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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倘若他食 ...
“……师兄怎么知道?”何仪惊得久久回不过来神:“你们——”
你们怎么都知道啊?
柳智知道、师兄知道,估摸着梁叔也知道,就剩下她一个人不知道?
何仪有些挫败,却见师兄笑了:“先不说这个——”
“先帮师兄调色去。”
何仪抿嘴答应,可一旦到了画室,她那点郁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丹青子是个画痴。
他的画室不仅雅致、而且贵重,不仅各色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而且还有许多珍贵的颜料,比方说金粉、珍珠粉,又比方说鸡血石、青金石。
大抵是因为作画与刺绣有共同之处,何仪虽然没有画画的底子,可她刺绣做的好,学起绘画来事半功倍。
尤其是辨认颜色的本事,何仪尤其出色,看得师兄都拊掌大赞,常常让她过来帮忙调色。
如今到了画室,师兄拉着她走到桌前:“师妹,你看看这个。”
书桌上摆着画了一半的画,是覆着雪的亭子,何仪走进了细细观看。
长亭外红梅怒放,枝头上覆着薄雪,更显得红梅不畏严寒。
不等何仪开口,丹青子就急声发问:“我画了这副《长亭雪梅图》,可一直拿不定该怎么画长亭上头的雪……”
“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我调了好多颜色都画不出来……师妹你说,该用什么颜色?”
丹青子说着不住叹气,何仪略一琢磨就有了主意:“雪在阳光下会反光,有时候是冷光,有时候是暖光;说不定,咱们能用珍珠或金粉覆上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丹青子面上满是得遇知音的兴奋,一时间呼吸都重了:“可到底是用金粉,还是用珍珠粉?”
“实不相瞒,我其实试过很多次,可哪回都不满意。”
“……”何仪怕戳师兄的心窝子,没敢说她一眼就看明白该用什么颜料。
她只隔空指着那株红梅:“师兄你看,梅花开得正好,应该是上午;冬日太阳没那么烈,上午还是冷光,雪顶会泛着粉白;不过到了傍晚,落日余辉下,雪顶就该是金红色了。”
“说得对!”丹青子连连赞叹,忽地一推她胳膊:“快去磨珍珠粉!粗细你自己决定!”
何仪失笑,四下看了一眼,找到了研磨珍珠的石臼,又从汝瓷小盏里取了珍珠,抱着石臼走到临窗的桌子上研磨起来。
倒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明亮——这屋子采光采风都很好,屋里视线很好;
而是那桌子实在贵重——汝瓷小盏满满当当地放了一桌子,里头有金箔、有珍珠、有朱砂、有鸡血石、有青金石、还有许多她不怎么能认出来的珍贵颜料,但一眼可知十分贵重。
研磨动静大。何仪在那里研磨,一个不小心震掉个小盏,那可就糟糕了。
研磨到了一半,她举起石杵,迎着光看了看——上头细细的珍珠粉闪着光。
见粗细合适,何仪放下石杵就要去取小盏,却见个放着银匙的小盏到了眼前:“给你。”
何仪顺口道谢,小心翼翼地用银匙盛了一半珍珠粉进去,又慢慢研磨起来。
丹青子皱眉望着她的动作。等她终于研磨完了,丹青子又递了个小盏过来:“师妹,怎么还磨了两种粗细的珍珠粉?”
何仪取出珍珠粉,与丹青子一前一后地走到书桌前,放下小盏后才指着画中的亭子道:“师兄你瞧,这里积的雪厚,晨光照的冷些,光明亮些,发光的地方也少些,该用粗的珍珠粉;等到了飞檐,这里雪薄,光是细细碎碎的,珍珠粉一定要细。”
丹青子面上笑容愈发地大,将支干净的毛笔递到她手边:“我还真没想到这个——师妹,你来涂珍珠粉。”
“我?!”何仪立刻把双手垂在了身侧。她又傻笑起来:“别别别,师兄我没碰过这个,别手下没个轻重,毁了师兄的画。”
虽不知道这张画用了什么纸张颜料,但一看鲜明到刺眼的朱红亭柱、傲雪红梅,就知道颜料很是贵重,她穷,万一出事了赔不起啊。
丹青子画痴的脾气上来了。他一把将毛笔强塞进何仪受中国:“是我让你涂的,毁了也是我毁的。”
“快涂!”
何仪紧张地直叹气:“遵师兄的命。”
何仪看了画一会儿,又挽了挽袖子,用毛笔蘸了珍珠粉,小心翼翼地涂了起来。
她专心致志地涂粉,丹青子也认真地望着《长亭雪梅图》,目光愈发惊艳,也慢慢移向了何仪的手。
这是画圣吴道子的手吧?
不,吴道子的手,哪里有她的手好看?
她的手纤长雪白,手背上隐约显出一道淡淡的青筋,细巧的骨节微微凸起;左手的无名指、小指上留着半寸长的指甲,水葱一般;再往上看,她手腕上套着一只青金石手串。
手串成色很好,上头一点碎金都没有,蓝得澄澈深沉,越发显得她皮肤白皙。
这只手,倒是和她的面容一样漂亮。
可惜了,居然便宜了穆飏。
丹青子暗自感慨,忽地听见何仪的声音:“师兄,你瞧瞧好不好?”
眼见丹青子失神,目光还直直望着自己手腕,何仪不动声色地把左手背到了身后,又将画作推到丹青子面前:“师兄,烦请师兄品鉴,看我有没有毁了师兄的丹青墨宝?”
“说什么毁不毁的,”丹青子一声朗笑,果真接过画卷认真查看了起来。
亭子朱红、积雪清冷,上头珠光盈盈生光,说不出是清冷还是热烈,但雪与亭与景连成一片,美不胜收。
不愧是他的师妹。
丹青子嘴角噙笑放下了画卷:“漂亮。”
“不过,师妹今日过来,倒是出乎我意料了。”
“……师兄是怪我耽搁了这许多时日吗?”何仪有些愧疚:“对不住,这些日子有些事情,我并非故意拖延——”
“是穆指挥的事情吧,”丹青子体贴地挥了挥手,面容又染上忧色:“师妹,你果真同他在一起了。”
何仪愕然:“师兄……怎么知道?”
“因为手串,”丹青子一声长叹:“我大明不产青金石,全是从八答黑商(1)送过来的,因此青金石格外贵重。”
“何况你腕上手串成色好,论大小、论形制,都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分明就是太后赏给穆指挥的那串。”
何仪面上惊讶更甚:“……师兄你不是拿青金石做颜料吗?”
丹青子将青金石、鸡血石、金箔珍珠放在一处,她见惯了这些颜料,虽然知道颜料珍贵,但觉得也就和金箔一个价位。
何仪没买过金箔,但她入手过金线银线,虽然贵得让她心疼不已,但也算不上用不起。
也因为这件事,她倒是没觉得这串青金石特别贵重。
“……傻丫头,”丹青子哭笑不得,他哒的一声抖开折扇轻轻摇着:“我虽用青金石做颜料,但石块并不大;这般大的,我可不舍得磨了做颜料。”
“这手串不说举世无双,却也世间罕有——”
“穆指挥早年体弱,少年时险些病死,之后太后亲自为他求了一条青金石手串,要他日日不离身地戴着……”
何仪忍不住翻着手腕看上头的青金石手串。
珠子确实又大又圆,颜色也确实澄澈深沉,但是……
居然贵重得举世无双吗?
何仪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不对,是穆清风脑子不够用。
这么贵重的手串,他居然交给继父做罪证?
何仪想着想着弯了唇角,忽然额头上捱了一记折扇:“小仪——”
“在呢,”何仪忙抬头:“师兄……早就知道他是穆清风了?”
师兄画痴,有时候行为举止会有逾矩,何仪一早强调过她有位很喜欢的未婚夫。
虽然当时没有戴手串,但是她戴手串也有段时间了……
何仪慢慢想着,又听师兄笑:“也不算早。”
“上回你戴了手串过来,我才知道他就是穆指挥。”
何仪:“……”
何仪忽然觉得她有点像傻子,决定把送穆清风的五毒荷包再拖一拖。
不想听到了丹青子的叹息:“小仪,你真要跟了穆指挥?”
何仪:“……”
师兄什么时候也管别人私事了?
又听师兄喃喃自语:“罢了罢了,安远侯府老夫人寿宴之后,满京城都知道穆指挥对个绣娘一见钟情,不仅当天就追到了人家家里去,还隔三岔五地送礼物……”
“如今这事,从与不从,倒也由不得师妹你。”
师兄言语惋惜,似乎有些痛心疾首?
何仪有些纳闷,又笑道:“多谢师兄关心,我觉得……就,凑合过日子呗。”
丹青子抬抬眼皮,眼中是明晃晃不加掩饰的惊讶,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这样说穆清风。
自己日子自己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何仪不打算和师兄说太多,又见师兄苦笑:“小仪,穆指挥他……恐怕非你良人。”
怎么还劝分呢?
何仪有点不高兴了。
日久见人心,穆清风和她在一起这么久,尤其是把军籍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就渐渐对穆清风有了真心。
如今丹青子提起,何仪只淡淡地笑:“如师兄所说,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我也没办法拒绝他啊。”
言下之意,不论穆清风是否是她良人,她都不能拒绝。
换句话说,这是劝丹青子别再提这件事了。
丹青子闻言皱起了眉头。他放下了手中折扇,沉吟片刻正色道:“实不相瞒,师兄这回找你过来,是想和你说件事。”
“一件,有关穆指挥的事情。”
和穆清风有关?
何仪面色渐渐沉凝起来,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不想听穆清风的坏话。
是,穆清风名声差,可那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所在,换了谁都一身的血。
何况穆清风帮着照顾何芳,这事何芳也承认。
一个能不求回报地照拂好官的人,想必也坏不到哪里。
“师兄,”何仪想了想认真道:“若是难听的话,还请师兄收回。”
“师兄和穆指挥,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不想你们二人起了冲突。”
何仪言语恳切,丹青子也愈发严肃。
许久后他颓然苦笑:“疏不间亲,是这个理。”
“所以,师兄只说一句话——”
“倘若他食人血肉呢?”
(1)八答黑商:今阿富汗。明代不产青金石,全是从阿富汗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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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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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抱歉抱歉修下文,捂脸。 会尽快搞定修文,抱歉了,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