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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夫人好福气 ...

  •   往事不堪回首,何仪并不想说出昔日让她痛彻心扉的事情,尤其是在穆清风面前。
      只是方才何芳反应太大,恐怕穆清风心里也藏了根刺。若是穆清风想听……

      何仪无声叹息,正要简略一提,却见穆清风缓缓摇头:“并非。”
      何仪愕然,又见穆清风皱眉轻声道:“何芳君子,他既然不愿意让你告诉我,那我自然也不会多问。”

      “我想知道,小仪为何这般讨厌权贵?”
      “因着此事,我多次想坦白身份又怕吓跑了你,便不得不作罢。”

      何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住了裙摆。她想了想问:“方才那身大氅……是紫貂?你送的?”
      “……是,”穆清风稍一挑眉,笑了:“何芳看出来了?”

      何仪心中百味杂陈,又被穆清风牵着手走出诏狱:“走,咱们先去给何御史准备些被褥,再去给你挑双鞋袜,至于权贵的事……”
      穆清风话语一顿:“晚些说也无妨。”

      “……嗯,”何仪回握住穆清风的手。她加快了步子:“别忘了找猫过来。”
      穆清风酸溜溜地嗯了一声,硬生生拽慢了何仪的步伐:“……鞋子不合适,慢些走,当心摔了。”
      何仪:“……”
      穆清风脚大她太多,她穿着穆清风的靴子一步一掉,确实不好走太快。

      离诏狱不远,钟平已经备好了马车;之后照旧是穆清风驾车,再停下时已经到了一家衣行的门口。
      何仪望眼衣行,撑着穆清风的手跳下了马车:“这衣行里有被褥吗?”

      倒不是何仪见识浅,而是她从来都自己给自己做衣裳,还真没怎么去过成衣行,一时间还真摸不清楚。
      “钟平摸过了,这衣行不小,里头衣衫鞋袜被褥一应俱全,刚巧能一起置办了。”穆清风扶何仪站稳,见袄裙遮住她的鞋袜,这才牵着她手进去:“咱们身后有人跟着,等下直接让他把被褥送进去就好。”

      何仪沉默着说不出去,既觉得被人跟着方便,又觉得被人跟踪可怕。
      说起来,穆清风以前有没有派人跟着她?
      何仪想起昔日被人跟踪的错觉,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想也不想地甩开了穆清风的手,又望着他愕然的面容没了底气,只好干巴巴道:“我……我去挑被褥。”

      说完跑向小厮,直接让她带自己去挑被褥。
      大抵是做衣行生意的缘故,这家店铺的掌柜和小厮好多都是女子;何仪刚说要买被褥,小厮便殷勤地带她去看被褥:“咱家的被褥都是新棉花做的,太阳底下一晒,整个被子都鼓起来啦,您看。”

      小厮说着捏了把棉被,何仪也上手抓了抓。
      棉被里头棉花厚实回弹,暖和得有些闷,一摸就知道是晒过的新棉花。
      何仪不由笑了,又挑了被褥枕头,各色寝具挑了个遍,才要小厮将这些寝具打包起来,打算去挑一双鞋子。

      结果一转身就发现身边多了位四十来岁的妇人。
      妇人团团脸面,和善爱笑。见了她笑着递过一双鞋来:“夫人方才在里头挑寝具,公子亲自给夫人挑了鞋袜让我送来。”

      何仪愣怔着接过鞋子,果然见绣鞋里头放着一双白绸软袜,暗中疑惑这鞋子怎么刚好合她脚的尺寸,又听那妇人笑道:“夫人真是好福气,公子连您双足的尺寸都记着呢。”
      何仪:“……”

      何仪忙转过身不看那妇人:“烦请您带我去换鞋的地方!”
      女子双足金贵,轻易不能给人看到,因此换鞋袜的隔间也隐蔽少人。
      何仪静静望着鞋袜。

      鞋是登云履,鞋尖微微翘起,能显得脚秀气娇小,是她爱穿的款式。
      缥色的料子上头绣着小块的荷花丛,瞧着既雅致又明艳,煞是好看。
      而鞋子里头,还搁着一双霜色的绸袜,与她足上的袜子很是相像。

      无论是鞋袜的款式、材质还是颜色、做工,倒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穆清风是怎么知道的?
      何仪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面色渐渐红了起来。

      何仪不敢再想,迅速换了鞋袜试着走了几步,确定袜子尺寸正好,倒是新鞋尺寸小些,想来穿几天就正好了。
      果然合她双足尺寸。
      何仪脑中不由自主地回荡着方才那妇人的话——

      夫人好福气,公子连您双足的尺寸都记着呢。
      公子连您双足的尺寸都记着呢。
      连您双足的尺寸。
      双足的尺寸。
      双足……

      何仪脸颊又烫起来了,身上也出了层细汗。
      她怕给穆清风看出端倪来,又嫌诏狱阴森晦气,就找小厮要了水洗手净面。

      这家衣行卖得衣裳不便宜,小厮伺候得也十分殷勤,闻言不仅端来了水,还有香胰毛巾和牛角梳。
      还有洗漱过后又整理着装,一切收拾妥当后才走出隔间。

      穆清风正靠在柜台上等着,见了她眼睛一亮,立刻站直身子朝她走来:“被褥已经让钟平送过去了,靴子也收拾好了,现在天色不早,咱们一起去吃点东西,之后送你回家?”

      何仪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太阳烈烈地照在头上,果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这几日何仪忧思过重,整日里食不下咽、寝不安眠,如今见了何御史放下心来,她也觉出腹中饥饿。
      何况她还要回答穆清风一个问题。

      何仪将手放入了穆清风手中。
      穆清风眼中带笑,牵着何仪慢慢地往前走;走了几步路,何仪不自在地拽了拽穆清风的手:“你要带我去哪里?”
      虽说换了绣鞋,可成衣铺的衣服鞋子又做不到量体裁衣,这双鞋子长度合适、可宽度却比她脚宽了有一指,走起路来很不舒服,她不想再走了。

      穆清风拉着何仪避开人群,到了僻静处才问:“鞋子不合脚?走路难受?”
      何仪别过头去,轻轻应了一声。
      说起来,原先何仪痛恨穆清风隐瞒身份、又怕他位高权重,打定主意要利用他;可今日见了穆清风,见他伏在自己膝头撒娇服软、见他二话不说地帮自己照顾何御史、见他体贴入微地帮自己选鞋袜……
      她那点痛恨害怕,居然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不少。
      他似乎,还是她的穆清风。
      比如现在。

      穆清风转过身去俯下身子:“上来,我背你过去。”
      何仪望着穆清风的背影。
      他穿着件湖蓝的衣裳,宽阔的脊背往下一路收紧到腰间,又被细革带紧紧勒住,细的像要断了,好看极了。

      她当初看中穆清风……和他漂亮的身段脱不了关系;之后和穆清风认识这么多年,每次细看照旧忍不住赞赏。
      似乎是无以为她在迟疑,穆清风又催了一声:“我有事情和你说,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告诉你。”

      何仪定了定神,双手搂住了穆清风的脖子。
      手一搭上穆清风的肩头,他的手就托住了何仪膝弯;何仪只觉得身子一空,人已经稳稳当当地到了穆清风背上。

      “走了,”穆清风提醒一声,不等她回答,人已经迈开了步子,言语笃定:“走,咱们去吃碗面。”
      “是惯常吃的那家。这回去了南京,我想它想了好久,做梦都梦见吃面呢。”
      何仪轻笑,垂眼盯着穆清风的后颈。

      穆清风脖颈处的线条干净利落,满满的阳刚之气,却又不失俊美。
      他穿着宝蓝衣衫,更显得肤色深;肤色虽然深,质地却很均匀,并不显得脏。

      真好看。
      何仪伏在穆清风肩头闭上了眼睛:“那可是太宗爷迁都时就有的面摊,几十年的老字号了,当然好吃。”

      那家面摊只卖羊肉面。据说他家的羊肉用了几十种香料去炖煮,每次都要炖七八个时辰,才把羊肉炖的软烂入味。
      面不算便宜,碗里羊肉也不多,但滋味很好,尤其是加一勺红艳艳的羊油辣椒,面汤香辣馥郁,吃起来别提多好吃了。

      除了面,他家还单卖羊肉,也卖各色时蔬,每次去都只有四五样菜,但清新爽口;因着面摊开在桥头、周围有不少人养鸭子,他家还有咸鸭蛋,红红的蛋黄一捅就滋滋冒油,梁玉最爱拿这咸鸭蛋佐粥,何仪每次去面摊都会买几个带回去。

      说起来,这家面摊还是何仪最先带穆清风去吃的。
      那时候她并不阔绰,但心疼穆清风穷,每次过去都会另买一盘羊肉……穆清风一定在笑话她寒酸吧,居然觉得他吃不起肉。
      这叫什么事啊?

      何仪郁闷得不像话,却听穆清风道:“到了。”
      何仪睁开了眼,湿润的白汽熏得她面上一潮,面香、肉香一齐钻入鼻中,嘈杂声也悉数传入耳中。
      肉香勾人,何仪跳下去深深吸气,决定吃完饭再说别的事情。

      两人运气好,正巧有一桌客人吃完了离开;穆清风照旧坐在了外面、用身体遮掩旁人看向何仪的惊艳目光,他熟门熟路地吩咐:“老样子。”
      两人来得勤,何况两人外貌都出色,小厮自然认得两人,当即笑着应答着离开。

      穆清风用茶水涮了茶杯筷子,这才倒了茶水递到何仪手中:“先喝口茶。”
      何仪接过茶杯小口啜饮,不多时小厮托着托盘送来了菜色和面,穆清风递了筷子过来:“面趁热吃最好。”

      碗不算大,但面谷堆似的冒着尖儿,最上头放着几片羊肉,旁边是翠绿的芫荽,乳白的浓汤不住地往上冒着白汽。
      何仪正要搅面,碗里突然多了几片羊肉;一抬头,恰见穆清风又挖了一小勺羊肉辣椒到她碗中。

      面里肉少,穆清风总是把自己碗中的羊肉夹给她,即便两人要了整盘的羊肉也是如此;何仪无声叹息,只得低头搅面。
      忽地面前多了一只碗;下一刻,一双竹筷伸入碗中挑起满满一筷子的面。

      “……穆清风!”何仪忍无可忍地低斥:“你做什么?”
      “挑面,”穆清风神色不变,将她碗中三成的面都拨入自己碗中:“你胃口小,又叫了这么多的菜,你肯定吃不完,我又不够吃。”

      确实,桌上有一大盘切好的羊肉、还有两只切开的咸鸭蛋、三盘应时的素菜,两人无论如何都吃不完,她肯定会剩很多面,而穆清风食量不小。
      但是……

      “你不能再叫一碗面?”何仪冷哼一声:“你不会说你付不起面钱吧?”
      “付得起,”穆清风笑望着她:“别浪费粮食啊。”
      “既然有的吃,何必要花冤枉钱?”

      “……您老倒是会勤俭持家。”何仪哼了一声,低头夹了片羊肉送入口中。
      “没法子,要娶老婆,”穆清风失笑:“钱是夫人的,我不敢多花。”

      “……”何仪忍不住笑了:“你害怕老婆?”
      “当然怕,怕夫人不开心。”
      “不开心就把她丢诏狱里,就用她的亲人朋友威胁她,她就不敢不开心了。”

      穆清风放下筷子望着何仪。他满面认真:“小仪,我之前从不知道何芳帮过你,但我照旧帮了他许多次。”
      “因为他是个君子,百姓需要这样的好官。”
      “我不清楚何芳对你说了些什么,但照顾他,我问心无愧。”

      何仪眨了眨眼。
      何芳帮她这事确实隐蔽,之前全天下也只有她和何芳两人知道,甚至何芳都未必记得这事。
      诏狱中何芳对穆清风态度还好,并不像有什么私怨,大约穆清风当真为了百姓照顾何芳了。

      何仪无端有些愧疚。她夹了一筷子羊肉送入穆清风碗中:“对不住,我误会你了。”
      穆清风便又笑了。他直接从何仪筷子上接过了羊肉,送入口中后才道:“别这么说,是我先瞒着你。”
      “不过,这样也好。”

      “什么?”何仪一头雾水,下意识抬头看向穆清风,却见他挑了一箸面。
      热气熏得穆清风额角发亮。他也不吃,只低头望着碗中的面:“我说,被你知道了身份,也很好。”

      “我一直想风风光光地娶你回家,想与你同享富贵,却又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怕你害怕我,送点东西还得打着别人的名义。”

      何仪索性放下了筷子,将自己思考了许久的事情一一问出:“梁叔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是。”
      “那些钗环首饰、贵重衣料,从不是梁叔赏给我的,而是你送给我的?”
      “是。”
      “林月殊他们也知道你的身份,你让他们留下来照顾我?”
      “是。”

      穆清风回得轻描淡写,何仪听得不住郁闷: “那你为什么要假装护卫?”
      “为了好玩?”
      早知道穆清风身份这么高,她绝对不会去主动找他、问他婚嫁与否。
      穆清风将面放回到碗中,抬头望她时忍不住笑了:“我并没有假装护卫,对你更没有丝毫的亵玩之意。”

      何仪回望着他,冷哼着别过头去。
      何仪信他才有鬼呢。
      就算刚开始穆清风没有假装护卫、是何仪认错了他;可两人认识快五年了,他要是不想假装护卫,早八百年就把身份告诉她了。

      穆清风轻笑出声:“你觉得穿飞鱼服、戴绣春刀的才是锦衣卫,可锦衣卫并不总是穿飞鱼服,只有堂上官才能。”
      “可在外当差要穿布衣草鞋,免得引人注目;我按规矩来,不想被你误会了。”
      “至于装穷、装内敛……”

      “早年我嫌带银子麻烦,没有带钱的习惯;咱们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我怕多说多错,被你发现了身份,干脆就假装内敛,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何仪白了他一眼:“那后来呢?后来为什么不坦白身份?”
      说完何仪低下头,一根一根地吃着面。
      碗中忽然多了片翠绿的笋。
      是何仪爱吃的油焖春笋。

      春笋绿得鲜明,上头油色明亮,清新的香气直直钻进鼻子里。
      何仪看了笋片一会儿,把那片笋拨到一边,接着吃面。

      穆清风沉默许久终于道:“我不坦白身份,是因为你害怕权贵。”
      “我担心你害怕、担心你丢了我。”
      “小仪,你为何害怕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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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抱歉修下文,捂脸。 会尽快搞定修文,抱歉了,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