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锦衣卫头子后》林翠花

7、第 7 章 一个无赖，

　　陶记绣庄离不了人。绣好了膝襕，陶月就带着衣裳去了绣庄，只留下何仪和弟弟妹妹们闲聊。

　　何仪倒是想和妹妹们聊天，可惜女夫子太严厉，何仪只得遗憾地目送妹妹们一步三回头地去读书，又拉着赵朗问：“朗哥儿，这段时间你不好去藏山书院读书，得找个僻静地方温习功课。”

　　“你陶姐姐这里房子小，没有你住的地方，你想要在哪里住着？”
　　“正好说说，咱们也好找个院子。”

　　赵朗有点不敢说话。他心疼钱。
　　赵朗想了好久才道：“藏山书院不能去了吗？夫子他很好。”

　　“夫子当然好，可继父闹腾，你想读书就得避着他，”何仪自然能看出来弟弟是心疼钱，她索性直接下了结论：“回去读书吧，房子我来找。”
　　赵朗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话来，只拖着步子起身离开了。

　　穆清风再进来时，就看见何仪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他瞥了一眼，见她在算置办家具的银钱。
　　穆清风便笑了：“在为继父的事情发愁，还是为朗哥儿的房子发愁？”

　　“继父估摸着半个时辰后就到，至于朗哥儿的房子，”穆清风笑着掏出张契书来：“昨天朗哥儿被带走，我就让钟平去找房子，正巧就找到了一家。”
　　“不算大，一进的院子，但家里有井，大件家具也留着；那家的老夫人信佛，还给了个低价，你瞧瞧？”

　　何仪看穆清风的眼神活像见了鬼：“这么快？”
　　穆清风又把契书往前递了递：“都说了，锦衣卫养着些地痞无赖做脏事，查消息也快些。”
　　何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看着契书。

　　契书上各色信息一应俱全，确实是处很合适的宅子，价钱也合适。
　　何仪没有多想，只紧张地收好契书：“先不说这个。”
　　“等继父的事情了了，咱们一起去置办些碗筷去。”

　　“好，我一早让钟平准备了马车，”穆清风捧起何仪的手揉了两下：“小仪，别害怕，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不仅仅是契书，就连马车都准备好了？

　　何仪越发震惊，只觉得穆清风忽然很懂人情世故，和原先那个老实寡言的穷护卫截然不同，她忍不住问：“穆清风，你怎么……”
　　穆清风满头疑惑地望着她，何仪整理了下措辞：“怎么这么懂人情世故？”

　　穆清风腼腆地笑：“在林大哥手下做事，若是做不好，轻则挨踹、重则吃板子，不长记性不行。”
　　何仪全没想到那么爽朗和善的林月殊居然也会揍人，眼中不由浮现出一抹心疼。

　　穆清风一看就知道说得过了，又连忙补救：“说来，我运气倒是挺好的，最重也就是被踹下屁股，还没有吃过板子。”
　　何仪：“……”

　　何仪被穆清风的说辞逗笑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一些。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穆清风：“是吗？”
　　“我倒觉得，你真该吃一顿板子，省得你整天骗人！”

　　穆清风又是一阵苦笑：“是是是，我要是再敢骗咱们何姑娘，那就罚我挨板子去。”
　　何仪笑得花枝乱颤，忽然抓着穆清风衣袖不住翻看：“清风，这谁做的衣裳？针脚挺密的。”
　　“松江细棉布的料子……裁剪也不错……”
　　“不过……”

　　不过谁给他挑的绿色布料啊？
　　穆清风肤色本来就深，更适合蒲青、湖蓝、正红一类的布料，即便穿绿色也该穿干净明亮的翠绿色，他居然穿了这雾蒙蒙的绿色，显得整个人都有点脏。

　　虽然都是松江细棉布的料子，但她上回给穆清风做的衣裳是蒲青色的，显得他肤色干净、气色也好；如今他穿着这衣裳，真是白瞎了好料子……

　　何仪暗暗腹诽着，穆清风目光扫了一眼，心中不住喊糟。
　　昨夜他歇在了客栈里，睡前吩咐小奴石头给他送件棉布衣裳过来，石头就顺手拿了两件给他。
　　虽说是棉布衣裳，但穆清风身居高位，衣食住行自有专人打理，衣裳料子哪有差的？

　　可松江细棉布贵重，不比绸缎便宜多少；之前何仪倒是送了他一套蒲青色的松江细棉布衣裳，但他没少通过梁从训给何仪赏钱，何仪不缺钱，这才送了他一套衣裳。

　　如今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一年也就三十两银子的俸禄，如何能置办得起这样一套衣裳？
　　眼见何仪愁眉紧锁，穆清风忙握住她手解释：“是我们头儿赏的。”

　　“你也知道，他是皇帝表哥，又深受信任，隔三岔五就有赏赐；他既阔绰，出手又大方，时常赏我们东西。”
　　“我一见这料子就知道它很贵重，而且瞧着和你送我的衣裳一样，就特意掏钱请人做了一套，说比着你给我做的样子做。”
　　“你瞧，是不是和那套一模一样？”

　　何仪：“……”
　　何仪额角跳了跳，觉得穆清风还挺会侮辱人的。
　　她做衣裳都根据穿衣人的样子来做，既看穿衣人的肤色、也看穿衣人的日常生活和体态。

　　比方说送穆清风那套蒲青色的松江细棉布衣裳，就是见他肤色深，才特意选了明亮的蒲青色；也因着他是护卫，整日里跑动，才没有选丝滑的绸缎，反而选了吸汗透气的棉布。
　　只说她为他收拢腰际、又特意放宽了肩颈的布料，又哪里是他身上这件衣裳能比的？

　　何仪气了会儿，抬手替他整整衣领：“……一点也不一样。”
　　“算了下回我帮你做衣裳，省得你糟蹋料子。”

　　穆清风：“……？！”
　　穆清风全没想到还有这般好处，他满面惊喜：“当真？”
　　“当真，”何仪轻笑着许诺：“等继父的事情了结了，我再送你几件能撑场面的衣裳。”

　　穆清风喉结滚了滚，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解决继父了。
　　又想起何仪自己的衣裳并不多，虽说料子不差、裁剪也好，但她忙着替别人做衣裳赚钱，她衣裳上从来都不会有大片刺绣，最多在袖口、衣襟处绣上小小的几片刺绣，一时间又心疼起来。

　　他略一思量，又搂住了何仪笑：“我家里还有几匹好料子，听说还有库锦，我都攒着呢，回头给你送来。”
　　“你也给自己做几件衣裳。”

　　何仪忍不住笑了：“算了吧，你能有几匹料子啊？你还是自己穿吧。”
　　“平日里梁叔也赏我料子，我衣裳够穿，你自己穿就行了。”

　　穆清风说是，心里却越发憋闷了。
　　库锦算什么名贵东西？
　　他家里不知道有几千几万匹，他表妹整天去他库房里挑东西，瞧见喜欢的绸缎就成车成车地拉回家。
　　结果他的小仪喜欢却得不到，这叫什么事？

　　他真想直接把身份告诉她、拉着她去库房随便挑、随便捡，再给她家里驯养的仙鹤——
　　何仪说喜欢，穆清风就特意找人养了几对仙鹤，如今那些仙鹤都不怕人，见了人还敢抖搂翅膀。
　　可是……

　　可一个穷百户没有啊。
　　罢了，还是先解决继父的事情吧。

　　何仪与继父大眼瞪小眼。
　　继父来的时间刚刚好，与穆清风估计的一点不差；这会儿俩人把赵朗叫了出去，一语不发地望着对方。

　　这屋子不大，有床榻有桌椅，但也仅此而已；继父在椅子上头坐着，左手上缠着厚厚的布条，纵然如此也能看出他手心上的血迹。
　　何仪后背紧紧靠着窗台，远远望着继父染血的手掌，说不出心头是难过还是快意。

　　继父也有些尴尬——他和这女儿的关系无论如何都说不上好。
　　最后还是继父先开了口：“小仪把朗哥儿接过来了？”

　　何仪垂头看着窗台，满脸满身的不痛快：“以后朗哥儿住在外面，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继父也是个爽利人，干脆地给出了价格：“二百两，我以后再也不找小朗。”
　　“小仪，爹也是没办法……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没了性命吧？”
　　“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往后爹就戒赌。”

　　何仪心说她信继父才有鬼，又感慨穆清风果然神通广大，连继父欠了多少钱都清楚。
　　二百两银子不少，够十户五口之间舒舒服服地过上一年。何仪听见这数字后故作震惊，当即抬头瞪着他：“二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之前你把我卖给那痨鬼冲喜，也就收了人家五十两银子。”
　　“这么多银子，你把我们姐弟一块儿卖了都换不来！”

　　“也不多啊，”继父十分地体谅何仪：“你给人做绣娘有月钱，还和陶家丫头一起开铺子，一年也能落下不少的银子。”
　　“再说了，那位老爷不是赏了你不少东西？你要是实在没钱，拿首饰给我也成。”

　　何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自打染了赌瘾，就一点脸面不要了；不过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何仪懒洋洋道：“十两，爱要不要，不要就滚。”

　　继父毫不气馁。他苦口婆心地劝：“小仪，爹确实遇到了难处——”
　　“我爹早死了十八年了，你喜欢就找他去，到了地底下他也揍你，”何仪咬牙切齿地笑：“别太过分，再漫天要价，我直接雇上几个地痞无赖去揍你，不打断你几根肋骨不罢休，你说好不好啊？”

　　继父又惊又怒地瞪着何仪，显然是没想到何仪能说出这话来。
　　何仪瞧着继父只觉得通体舒泰。她扬起下颌，学着穆清风的语气又添了一句：“打死了也没什么。一个无赖，死了也没人在意。”

　　这话轻飘飘的，里头满是鄙夷；话音未落，继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