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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沈确吹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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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涯和唐佳栗之前在这地方前边挖了几个大坑,里面插几根削尖的竹扦子,上头铺了干草一类遮掩的东西。偶尔有小型变异兽能掉里面,虽然死不了,但他们来时候要刚好碰上了,补两枪,便算捡到了。
宋涯顺路带了半只掉进他们陷阱的变异兽回城。
垃圾站的运输车一天一趟,等他跟着混进去时已经是临近黄昏了。
他把变异兽稍微处理过,大部分留给周末他们,自己则把晶石和一些剖下来的肉绑在身上。
刚回铁皮屋时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小鬼们现在每天都在跟着育婴院上课,能学一天是一天。
童佳想必还在垃圾场。
他四处看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问题。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有点饿,便想爬起来吃点东西,结果刚站起来,就看到隔壁上铺也翻身坐起来一个人。
“小宋哥,”童佳叫他。
童佳的声音有点哑,但看样子倒不是被他惊醒的,像是一直没睡。
童佳也从床上下来。走近才叫宋涯看清,这人一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眼下浓浓一层青乌。
宋涯皱眉:“你就这样混了两天,没把他们吓死?”
童佳置若罔闻,就着窗外的扫过的白炽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他身上。
宋涯看见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放轻声音道:“我没事。”
童佳没说话,而是往前,凑上来快速地抱了宋涯一下。
他低着头,声音瓮瓮的,“我今天听他们说,死了好多人。”
宋涯一下子回神,扳住他的下巴,迫使童佳抬头,皱眉问:“你在哪听说的?”
垃圾场位置偏僻,更何况宋涯带一帮小鬼更是在最边缘的位置,如果不往交易区去,连个人影都难见。
童佳吃痛,却没吭声,没理他宋涯的问题,而是移开视线继续道:“和平鸽社有人在找昨天带着东西走的人。”
他鼓起勇气看向宋涯:“小宋哥,是你吗?”
宋涯沉默,同样深深地看向这个弟弟,片刻后收手放开了童佳。
少年的皮肤很白,只是这样捏着,片刻功夫就已经红了。他长在垃圾场这样的地方,被生活搓磨,却依旧出落得这样好看。而且他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同样自幼被开着艳俗玩笑的哥哥,说不定哪天就要不在。
就像宋涯从来不曾怀疑自己将分化成Omega一样,他从来也不曾对童佳的未来抱有侥幸。
宋涯问:“是王可吗,你去找他了?”
童佳迟疑片刻,点点头。
宋涯本就伤势未愈,此刻更是头痛欲裂,“王可想把你卖给,”他深吸一口气,“卖给他们,你知道吗?”
童佳的眼圈已经红了,他的眼神闪烁,却依旧倔强地仰着头。
宋涯几乎要压不住自己的声音:“他这次没收你的钱,那下次呢,你再去找他,你还能用什么交换?”
童佳死死咬着唇,片刻后才开口,他颤声道:“可是我想帮你…”
内疚,痛苦,绝望…
仿佛有一万种情绪冲进宋涯的脑海,他张了张口,却好像无话可说。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把他护得这样好,他有些茫然地想。
他自己从来没有过那种叫作童年的东西。
小时候颠沛流离,稍微大一点,就已经成了哥哥。
还没有懂得哥哥这个词的含义,就好像又开始扮演类似“家长”的角色。
宋涯的胸口刺痛,喉间泛起一阵腥甜。
他看到童佳的脸色骤变,尖叫着扑过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吐了一口血。
童佳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混乱地说着保证的话:“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了。”
宋涯心里反倒平静下来,他抬起手把唇角的血迹擦去,用另一只手摸摸童佳的头顶,他安慰说:“好了,没事,是伤还没好。”
他心里的思绪杂乱,却一时没什么清晰的思绪,暂时多看着点童佳总不出错。
唔了一声,他接着道:“明天起我做事你都跟着吧,我好像也应该教你一些拳脚什么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突然觉得愧疚,自己好像确实教他太少。
童佳像是失了神,只顾着点头。
宋涯看他神情不似作伪,稍微放松下来。
转而拉开自己包裹,给他看这趟所得的药剂。
童佳大吃一惊,死死捂住自己嘴巴,目光却根本不舍得挪开。
宋涯笑了笑,把包裹里的试剂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从床底扣起一块活动的木板,从中掏出一个密码盒子,将药剂都放了进去。
又抬头对童佳说:“没有那么糟,他们找我也是因为这个。”
童佳看着故作轻松的宋涯,只有眼泪一滴滴砸下来。
宋涯本想再和他说说分化的事情,可看着他一副惶惶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终于是什么也没说。
次日清晨宋涯就先去了酒吧。
下城消息难得,可有市就有价。
酒吧里满是昨天彻夜饮酒的醉汉,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宋涯堂而皇之走进去,把一把数出来的钞票拍在歪倒在桌上的王可面前,揪住他领子,沉声说:“消息该卖就卖,哄小孩子做什么。”
王可撇撇嘴,倒没有放什么狠话,“啊呀啊呀”叫唤两声,待宋涯松手后,便默默把钱收好。
待宋涯出去,他还有闲心对酒吧里凑热闹嘘声的人挥手:“啧啧,去去去。”
可他视线一转,透过木质建筑的缝隙,落在那个等在门口,跟着宋涯一同走远的身影上。
前日夜里,也是这么个细瘦的身影走进来,冲自己笑。
真是青涩可人啊。
王可撇嘴。
宋涯倒是老母鸡似的满心护着弟弟,可是,也要看被护着的人有没有自己的心思啊。
宋涯心里还记挂着被落在城外暂时回不来的二人。
周末带的药不够,他还得出去一趟。
昨天夜里睡不着,童佳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俩人就把带回来的东西都处理完了。
之前童佳替他去卖过些小东西,现下宋涯犹豫片刻。
童佳一直都紧紧盯着宋涯脸色,见他表情略有迟疑,便毫不犹豫说:“我可以的小宋哥,我之前去过冬哥那里,卖别的也行。”
东区黑市什么都能买卖,宋涯还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帮人做跑腿活了。
更何况现在唐佳栗才是命悬一线。
他勉强压住心里的担忧,把背上的包递给童佳。
宋涯:“你记过账,知道能换多少东西。”
顿了一下他又改口:“算了,你头一回一个人去,被占点便宜也正常。”
童佳攥住背包袋子,先说一声“好”,又问:“你要去给他们送药吗?”
宋涯已经告诉他唐佳栗受伤的事情。
见宋涯点头,童佳眨眨眼,强忍住眼眶又泛起的酸楚,说:“你快去吧,要小心。”
二人约定了晚点还在这里见,便各自向两个方向去了。
宋涯今天不准备再出界,出去一次再回来就得是明天,时间太长。
昨天便和周末约好了只扔东西不见面。
界膜只拦活物,军方或者城防的人出入,是因为他们的车上都有通行令,这样才能顺利通过,不然就只能像试图冲入的变异兽那样卡在界上。
他溜达到约定的地方。
药和纱布都用布包得严严实实,卯足劲扔出去。
站在城里才发现约的那地方居然这么远。包在土坡上弹了一下,才滚进约好的坑里。
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身上有伤。
但他下一秒就意识到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他分化了。
之前那些各种各样的烦躁、苦闷、不安瞬间都成了泡影。
因为他因为疲惫而变得分外迟钝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他分化了。
一系列麻烦事已经随之而来。
而他避无可避。
操。
他已经一刻不停逃了二十年,最后还是被这什么狗屁命运碾上。
这种感觉。
这片空地上堆了不少废弃的大型器械,这种残骸回收起来比较麻烦,市里一般不到最后堆不下了不会安排。
下城不少人来这里拆。
反正那么大一个,想要什么材料都能挑拣,不拆白不拆。
上城再不派人来回收,恐怕都要垮了这玩意儿。
宋涯站在一个铁架子旁边,上面的涂层材料被人用小刀刮走了,只留下锈迹斑斑的框摇摇欲坠。
看不出本来是个什么东西。
真特么贪心啊人,他想。
然后他扬起一脚,踹了上去。
沈确眼前是一片机械废弃场,旁边停一辆摩托。
这辆勉强还能被称之为摩托的车是他拿苹果跟人换的。
下城几乎见不到水果,但是垃圾不少,找点能源就能拼一架能动的铁盒子。
沈确绕着“车”转了两圈。
男人蹲在地上剔牙,不耐烦咋舌:“你可以去西边拣点材料补补,小心点不被城防看见就行了,能动就行了,还指望啥。”
旁边有人补充:“你别半路车散架摔死了。”
把吱哇乱叫的车停下,沈确靠在摩托上,没敢靠实,怕把一次性用品彻底报废。
如果他没找错地方,那人应该是准备让他用大铁架子上的废铁补这小铁架子。
他笑了笑。
抬头看眼前硕大辨不出原型的大型器械,风一吹上面的铁屑呼啦啦扬他一脸。
然后。
只听轰一声响,眼前的铁架扑簌簌晃了两下。
界膜模拟的光线相当拟真,在炽白的光芒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张牙舞爪,被投出一道愤怒的剪影。
沈确吹了一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