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梁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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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锦衣卫撤去后，梁从训照旧在家养病，何仪抽空去了趟荣宝轩。
荣宝轩是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何仪打算给穆清风打对错金的银带钩。
刚刚进了荣宝轩，何仪就被荣宝轩的少东家李敏拉进了雅间里。李敏惊魂未定：“小仪，之前梁公公被软禁了，怎么回事？我都快吓死了！”
何仪和李敏有些交情，她苦笑：“我不知道——梁叔从和我说宫里的事。”
李敏皱眉缓缓点头：“……也是，你没事就好，正好我有事要找你。”
“找我？”何仪略一思量，笑了：“又有哪位夫人千金找我做衣裳了？”
陶记绣庄早年接不到贵人的订单，她好多单子都是李敏给的。
“是，苗苗，”李敏搂着椅背坐下。她伏着椅背笑：“她不是嫁进宁远侯府了吗？……五公子疼她，打了套唐时家具，她非要唐时衣裳，问你会不会做。”
何仪：“……”
她打小穷，进了梁府才跟着梁玉一起读书认字，怎么可能会做唐时衣裳？
不过她这回买房子修房子买家具花钱太多，她手里积蓄去了大半，这会儿心里正没底，想了想道：“你稍微宽限我几天，我看看能不能做。”
李敏点点头，何仪将一早画好的错金银带钩图纸给了她：“对了，你帮我打副带钩（1），越快越好。”
李敏低头一看就移不开眼了。她眼睛越睁越大：“给你那个谁的？他谁啊？是不是高官权贵？欸我跟你说，你这张脸啊，不嫁个权贵可惜了。”
“……”何仪白她一眼：“我哪有那个福气啊？”
“怎么不能了？”李敏来了劲儿：“你看苗苗，也是商家女，不照样嫁入侯府？”
何仪心说沈苗苗伯父可是高官，但她也知道一说就停不下来了，忙起身离开：“不说了，我去看看衣裳怎么做！”
李敏气得追着她问，直到她下了楼梯才打住，何仪笑一声，找了辆马车去找师兄了。
何仪认识师兄三年了，但照旧不了解他，只知道他书画双绝、家世很好，师兄几次邀她去园子里赏景她都拒绝了，这回要不是缺钱，她也不想麻烦师兄。
下马车后何仪一愣：“这是……”
还没到目的地呢。
车夫还没开口，另有人过来笑：“是何姑娘吧？”
“咱们备了轿子，这就送姑娘进去。”
何仪惊了：“你认得我？”
“不认得，”那人笑道：“可这园子落成不久，全天下恐怕只有姑娘一位女子知道。”
说着伸手指着身前的二人肩舆：“姑娘请。”
何仪觉得不对劲，偏偏她实在有求于师兄，便多给了车夫些银子，又硬着头皮上了二人肩舆。
肩舆起，何仪身子一轻，又听那小厮笑道：“这边风景不错，姑娘尽管赏景，咱们马上就到。”
何仪勉强笑笑，一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
肩舆是长棍上绑了椅子，椅子有靠背、有扶手，上头放着垫子，由两人抬着。
可何仪不爱坐轿子。
梁从训说过，自古王公虽不道，未尝敢以人代畜也。她嘴里叫梁叔、心里称父亲，自然记住了这话，现在……
何仪满心不安地坐着，忽然听见有人唤她：“师妹！”
何仪抬头，那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眉眼如画，最稀奇的是那身衣裳。
他白衣胜雪，浑身都是泼墨草书，瞧着飘逸出尘；正巧肩舆落下，师兄握住她手腕就拉着她走。他笑道：“师妹总算舍得来看我了？”
“……师兄！”何仪厉声叫住他，师兄愕然回头，忽地望向自己的手。
他手掌正压着何仪戴着手串的手腕。
何仪手腕纤白，其上青金石珠串凛冽不可犯。
“……是我唐突了，”师兄连忙松了手。他干咳着笑：“师妹找我来有什么事？”
何仪有些脸红。她抬头看，见小厮已经离开了，师兄在前面慢悠悠走着：“来看看师兄的园子——这可是我亲自督工造出的园子。”
“在里头作画，可是一件快事啊。”
何仪看着无边无际的园子愣了神，心说这明明就是一座山！
偏偏师兄丹青子是个画痴，若是她不说，他可能真的拉她看个没完。
何仪想了想，终于还是认真地说明了来意：“师兄，我想问你借几张画……”
丹青子藏了许多古画，唐代人物画也不少，何仪想看看唐代衣裳长什么样子。
丹青子皱眉听着，终于笑了：“就这事？”
“唐代的人物画，我有，自己都仿了许多张，正好送给你看。”
“真有？”何仪喜形于色：“不、不用送我，我看看就好，那太贵重——”
“贵重什么？我送师妹而已，”丹青子皱眉：“何况，我也不是白给你的。”
何仪满头雾水，丹青子笑：“师妹那双眼比我的精妙太多，我有几幅画，无论如何都挑不出合适的颜料，师妹正好帮我看看。”
“……自当为师兄效劳！”何仪顿时笑了：“什么时候去看？”
何仪眼睛打小就亮，她能轻松看出几十种同色系丝线的区别，就这样入了师兄的眼，被他拉着拽着一起画画——师兄教她画画，她替师兄选颜色。
也因为师兄的教导，何仪绣的东西越发活灵活现，因此何仪干脆地答应了师兄。
“……过几天吧，”师兄难得犹豫了下。他苦笑：“我还没画好，等画好了再给你看。”
“何况，你现在一门心思做衣裳，未必有心思帮我调颜色。”
何仪不好意思地笑笑，师兄大方地摆了摆手，拉着她找到十几幅唐代人物画，这才推着她离开。
何仪抱着画筒活像抱着堆烧红的炭。她急出一头汗：“师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不能什么，我随手画的，”师兄笑着让小厮抬她离开：“这些不算什么。”
何仪照旧心慌。她皱眉保证：“师兄，过几天我就还给你。”
师兄笑着点头，直到何仪离开，他才对小厮道：“穆飏把手串送给她了。”
小厮轻笑：“穆飏喜欢她，以后公子做事就方便了。”
师兄缓缓吐气。
方才他故意摸了摸手串，确定那手串是穆飏的那只，一时间激动得难以维持常态，这才让何仪先回去。
他嗤笑：“穆飏倒是个情种——你说，穆飏愿不愿意为了我那师妹去死？”
不等小厮回话，师兄就扬长而去。
何仪抱着十几幅画卷研究了整整三四天，又剪了无数布料试验，总算明白那些袒领、破裙、半臂该怎么做了。
弄明白后她笑着伏在桌上——这衣裳挺适合她穿的。
她胸臀丰腴，穿袄裙总会显得胖壮；唐代袒领破裙倒是显瘦显身段，要是她穿了这个给穆清风看……
穆清风是红着脸怪她奇装异服，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她呢？
何仪笑个不停，忽然觉得她有必要多给自己做几套唐时衣物了。
何仪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这才收拾利索了去见李敏：“告诉苗苗，我知道该这么做了，让她等着收衣裳吧！”
“当真？”李敏喜形于色。反正在雅间里，李敏也不再装矜持。她满眼认真地望着何仪：“小仪，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倒不是李敏没出息，实在是何仪她手艺太好了呀！
同样是袄裙，何仪做的就能显得腰细臀翘，刺绣也栩栩如生，多少阁老尚书、侯伯家的女眷都想要呢！
要不是她和何仪是患难之交，她自己都未必能拿到何仪做的衣裳。
何仪嫌弃地望她：“成了成了知道了，又不费什么劲儿。”
何仪说着就笑了，李敏夸张地瘫在椅中叹息：“小仪，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怎么了？”何仪知道李敏和继母感情不好，每次她都要倒苦水，她给李敏倒了杯茶：“慢慢说。”
李敏难受，何仪就听着呗，大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初要不是李敏拉她一把，她肯定接不到那么多夫人小姐的单子，也肯定买不起房子、养不起穆清风。
李敏哼了一声：“你知道贵妃受宠吧？皇帝要给她打首饰，结果有御史进谏，说西北有鞑虏、西南有民变，如今国库空虚，陛下该节俭……”
何仪立刻懂了。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倘若皇帝带头不让后妃们打首饰，那臣子们的家眷又怎么敢打首饰？荣宝轩的生意还怎么做？
怪不得李敏难受呢。
何仪笑着安慰她：“没那么夸张吧？我接了好几个单子，每个单子都能赚小一百两银子呢，她们不可能不打首饰。”
“……我也没说陛下答应了呀，”李敏坏笑着抛了个媚眼：“他被丢进诏狱了。”
诏狱？
何仪抽了口冷气。
诏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管辖的，里头有好多酷刑，堪称人间炼狱。
知道穆清风是锦衣卫后，何仪抓着穆清风问了好久，确认他没有去诏狱审过人才放心。
何仪无端觉得那御史有些惨，毕竟他也是为了朝廷百姓好。
何仪心有戚戚地问了一句：“那人是谁啊？挺倒霉的。”
“还能是谁，何芳呗，”李敏哼了一声：“就他不识时务！”
何仪心脏骤然一缩，许久后她才轻声问：“何芳……是冷面御史何芳吗？”
李敏嗯了一声：“除了他还有谁？”
何仪心头更慌，她想也不想地起身离开：“敏敏我还有事，先走了……”
荣宝轩的雅间在二楼，下楼梯时她腿软得险些滚下去，只得扶着栏杆慢慢走。
都御史何芳绰号铁面御史，就是说他办案能秉公执法，又善待百姓。
何仪与他虽然同姓，却并非亲戚；可何芳救过何仪的命。
诏狱太可怕，她得救何芳……
一路紧赶慢赶地回了梁府，何仪立刻跑去找梁从训。
看到梁从训时何仪险些哭了：“梁叔——你认得锦衣卫的人么？”
梁从训心脏骤然一缩。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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