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锦衣卫头子后》林翠花

6、第 6 章 次日何

　　次日何仪难得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舒畅，洗漱过后便隔着窗户去看妹妹们。

　　赵喜赵爱都比赵朗大，两人一个十四、一个十三，都到了快要嫁人的年纪，何仪一边给她们攒嫁妆，一面让她们两个跟着夫子读书认字、学为人处事。

　　女夫子曾在郎中夫人身前伺候了很久，后来郎中家道中落，女夫子不得不另寻出路，才私底下教年轻姑娘们读书写字、为人处事。
　　要不是陶记绣庄常年接着夫人姑娘们的绣活儿，何仪还真找不到这样的女夫子，知道后当即花了重金请来女夫子。

　　女夫子为人端庄威严、不苟言笑，赵喜赵爱挺直肩背坐着练字，浑身都战战兢兢的。
　　何仪抿嘴笑，悄悄离开窗户，又见赵朗在认真地做功课，不由仰起头深深呼吸。

　　这院子是陶月私宅。自打她和婆母闹了矛盾，就搬到这里住了；如今院中的大槐树发了新叶，满树的鹅黄翠绿，满院子的勃勃生机。
　　何仪闭眼感受明媚的阳光，又听侍女道：“何姑娘，掌柜的出去办事了，说中午回来和你一起吃饭，让你随便逛逛。”

　　何仪睁眼说是，和侍女谈笑两句，进了屋子改手串去了。
　　青金石手串是按着穆清风的手腕尺寸做的，何仪戴起来太大，套在手腕上总是掉，何仪便拿了剪刀红线改尺寸。

　　如今何仪绞了绳子取出两颗，用红绳穿了那两颗青金石珠子，想了想，又翻箱倒柜地找出几颗小小的金珠子穿了。
　　青金石蓝的凌冽纯粹，金珠子也灿灿生辉。何仪见了心情大好，认认真真地做了一条简洁大方的青金石手绳。

　　做完了这些，何仪决定今天歇一歇。她在院子里给陶月的花花草草们浇水除草，不多时响起了笃笃的叩门声。
　　何仪望着门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她边去开门边应：“来了，请稍等。”

　　门一打开，何仪眼前陡然一暗——
　　穆清风伟岸的身躯遮住了阳光。

　　何仪笑了。
　　既然是穆清风，那就不用客气了。何仪招呼穆清风坐下：“有茶，自己倒。”
　　“我铲了这些杂草。”

　　穆清风没坐。他跟着何仪一并蹲在花圃里除草：“瞧着气色不错，看来睡得很好。”
　　何仪嗯了一声，又听穆清风问：“怎么不戴那个手串？”

　　何仪铲草的动作都没停：“做活儿呢，戴手串做什么？弄坏了怎么办？”

　　穆清风心说弄坏了就换呗，他库房里各种手镯手串多的是，勾的他表妹整天去库房里掏东西，哪里会少了何仪的镯子戴？
　　偏生他没法子暴露身份，只腼腆地笑了笑：“是我思虑不周。”

　　何仪一门心思地除草，终于用小铲子铲完杂草后，穆清风已经舀了一瓢水在身边等着。
　　何仪就着花圃洗了手，穆清风掏出帕子给她擦手，又道：“喝杯茶。”
　　“你铲草时我就晾着了，这会儿正好入口。”

　　何仪没接帕子。她转身朝屋中走去：“你先喝，我给你拿个东西。”
　　穆清风只望着她背影进入屋中。
　　不多时何仪回来，白皙的腕子上已经多了条澄澈的手串。

　　手串蓝，越发显得何仪腕子白皙，穆清风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眼前便多了一条红色的手绳。
　　何仪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

　　何仪也戴着手串，穆清风自然痛快地戴上了手绳，又拉着何仪坐在槐树底下喝茶：“我让钟平守着老宅，也让人说你和朗哥儿都来了陶月这里，若无意外，他今天下午就会来了。”

　　何仪神色一凛，穆清风又道：“还有，我让钟平定了些菜色，等下咱们一起吃，也免得动火了。”
　　何仪正喝茶，闻言放下了茶杯。她失笑：“好。”
　　“手头还有钱吗？……”何仪下意识就要补贴穆清风几两银子，穆清风失笑：“小仪，我多少有些私房钱。”

　　何仪本想说锦衣卫百户才几两银子的俸禄？又想起这是在陶月宅子里，说他没钱也太伤他面子了，便笑道：“好。”
　　“以后我免不了花清风的钱，还请清风多多担待。”

　　穆清风神色一怔，眼底渐渐漾开笑来，何仪又凑近他身边低声嘱咐：“清风，我不缺钱，你别仗着身份地位欺负别人，那样不好。”
　　“……”穆清风哭笑不得：“没有，我说了，我们头儿给钱大方，这事人尽皆知，真不会去敲诈勒索。”

　　何仪认真望着穆清风，见他神色真挚才笑了：“好。”
　　穆清风为人老实得很，若是做坏事，最后肯定会吃亏，说不定还会被别人哄骗着背锅。
　　他乖乖做自己的夫君就好。

　　何仪笑眯眯地望着穆清风劲瘦的腰身，心想这回继父的事，穆清风帮了她大忙，回头得再给他做一身衣裳。
　　对了，他既然是个百户，那日后少不得有几件撑场面的衣裳，她得给他打个带钩。
　　嗯，过几天去趟荣宝轩……

　　何仪暗自琢磨着，院门再次响了起来，来的却是拎着两大只食盒的钟平。
　　钟平放下食盒就离开了，不多时陶月回来，何仪、穆清风、赵家姐弟还有陶月一起吃午饭，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了穆清风照旧去客栈里午歇——陶月宅子本来就不大，根本没有穆清风休息的屋子。
　　午觉醒来，陶月拢好头发，如临大敌地取来图样与衣裳：“小仪，歇好了就看看这花样。”

　　“那位姑娘说，要把这牡丹绣在膝襕上；虽不知道那姑娘是谁，但她给钱给的十分阔绰，一看就知道出身很好。”
　　“你瞧瞧能不能做。”

　　陶月神色严肃，何仪也接过了图样认真看了起来。
　　陶记绣庄同其余绣庄不同，这绣庄不大，里头也只有几十位绣娘，但它专给富贵人家的夫人姑娘做衣裳。

　　陶记绣庄做的生意不多，但每一桩生意都能赚不少钱，这两年也渐渐打出了名头。
　　所凭借的，就是姑娘们出众的绣工。
　　何仪正是其中的翘楚。

　　陶月也懂刺绣，她平日里安排着绣娘们做绣活儿，若是遇上搞不定的，再交给何仪来解决。
　　何仪看着手中的图样不住皱眉，既觉得棘手、又觉得兴奋——

　　那花样是一朵牡丹，深红浅红、红成一片的花瓣柔顺又飘逸，里头是嫩黄色的花蕊，花蕊上头还挂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再看看手下的衣裳，上头花瓣已经绣了，但中间有着一块指甲大小的空白。
　　那是花蕊露珠的地方。

　　何仪慢慢眨眼，陶月紧张地呼吸都轻了。
　　片刻后何仪放下花样，一样一样地挑选丝线。
　　“这是能绣？”陶月松了口气。她大喜过望：“能绣就好——你不知道，我问了咱庄子上好多人，没一个敢绣的，就一直等着你……都要什么丝线，我来找。”

　　“不用，你坐着就行，”何仪一双眼照旧盯着笸箩里各式各样的丝线，挑了老半天才找够了丝线。她先用指甲把丝线劈细，又选了最细的绣花针一一地穿了，这才低头绣花蕊露珠。

　　细细的绣花针在绸缎上穿来穿去，不多时就闪得人眼睛疼；约莫过了一刻钟，何仪总算放下了针线。
　　她笑着把衣裳递给陶月：“你看看行不行？”

　　陶月拿着绣好的衣裳翻来覆去地看，口中啧啧称奇：“你怎么想出来的？别说，用银线埋进丝线里头，果然显得花蕊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衣裳上，花蕊上缀着小小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露珠用了四种颜色的丝线从四周绣着，最中间用银线添了几笔。

　　银线明亮，盈盈地闪着光，正好显露出来露珠的剔透；四周的丝线又和银线做对比，显得露珠既轻盈又莹润，瞧着真跟把露珠弄上去了一样。

　　何仪也笑。她有些后怕，笑着笑着一声喟叹：“不是我想的，是师兄教的。”
　　“当初师兄从颜料开始一点点教我，说金银珠宝全都能做颜料，而且还不褪色。”
　　“我心说这颜料也太贵重了，就记住了，没想到这回用上了。”

　　何仪放松下来喝茶，陶月却放下了手中的衣裳。
　　她瞧瞧周围，见四下寂静，这才坐到何仪身边认真道：“小仪，你真要跟穆清风？”

　　陶月满脸严肃，何仪放下茶杯点头：“是呀。”
　　“脸是挺好看的，可好看不能当饭吃啊，”陶月一声叹息：“姐跟你说个掏心窝子的话，有钱比好看重要。”
　　“再说了，穆清风那么呆，出事了有什么用？还是得你自己顶上去，那多累啊？”
　　“你自己想想，到底是不是这个理。”

　　何仪心头一软。
　　陶月大何仪五岁，把她当妹子看；何仪母亲去得早，许多事情都是陶月教她的。
　　比方说，她头一回来葵水时吓哭了，也是陶月手把手教她，又给她煮了姜糖水、把她摁在床上，叮嘱她好好歇着。

　　何仪记着陶月的恩，又不好说穆清风是锦衣卫百户、说穆清风瞒了她五年，只好装傻笑道：“姐，穆清风没爹没娘，也没我赚钱多，我跟他安心。”
　　“再说了，他要是敢欺负我，不是还有你在吗？”何仪笑着搂住陶月脖子：“姐，你替我出气。”

　　陶月照旧沉默着。她心说穆清风家贫自然好拿捏，可何仪这张脸出挑得过分，要是有人见色起意，穆清风护不住她怎么办？
　　偏生这话太难听，陶月一声叹息：“真跟穆清风啊？”
　　“小仪，你师兄也好看，人也阔绰。跟了他，这辈子可就没什么烦恼了。”

　　陶月和何仪师兄见过一面，知道他长得好看，也知道拿黄金珍珠做颜料的人生活阔绰。
　　有这份兄妹情谊在，他日后定然不会欺负何仪，也一定能护住她。

　　何仪清楚陶月是好意，只笑着拒绝：“姐，师兄比我大，肯定成婚了。”
　　“我总不能给人做妾去吧？”

　　陶月只得叹息，半晌摸了摸她头：“你就犟吧——回头我给你添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