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扣婚》草莓啵啵冰

3、送还 “青萝。”

　　蜜饯的事过去了两日，云汐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缠越紧。

　　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颗山楂蜜饯，看了半晌又放回油纸包里。

　　她舍不得吃完。一共就十几颗，吃一颗少一颗。

　　她怕吃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青萝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眉开眼笑的：“小姐，开封府又送东西来了。”

　　云汐回过头，看着那个食盒，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今日送的是什么？”

　　青萝打开食盒，端出一盅汤来。汤色清亮见底，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热气袅袅地往上冒。一丝油花都看不见。

　　“送东西来的人说，展大人特意吩咐的，说姑娘身子弱，不能吃油腻的，让厨房把浮油撇干净了才送来。”青萝把汤盅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小姐，展大人真是细心。”说完还冲云汐眨了眨眼。

　　云汐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盅汤，鸡汤清澈，枸杞被泡得饱满通红，红枣的甜香混着鸡肉的鲜味，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她端起汤盅，喝了一口。

　　鸡汤温热，鲜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她捧着汤盅，指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他真的很细心。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鸡汤真的很好喝。

　　隔日清晨，云汐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披了件外衫走出房门，看见青萝正站在院门口，跟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说话。那汉子身旁的地上放着一口箱笼，瞧着有些眼熟。

　　“小姐！”青萝回头喊她，“开封府又来人啦！”

　　云汐走过去，那汉子见了她，躬了躬身：“陆姑娘，小的是开封府的何三。展大人吩咐，让小的给姑娘送些东西来。”

　　云汐低头看了一眼那口箱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认得这口箱子。

　　那是她托镖局送到开封府的箱子。

　　展昭收到了。

　　他又让人送回来了。

　　何三见她盯着箱子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展大人说，姑娘初来汴京，他也没来得及给姑娘准备首饰衣裳。正好姑娘自己带了，先用着。若还有短缺的，再让人去开封府说一声。”

　　云汐站在原地，看着那口箱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三说完，又躬了躬身，转身走了。

　　青萝看看那口箱子，又看看云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这箱子……不是咱们托镖局从常州带来，你打算退还给展大人的吗？”

　　“……嗯。”

　　“那展大人怎么又给送回来了？”

　　云汐没有答话。

　　她蹲下身，打开箱盖。

　　里头的东西还是她亲手整理好的那样。

　　但是箱子最上方又多了几件春季的襦裙还有褙子。

　　这些年，展昭除了给她送首饰药材，书册，还有女孩子喜欢的蜜饯、干桂花、松子糖这样的小零嘴。

　　他现在让人把箱子送了回来，给她又添了一些衣服，还替她找了一个借口。

　　姑娘初来汴京，首饰衣裳来不及准备。

　　好像她根本不是在退东西，只是顺路把家当带过来了。

　　她蹲在那口箱子前，眼眶慢慢红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不接她的招。

　　她用退东西来表明态度，他就用送回东西来回答她。

　　谁也不点破，可谁都明白。

　　她看着那些衣裳，心里头却翻涌起另一层苦涩。

　　他越好，她越不能耽误他。

　　展家如今只剩他一个男丁了。

　　大嫂的话虽然刺耳，可有一句没说错。

　　展家的香火，不能断在她手里。

　　她这身子骨，连换个季都要咳上半个月，常州的大夫说过，她这体质，怕是不易有孕。

　　若真嫁了他，要是她生不了，展家的香火可怎么办？

　　她合上箱盖，站起身来。

　　风穿过院子，吹得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她站在那口箱子前，眼眶发酸，却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

　　云汐让青萝先把箱子搬进屋里。

　　她没有再提退回去的事。

　　她知道退也没用。

　　他既然送回来了，就不会再收第二次。

　　可这样一来，她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得去找他。

　　她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出了门。

　　到了开封府，这回门口的衙役已经认得她了。

　　不等她开口，那衙役便道：“陆姑娘来了？展大人吩咐过，姑娘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云汐愣了一下，跟着衙役走了进去。

　　这回不是在偏厅等，而是被带到了后衙的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展昭正坐在石桌前翻看卷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长衫，头发束得整齐，袖口挽起了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见是她，他放下卷宗，站起身来。

　　“来了？”

　　“嗯。”云汐站在院门口，有些局促，“展大人，我……”

　　“坐下说吧。”他打断了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云汐只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展昭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碧绿，飘着几片嫩叶，是今年的新茶。

　　“展大人，”她握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我想问问你，退婚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展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慢开口：“你就这么急着退婚？”

　　云汐被他问得一噎。

　　“我……”她低下头，“我只是不想耽误展大人的时间。”

　　“耽误时间？”展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她听不出的意味，“你从常州坐了一个月的船到汴京，就为了不耽误我的时间？”

　　云汐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他。

　　展昭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常州？”

　　云汐愣了一下：“等展大人签了退婚书，我就走。”

　　“若是我不签呢？”

　　云汐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戏谑，也没有试探，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她，像是在问一个很寻常的问题。

　　可这句话落在云汐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展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是什么意思？”

　　展昭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老槐树下，背对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封退婚书，我看过了。你说的理由，我也记下了。”他的声音从树荫下传来，不急不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配不上’，也许只是你自己这么觉得？”

　　云汐愣住了。

　　“你连问都没有问过我，就替我做了一个决定。”展昭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觉得这是为我好？”

　　云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攥着衣袖，指尖泛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可是……可是展家大嫂说……”

　　“大嫂说的话，你信？”

　　云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展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放软了几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退婚这件事，不该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看着她：“你再住些日子。汴京不比常州，来了就四处走走看看。退婚的事，不急。”

　　云汐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没有再追问退婚书的事。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想让他签字。

　　可她心里头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越是这样对她好，她越不能拖累他。

　　她想起那口箱子，想起那些年他托人送到陆家的东西。

　　他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的。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害了他。

　　她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大嫂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展家可就展昭一根独苗了。”

　　她闭上眼，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开封府出来，云汐一路沉默的回到了城南的宅子。

　　回去后，青萝给她开了门，见她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

　　“青萝。”

　　“嗯？”

　　“你说……他是不是不想退婚？”

　　青萝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小姐，你可算想明白了。”

　　云汐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屋里。

　　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