仆禁制的侵蚀,她的目光涣散、眼神空洞,她是主人口中百无一用的弱小的狐狸,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拼命朝墙上冲撞,仿佛这才是最后的解脱。
没有疼痛,没有轰鸣,也没有停止——
一双手挡在小狐狸的脑袋和石壁之间。
【阿惜!不要!】
难以自制的小狐狸,爆发妖力想要格挡——
两股气息在空中交融,刹那间,一道复杂而古老的契约符文在两人之间亮起,光芒璀璨,散发出血脉相连的感应。
灵契!
三人皆怔住了——
竟是楚不惜和小狐狸的灵契?!这意味着她们的生命和灵魂早已有了深深的羁绊。
灵光璀璨中,记忆碎片奔涌而来——
小狐狸看到了——当初山林石缝边,那个喂她丹药、为她撒药粉的模糊身影,与眼前楚不惜的容颜彻底重合。根本不是贾似真!
楚不惜也看到了——当初那只脏兮兮、眼看要死的小妖,原来就是眼前的小狐狸。她随手一救的因果,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响至今。
小狐狸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砸在地上,却不再是出于恐惧和痛苦,而是巨大的委屈、释然和失而复得的悲喜交加。她腿一软,向前跌去。
楚不惜伸手,稳稳接住了她颤抖的身体。灵契的光华缓缓内敛,在两人眉心留下淡淡的、永恒的印记。
地窖内,重归寂静。只有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来自地上瘫软的贾似真。
他面如死灰,眼神彻底涣散。灵契……在他催动禁制逼迫的关头,被意外激发,彻底证实了一切谎言。他最后的手段,反而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斩断小狐狸所有枷锁的利刃。
完了。全完了。
极致的恐惧压垮了一切。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仇恨,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挪动,涕泪横流的朝着楚不惜和小狐狸的方向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砰砰作响——
【饶命!楚盟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她给你!不不不,她本来就是你的!以后我绝不再和你作对!我滚得远远的!只求……只求饶我一命!给我一条生路!】
楚不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拍着小狐狸的背,帮她理顺体内因禁制破除和灵契觉醒而略显紊乱的气息。
等小狐狸的颤抖稍稍平复,她才抬眼,看向地上不成人形的贾似真,声音平淡无波——
【她非器物,不需要你给。她的去留,她的意愿,皆由她自己。】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至于你……】
没有鲜血四溅,只有筋骨尽碎、经脉彻底湮灭的轻微闷响。
楚不惜收回手,看向怀中情绪渐渐稳定、却仍死死盯着贾似真的小狐狸。
楚不惜松开她,退了半步。
小狐狸低头,看着地上曾经主宰她全部世界、带给她无尽噩梦、如今却连蠕动都做不到的贾似真。
那些黑暗岁月里的鞭打、辱骂、锁链的冰冷、被当作器物评估算计的目光、差点被活剥取肉的恐惧……还有方才禁制催动时神魂撕裂般的痛苦,以及灵契觉醒带来的震撼与温暖……所有情绪翻滚沸腾。
她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曾抵住她脖颈、又被楚不惜弹飞的剔骨刀。刀身冰凉,映出她苍白却不再麻木的脸。
没有犹豫太久。
她走到贾似真面前,蹲下身。贾似真眼中最后爆发出极致的哀求与恐惧。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直刺心口。
她松开手,任由沾血的刀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怔怔的看着贾似真再无生息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染血的手——
肩膀剧烈的抖动起来,泪水滚落到地上,却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剧烈的颤抖,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都抖落干净。
楚不惜的手掌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背脊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陪伴。
良久,小狐狸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少了长久以来的茫然与惊惧,多了几分沉静与决然。
楚不惜这才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出这阴暗污浊、埋葬了她过去所有噩梦的地窖。
月光正好,清辉洒满荒芜的庭院,也照亮她们前行的路。夜风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
楚不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眼神清亮却仍带着一丝劫后余生恍惚的小狐狸。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小狐狸颊边未干的泪痕,动作并不特别温柔,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楚不惜的声音在静谧的月下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节气将至,正是小满。小得盈满,常伴欢喜,你的日子也该如此。】
她顿了顿,看着小狐狸骤然亮起、盛满月华与期待的眼睛,微微一笑——
【你的名字,就叫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