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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真凶 法网恢恢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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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里,周仕奉总算回过一点神来。眼前的少年说话掷地有声,虽然带着一些青涩,但却很有分量。
此子必成大器。
夏青觉得申屠家的申屠允一看就是个老油条,淑妃娘娘也是个人物。可究竟是如何养出这般,正直的少年。
“且周妹妹这样的状态,虽然有所好转,但实在大病初愈。若是着急忙慌地成亲,恐怕也吃不消。”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周仕奉的面前被递了一个台阶。说真的无论他和夫人怎么样都不想断了和申屠家的关系。但是另一方面——
他确实也舍不得他的女儿。
尤其是在这一年下来,当他看到他的女儿那次回来之后几乎整个人瘦了一圈,除了呕吐就是发烧,不吃不喝的样子。甚至一度几乎要死去。周仕奉很明白,那次无论如何,都绝不是作假。
离他而去的女儿,以泪洗面的妻子。以及家里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淡,甚至都不能放肉味的菜肴。如果韩沉子不是当年的周沉,那他听闻手下描述的那些可怖的尸体之一。他的女儿一定是遭受了世间最恐怖的惩罚。他曾经多次对着神明祈求。祈求他的女儿平安无事。
就这样的一个女儿,在得知这一切之后周仕奉竟然松了一口气。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却比什么都更浓重。
事情竟然会如此。而有现在这样的展开,另一部分来说,却是多亏了眼前的人。
在最绝望的时候,韩沉子领了包海进府。大胡子,一身都是匪气,说话却小心翼翼。
抓药的速度和动作却很快。
或许这就是他对他们产生信任的起点。他或许从这个大胡子的身上,看到的是救人的期盼。
门外终于响起敲门声,外面的城守们等待太久。他们总算是鼓起勇气打断了里面的审讯,“周大人。”他们小心翼翼地问询。“这边可有结果?”
没有人回答他。
周仕奉走到韩沉子边。
“包海也是你的手下之一吧。”他压低了声音寻求他最后的几个问题的答案。
韩沉子点点头。
周仕奉略过他,走向始终关闭的大门,打开。
城守红色的衣服立刻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周大人。”领头的城守作了个揖,“衙门那边让我们捉拿凶手归案。”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韩沉子,“确实是他吗?”
“不是他。”周仕奉摇了摇头,“我这两日审下来,他过去确实是个江湖中人,但是却不是当年伤及小女性命之人。”
“是吗?”城守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顶头上司在之前可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多带点人,说这次的嫌犯有些难缠。而且对象还是这汀州城势力最大的周家。
可周大人如今看来竟然说不是此人。
城守看看周仕奉,又看看地上的韩城子。
他想说的只有一句。
“周大人,你若是被威胁,眨眨眼?”
这句话出来之后,几个参与此事的小姑娘总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刚刚难看的脸色带上了一丝微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是,怎么个事儿?”城守挠挠头发。
“城守大人。正如我爹所言,这个人并未伤害我。”周宛勤的发言此时轻飘飘地响起,城守向那边看去。“诶!周姑娘,你昨日不是还!”
“正是此人和少夫人治好我的。”周宛勤道。“此人并非无恶不作的山匪,正相反,此人是我的恩人。”
“但是昨天周大人说……”城守犹豫了一会儿,从后面又掏出了一张画有韩沉子相貌的逮捕令。此印明显也有些时候,一看就是从很远的地方取来。“这个,呃,这位……大侠确实得要和我们回去。”
这些都是他们的衙门的顶头老大翻了一晚上找到的卷宗,就为了让此人老老实实地被抓。但现在反而不太好弄。说让他放人吧,但逮捕令下了已经贴了城门口。真抓了吧,看起来周老爷是真的不打算定他罪了。
他左右两难,觉得自己不应该敲这个门。
“我说城守大人,你要逮捕的应当是当年伤害了周小姐,杀了周沉之人吧。”也在此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一如救星一般。
“是啊!”城守见到这个女人立刻就认出来,这是京城段将军家的少夫人。昨日也正是她的侍卫手脚麻利,“这,无论如何地上的寒冰掌都得和我们去衙门调查一番。也请周大人见谅。”
“换句话说,你只要找个人回去定个罪就行了吧。”夏青问。
太直白了,这少夫人。城守更崩溃了,这话说得真的很像他们马上就要拉出来一个人顶包在这么多人面前徇私枉法一样。他收回刚刚自己觉得这个女人是救星的前言。
“少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此令是汀州衙门亲自下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带人定罪的。”
这位城守也算个小头领,脑袋比寻常的更好用一点,一看这情况就明白今天周大人是要保下这个人了。但现在人多,不管怎么样还得保证衙门的公信力。他也只得硬着头皮道。
“城守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见城守板起脸,夏青摆了摆手,“我是说,我给你们找到了真正的犯人。”
“山风。”
而说话的同时,不知从何处,竟然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人。穿着熟悉的袍子,戴着同样的面具。他远远地站在门口,没有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先前跟在夏青边上的人是周宛勤,那这位自然就是真正的山风。只是在他的身边,却趴着几个外乡人打扮的家伙。
“怎么是几个商贩?”
“城守大人再看看?”在夏青的示意下,山风就像提溜小鸡一样,把他们往前一丢。他们脏兮兮的脸上藏在大胡子里面。但没有那些异域之人的高鼻梁。
“老爷,老爷。”其中一个嗷呜嗷呜地叫起来,“做什么呢。我这卖东西卖得好好地,突然怎么行凶。”他干脆在地上磕起头来,“就算是要买东西怎么可以这样。”
他的眼神躲闪,这样脏兮兮的乞丐在汀州大街上比比皆是。
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就是一生难以磨灭的噩梦。
“居然,居然。哈哈。”周宛勤的声音率先响起来,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也没有痛苦的哀号。有的只有从灵魂里透出来的冷意,根本不像是才过了及笄礼的少女。她从父亲和母亲的面前起身,身体带着细微的颤抖。但是眼睛却闪烁得令人害怕。
“原来,你们还会有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她靠近那些人,低下头。似乎在观察一个物件,但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再一次被泪水浸透。
“为什么。”她轻轻地问,但下一秒,这三个字变成了更撕心裂肺的挣扎。
“为什么!!!!!”
女孩的愤怒,委屈,挣扎。
她原本就不是被养在家中如同金丝雀一般的女孩儿,但这一年多的时间,她始终在噩梦里挣扎。她做梦都会想到那张被剥了皮的熟悉的周沉的脸。
她痛苦,她崩溃。
她也想离开这个地方,似乎在这里,那些过去的记忆总会和她重叠。她一边想要自由,一边又想将这些人碎尸万段。以至于这么多的感情,竟然只能寄托在一个远行的梦里。
而现在,当这些梦里的人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竟然还有一丝小小的,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他们还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在地上如同狗一样的商贩怯懦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小姐,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周宛勤什么也没说,她一把拔下了自己头上的簪子。狠狠地往前一刺,她的头发瞬间散落下去。所有的人在这一刻几乎都闭了眼,但是他们想象中的事却没有发生。
因为那个簪子,在某一个地方突然如同冰一样凝结,随后碎成了段。
而那个商贩被一道掌风打中,隔空一滚。整个人往后倒去。他破旧的外衣被掀开,这道暗劲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如同霜花的印记。而在新的掌痕边上,有一道差不多的疤痕。
“果然,我们又见面了。”那商贩摇晃自己的脑袋。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那样的楚楚可怜。“寒冰掌,你这一下劲可没有你一年前来得足。看来你果然在给这小丫头续命的时候用了太多的内力。”
韩沉子晃了晃手腕。“许久不见,你们也还是躲不过这般因果。”他又问那边伫立的山风,“你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他们把当年的一些东西卖给了我。”夏青对他晃了晃手上的匕首,“这东西正好,我的侍卫知道一些它的来历。一个异域人,是怎么能拿到战场上的东西的。所以我让我的侍卫去查了查,正好也给周小姐腾个地方。倒是你,每日在汀州打探,竟然没有怀疑过他们。”
“竟是如此。”韩沉子沉吟,“我确实让我的那些弟兄们在外寻找他们的踪迹,没想到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