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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晓幕揭 活招牌 ...

  •   太傅府上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父亲!”

      任凭刘裕阳再怎么上蹿下跳,刘老太傅皆是充耳不闻,间或还能将手中书卷翻个面。

      “那鹊桥会儿是说什么也不能去的!”刘裕阳瘪起嘴,脸上写了一百个不情愿。

      他半边身子趴在石桌上,撒泼耍横,没半点规矩。

      刘太傅睨了自家儿子一眼。

      自己好歹掌以善导,以传授经术为本务,竟在管教自家儿子这门学问上连连挫败。

      “父亲!”刘裕阳看不出其父内心惆怅,只是继续哀嚎。

      老太傅叹了口气,放下书卷。
      小辈婚事归内宅编排,他这个当爹的本不该管也不想管,奈何夫人早逝,宗亲里又没几个以诚相待的。

      若非刘裕阳从小就有个娃娃亲在,他这门亲事还真成了个难题。

      想到这里,刘太傅心里便闹腾。
      准亲家也是个不省心的,竟放纵有婚约在身的小娘子跑去参加什么鹊桥会!

      官家越发多疑,最忌讳朝廷命官间以姻亲勾结。如今风声鹤唳,再给刘裕阳另寻亲事,难免惹来非议。

      再看刘裕阳这脑袋里缺根筋的秉性…
      其中利益牵扯,刘父的实在不忍说开。

      老太傅并起两指,点了点桌面。
      “近日与将军府可有书信往来?”

      刘裕阳愣了愣。

      “李家小娘子呢,没再找你比试?”他继续问道。

      刘裕阳还是云里雾里,提到自己这未过门的小娘子便先羞红了脸。

      这扭捏模样落在刘老太傅眼里…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罢了。

      他一手撑住额角,摆摆手就让刘裕阳先下去。

      刘裕阳以为这事还没谈妥,正想再据理力争一番,府内管事却突然上前,打断了他的行动。
      “大人,宋小娘子带到。”

      “宋小娘子?”刘裕阳才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八方楼的宋小娘子?”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面露惊恐之色,紧扒住厅前的柱子。
      “儿不去!”

      “还在这丢人!”

      岁荣进门时偷摸抬眼,父子二人正端坐堂上。
      她突然能够理解刘老太傅为何三顾茅庐也要将儿子送去风月堂拜师了。

      小郎君这傻劲儿还真是装不出来的。

      “小女宋氏,见过大人。”岁荣埋下头,规矩行礼。

      刘太傅应了声,摆摆手便叫人落座。

      “宋小娘子好本事,竟将主意打到官大人身上?”

      岁荣故作惊讶,连道不敢。

      “不敢?”老太傅扬起声道,“我看你敢得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娘子可以说是气定神闲,哪有半分怯弱的样子。

      “都城谁人不知麾云将军家的小娘子与我儿有婚事在身。”
      “宋小娘子如今将人带走相看,是个什么道理?”

      老太傅面上平和,实则威严内敛,眼下颇有几分怪罪的意味。
      换作寻常人家,此刻恐怕已经要向官大人磕头认错了。

      但堂下这位显然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岁荣拱起手:“太傅大人此言差矣。”

      “小女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将活生生的人掳进楼里。”

      老太傅眯起眼道:“宋小娘子这意思,是麾云将军家的小娘子自行前往的了?”

      岁荣耸耸肩,不置可否。
      “官家亲许市坊自由,大人莫不是要以此问责?”

      刘太傅捋捋长须,哼笑一声。
      “早听说晋夫人门下出了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岁荣只当这是夸奖,笑着便应下了。

      “宋小娘子要做生意,却也不能罔顾礼法,”刘太傅强调道,“两家已有婚约在先。”

      “小女实在做不了将军府的主。”

      岁荣知道太傅为难,否则也不会将她请来府上。

      “其实这事儿也简单,”她拧起眉头,似是苦思冥想一番后才得出答案,“大人既然想着这门亲事,让郎君一同入楼便是了。”

      她与老太傅不约而同地看向刘裕阳。

      刘裕阳本在一旁看戏,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局势不妙,立马挺直了脊背
      二人怎么就从针锋相对转为同一阵营了!

      “男女姻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否认道。

      岁荣闻言却捂着嘴偷笑起来。

      本朝历代以来风气开放,只讲求逍遥洒脱,谁还守这些规矩。

      “好古板。”她小声道

      “这话是谁教予郎君说的?”岁荣故意去看刘太傅。

      刘裕阳生怕小娘子误会:太傅大人可不曾教过这些。

      “先生说的!”他立马出言澄清。
      想了想,似乎是怕不够有说服力,又补上一句:“风月堂,卢先生。”

      “看来郎君很是尊崇这位先生。”

      刘裕阳骄傲地点点头。

      “那…”岁荣顺着话头,明知故问道,“这位卢先生,可有婚配了?”

      “不曾。”

      “那正好!”岁荣提高声量,“好事成双,郎君尽可以带上那位先生同往。”

      一旁的刘老太傅眼睁睁看自家儿子被唬得团团转。
      他转头看向岁荣。

      这位宋小娘子似乎别有用心。

      卢钧么…

      刘太傅正思绪万千,一旁的刘裕阳却是二话不说,拍拍脑袋便应下。
      “我看行!”

      自己是有婚约在身,先生可是光棍一根啊!

      风月堂内,卢钧正坐在小亭读书。

      身边的小书童却在跟前来来回回打转,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我看不行!”

      小童这声中气十足,给刘裕阳惊一哆嗦。

      “郎君不好好做学问,一心将先生往旁门左道带是个什么理?”小童护犊子似的挡在卢钧前头,看也不让人多看。

      “说笑了,说笑了,”刘裕阳左右探头,难免有些心虚,“谁能拿得了先生的主意。”

      卢钧正看着文章,将茶盏送到眼前,才发现是个空杯。他将杯盏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这才放下手中书卷。

      吵吵闹闹归于平静。

      卢钧看向刘裕阳。
      “太傅大人授意?”

      “父亲倒是不反对。”

      刘裕阳迟钝,没能领悟到其中深意。

      自打太傅将人送来风月堂,卢钧就知道自己不再自由。

      刘裕阳对此浑然不知。
      他见卢钧终于开口回话,便绕过小童继续劝道:“先生总要成家立业的,若是八方楼真如宋小娘子所说有月老坐镇,能觅得良缘也是极好的!”

      卢钧本是面无表情,只在听到“宋小娘子”这几个字时神色微动。

      东安街上那抹嫣红,此时回忆起来竟有些刺眼。

      “谁教你说的这些?”他问道。

      刘裕阳才想起来自己照搬岁荣原话,连语气都模仿了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答案不言而喻。

      “何时开宴?”对无法改变的事,卢钧不再过多追问。

      “明日。”

      “知道了。”卢钧继续捧起书卷。

      小童气鼓鼓地走了,亭子里只余二人,此刻若是有根银针落地也能听见声响。

      刘裕阳沉默片刻,没有要走的意思。

      “先生,”他鼓起勇气道,“马车已在门外候着…”

      卢钧皱眉。
      “不是说明日?”

      刘裕阳彻底没了底气。

      天地良心,要知道此行需得如此编排先生,他绝对不会同意前来。

      “宋小娘子有要事叮嘱…”他说到最后几乎没敢出声。

      卢钧垂眸,捏着书卷的手却不自觉向内攥紧。

      这位宋小娘子,可了不得。

      岁荣为了筹备鹊桥会事宜,一连几日闷在书房,不许人来打扰,卢钧的出现算是意外之喜。

      “先生舟车劳顿,怎么不先休整一番?”她放下笔,起身去迎。

      又是盈盈笑脸。
      卢钧心中莫名有些浮躁。

      “听闻早在太傅府前,宋掌柜便将在下入楼的消息放了出来?”他言辞漠然,宛如公堂会审。

      岁荣一腔热血被浇得半凉。

      以为书生文雅,竟是个没礼数的。

      “宋掌柜?”

      卢钧自己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的语气多少有些咄咄逼人。

      “也没想到先生当真有意前来。”岁荣两手抱臂,故意揶揄道。

      “宋掌柜有心设计,在下避之不及。”

      “是又如何?”岁荣坦然道。

      书房只有方寸大小,二人之间却好似隔开楚河汉界,各自为营。

      卢钧负手而立。
      “在下不愿,又如何?”

      姗姗来迟的刘裕阳进门便是一惊。
      先生心思向来沉稳,不曾有这样偏激的时候。

      “宋小娘子……”他欲开口劝解。

      “先生是要拂了太傅大人面子?”岁荣也将手背到身后,“都城多少有才情的郎君,八方楼只管再寻一位便是了。”

      “先生要走,岁荣不留,”岁荣看向刘裕阳,“只是小郎君怕是走不了了。”

      麾云将军家的小娘子还在这呢。

      刘裕阳不知道这事怎么又扯到了自己身上,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两位分开。

      “宋掌柜,先生不想去便作罢了。”
      “我去,我去就是了。”

      刘裕阳咬咬牙,说完就有点后悔。

      还是狭隘了,就不能他俩都不去吗!

      卢钧甩开衣袖。
      “宋掌柜做局精妙,在下哪里还有退路可走。”

      二人剑拔弩张,均无半分要让步的意思。

      其实人生不如之事十有八九,卢钧早已习惯犯而不校。可即便他知道木已成舟,再怎么争论结局都不会有变,却在岁荣面前不受控制地失态。

      或许是初见太过明媚,实际上生意人,只看铜钱银两。

      名不见经传的潦倒文人,竹亭书会高谈阔论几句竟博得太傅赏识。高门之间小有名气,街坊邻里也谈论得热闹。

      把他当作鹊桥会的活招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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