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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簪 “玉簪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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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云汐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她索性不再想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带着青萝出了门。
来汴京好些天了,她还没好好看过这座城。
汴京的街巷热闹得很。
暮春时节,日头暖融融地照下来,街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卖布的,卖胭脂的,卖糕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走了一会儿,在一家首饰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不大,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几支簪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站在那儿看了片刻,老板娘迎了出来:“姑娘要看看簪子吗?进来看,进来看。”
云汐本想拒绝,脚却不自觉地迈了进去。
铺子里头摆着各色首饰,有金的,银的,玉的,琳琅满目。
她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一支白玉簪上。
簪身素白,没有太多雕饰,只在簪头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简洁雅致。
她伸手拿起那支簪子,指尖触到玉的温润,心中微微一动。
她想起展昭也送过她一支白玉簪。
簪子现在还放在被展昭退回来的那口箱子里。
有一年展昭托人捎来了白玉簪,簪头雕了一朵梅花。
大伯母当时还打趣她:“云汐啊,展家那孩子眼光倒是不错。”
她当时红着脸跑开了,没敢多看那支簪子。
“姑娘?”老板娘见她出神,唤了一声。
云汐回过神来,把簪子轻轻放了回去。
“姑娘不喜欢?”
“不是。”她笑了笑,“只是看看。”
她转身出了铺子。
青萝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小姐,你方才看那支簪子看了好久。你要是喜欢,买下来就是了。”
云汐摇了摇头:“走吧。”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云汐在一座小石桥上停了下来。
桥下是一条小河,水面上漂着几片落花,顺着水流缓缓远去。
她扶着石栏,看着那些落花发愣。
她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六岁,展昭十五岁。
他来陆家做客,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把短剑。
她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看他,被他发现了。
他没有揭穿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枇杷糖,放在廊柱旁边的窗台上,然后走开了。
她等了一会儿,悄悄跑过去,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枇杷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含着那颗糖,心里头甜滋滋的。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
她只知道有一个大哥哥会给她糖吃。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大哥哥将来会是她的夫君。
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千里迢迢跑来退婚。
云汐在石桥上站了许久,直到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她才回过神来。
她拢了拢衣领,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姑娘!那位姑娘!”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妇人急匆匆地追上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姑娘,你是姓陆吗?”
云汐一愣:“我是。大娘有什么事?”
那妇人喘了口气,把信递给她:“我是沈宅的佣人。我家夫人说,前些日子常州陆家大伯母来了信,说府上的二姑娘来了汴京,托我家夫人照应一二。夫人这几日一直在打听姑娘住在哪儿。昨儿听人说城南那边新来了一个常州姑娘,带着个丫鬟,生得白净。夫人一想,准是姑娘了,赶紧让我来请。”
云汐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的神色变了。
信是她的远房表姨写来的。
表姨姓陈,夫家姓沈,嫁到了汴京,丈夫曾是户部郎中,几年前过世了,如今一个人寡居。
信中言辞恳切,说听说她来了汴京,十分挂念,请她务必到家中一叙,住上几日,也好有个照应。
云汐看完信,心中涌上一股暖意。
大伯母嘴上不赞成她来汴京,心里还是记挂她的,特意托了表姨照应。
她对那妇人道:“劳烦大娘转告表姨,我明日便去拜访。”
第二日,云汐带着青萝,按着信上的地址找到了表姨家。
表姨住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
院子里种着几竿修竹,墙角摆着一口大缸,养了几尾金鱼。
表姨陈沈氏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见了云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眶就红了。
“云汐,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了个高度,声音有些发颤,“你娘走得早,你一个人在常州,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云汐被她这一番话说得鼻子也酸了:“表姨,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看你这脸色,白成什么样了。”表姨拉着她往里走,“来了就多住几日,表姨给你好好补补。”
云汐本想推辞,见表姨一片热忱,便应了下来。
表姨是个健谈的人,晚饭时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家常话。
说到自己的亡夫,她叹了口气,又很快打起精神来,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
“云汐,你来看看这个。”
云汐放下筷子,接过木匣子打开。
里头躺着一支白玉簪,通体莹润,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表姨,这簪子……”
“是你娘年轻时戴过的。”表姨的声音柔了几分,“我出嫁那年,她把这支簪子给了我,说是给我添妆。后来你娘病故,每当我看见这支簪子,就想起她。这也是她留给我的一个念想了。”
云汐握着那支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兰的花瓣,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娘走得早,她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可此刻握着这支簪子,她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指尖的温度。
“表姨,这簪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谁说要送给你了?”表姨笑了笑,“只是让你看看。你娘的东西,你总该见一见。”
云汐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放回木匣子里。
表姨看了看窗外,站起身来:“你坐着,我去厨房给你盛碗鸡汤来,今日我刚好做了红枣枸杞乌鸡汤,女孩子喝这个好,补身子。”
“劳烦表姨了。”
“这孩子,跟表姨还那么客气,你等一会,很快就好,表姨做的鸡汤香着呢。”
说完她便掀帘子出去了。
云汐正准备帮表姨把放簪子的木匣子放回妆台的抽屉里。
这时,她余光瞥见梳妆台的抽屉边露出一角纸,像是随手塞进去的,没有压好。
她本没在意,可那纸上隐约透着墨迹。
她伸手抽出那张纸条,展开一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玉簪在手,活不过初九。”
云汐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条被她捏出了褶皱。
她拿着那张纸条,快步走出房门,在厨房门口找到了表姨。
“表姨,这个是什么?”
表姨转过身,看见她手里的纸条,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翻我东西了?”
“我放回玉簪的时候,发现它夹在抽屉边上,我没忍住看了一眼。”云汐的声音有些发紧,“表姨,这纸条是谁写的?‘活不过初九’是什么意思?今日已经初七了。”
表姨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没什么大事,你别问了。”
“表姨——”
“别问了。”表姨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没你的事,你别掺和。”
云汐看着表姨躲闪的眼神,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她没有再追问,可那八个字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
“玉簪在手,活不过初九。”
今日是初七。
后日就是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