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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周转 世间万物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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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
坐在他面前的女孩儿几乎整个人都很惨淡。她的头发凌乱,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和他们一样。”韩沉子拨弄着手上的刀。这把刀很锋利,不属于他。但他认识,军营里常见的款式。很小的刀,人手一把。一般用于生活,防身。或者其他用途。上面沾满血迹,就像是宰杀了一只暴躁的鸡。
只可惜上面没有羽毛,只有受害者。受害者躺在一边。面无血色,或者说,已经完全没有东西了。那是一具被划烂脸的尸体。做出这种东西的人很没有品位,至少在江湖人士和山匪里面来看,人活在世上只有脸皮和面子。一般来说再怎么痛恨别人也会留下一点痕迹,但这具尸体很明显不在此列。
“你也是为了匣子来的。”眼前的少女是那场血腥戏码的观众之一,她穿着很柔软的衣裳。扎的却是简洁的发型。她视线从地上挪到韩沉子的脸上。说话的声音很轻。
胆色不错。
韩沉子给这个女孩的第一印象。
只要忽略眼前的那摊呕吐物,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能在这样的场景下正常和他对话,已经很不错了。甚至在猜他的意图。
还猜准了。
“不错。”韩沉子说。
女孩儿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再度抬起头来,“如果你要匣子,我可以给你。但是我不知道它的打开方法。”
这话韩沉子刚刚已经听过一遍了。
就在刚刚,那些杂碎们就以那边那具尸体为借口,想要强行从女孩儿得到这个答案。但这其实是个不太公平的交易。韩沉子把刀往地上一丢,随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抹了两下。他穿了一件破烂的棉布衣,腰间挂着一个口袋。
他们所说的匣子,就在这个口袋里。
此时有和他同样装束的人来搭话。
“老大,这附近已经找过了,那些杂碎有的逃了,也有的被兄弟们抓了。”
韩沉子说“抓到的那些人有从他们身上搜到什么吗?”
山匪:“没有,都是一些破烂东西。也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知道了,带兄弟们去休息吧。”
山匪离去,但离去之前恶狠狠地剐了一眼地上的女孩儿。
“现在就是这样,正如你所见我们虽然救了你,但是却没有留着你的价值。”
“卖我盒子的人和我说过,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和一个人有关。那个人曾经来过汀州城。”女孩儿比他想的更聪明。“说不定线索还在汀州城里。”
“你想说什么?”
“放了我,我会尽力地帮助你让你找到这个方法。”
韩沉子看着远去的山匪,突然问。
“你是哪家的小姐?”
“周府,周宛勤。”
周家,汀州城里范围最大,势力最广的权贵。
“那边地上的那个呢?”
“周府的下人,周沉。”
“那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周沉。”
韩沉子觉得自己的手臂和肩膀隐隐作痛。还有膝盖。
这两天他跪着的次数颇多,昨日晚上的房间里也不是个休息的好地方,让他想到自己还是山匪时和兄弟们住的地方。
“当时怎么会想着和这么个小姑娘做这种交易。”
韩沉子摇摇头,他昨天晚上睡得不安稳,不仅梦到了这个,还梦到了自己被那些熟悉的面孔抓着手臂。
“大哥,为什么你会去周家!那匣子这么重要吗!?”
“你先前说,阿海想当郎中吧。”韩沉子回答。
“以周家的势力,至少在汀州城附近能保一隅平安。”
这是他最开始所想的。
他也这么做了,他真的担当起了照顾小女孩儿的活。但是暗地里用着周沉的身份暗中打点了不少关系。也有不少的兄弟从山匪这个身份里脱开去,做了其他生意。
甚至慢慢地,他认识的只剩下豹山和豹海两兄弟。
将近两年,不快也不慢。
他把自己的思绪尽量从过去的场景抽离。
当时的小女孩倔强的脸和现在重叠。
“也是我让他把寒毒打进我体内的。”周宛勤闭上眼,好像这样才能让她有更多的勇气说出下面的话。“娘。我想离开汀州。”
“以你自己的命做代价。”旁边的夏青轻轻道。
死。
这个字的分量很大。
过去有不少人说到这个词,如同谈论神明。
但也有比死这个字分量更大的词。
自由。
“你说什么?!”周仕奉猛然转过头。
“我说,是我为了想离开汀州,打入我身体的寒毒,和及笄宴上的这一切,所以让周伯陪我演的一出戏而已。”
周宛勤一边说着,一边咬着下唇。
一边几乎是强行忍着泪水,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不仅包括了当时她在京城时看到的那些故事,也包含着她对外面的向往。这些期盼,但是这些注定换来的只有一种情愫。
功亏一篑。
“小姐。”周沉冷笑。“看来你还没有弄清楚你自己的处境。你就是天性善良,就算我是这种极恶之人用这种话哄你,你也会信。难怪当时这么容易被骗。”
“我接近你的身边,不仅为了匣子,更是为了能借用周家隐瞒我山匪的身份。现在这场戏演完了,小姐还是天真地沉溺在戏中。”
“正如我所说的,小姐的身体已经……”
“够了。”
周宛勤从母亲的拉扯中挣脱出来,她走向那边的周沉。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伸出手。所有人却发现她手上竟然是半根银丝。不知道什么时候银丝竟然已经断掉。
“段少夫人!!他,他怎么挣脱了!”此时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竟然是周晚清。她看向韩沉子依旧觉得如同一头出笼的野兽。但是其他人却没有动。
是的,包括申屠允,周仕奉。
包括申屠诚。
所有人都明白这根东西意味着什么。一个武林中人,原本就应当对这样的束缚十分敏感。但是银丝始终都是散开的,而韩沉子依旧跪在此处说明一个道理。
“他是心甘情愿被周小姐带来的。”彩云在旁边看明白了这一点。
事实就这样摆在大家的面前,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周仕奉红了眼睛,周夫人转身拭泪。宛如一场闹剧的最后结尾。
“看来,这场戏确实就要落幕了。”夏青轻轻地说。
外面传来一阵狂乱的脚步声,那是官府的人。
他们等待了一夜,等待着这个最大的权贵做出决定。可等来的,确是伤心之人。
“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事。”申屠允长叹一声,用手抚动胡须。
“申屠大人,实在是小女太过顽劣。甚至给令郎和夫人都添了这样的麻烦。”周仕奉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实在是。”
“不,周兄不必如此。宛勤能回复康健,也是好事一桩。只是这婚事……”
只是这婚事,如今办也是,不办也是。
“申屠大人。”周宛勤竟然上前,对着申屠允一拜。“宛勤做了不少错事,还要大人和夫人千里迢迢来此一遭。但如今已经说出实情,不管如何宛勤都会留在家中,等候结果。无论大人会怎么看待我,我都不会说一句怨言。”
“回去。”周仕奉呵斥道。
“周兄。这事虽然宛勤做得是过激了一些,但是其实正好也替我解决了一个问题。”申屠允的视线有意无意的扫向一旁的申屠诚。
“什么?”
“其实这婚事原本就是我家这小子的始终固执。先前你们提出过退婚之事,若不是他固执始终要来这边见宛勤一面。也不会如此。可你们知道,昨天这小子却和我说什么。”
申屠允拍了拍手。“你自己和周伯父说吧。”
申屠诚上前一步。
“周伯父,关于这桩婚事我还是想请您三思。”
他的声音坚定得如同他脚下带了钉的马靴。
“……你是要,退婚?”
“小子不曾下聘,也未有婚书。只是长辈口头之约而已。现在只不过是想要把这件事重新提出来说一次而已。”
周仕奉的声音落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周夫人和周仕奉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惨淡。他们或许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就连周宛勤也是。
她瞪大了眼,没想到对方这么说。
申屠诚却接着说,“周伯父,我并无对周家不满的意思。也并不意味着周家对不起申屠家。只是源于过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虽心悦周小姐,但周妹妹似乎对我无意。”
他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或许也是我绊住了她的脚步,才有如今这一出。所以展现给我的,和我当时记忆里的不同。”
“记忆?”周宛勤有些疑惑。
“我喜欢的是当年肆意的周小姐,而现在的周小姐,或许比需要一桩婚姻,更需要的是一份自由。”申屠诚缓缓低下头,“周伯父,小子提出这一说法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若是之后周妹妹对我有意,则我会再次上门求娶。”
“……!竟然是这样。”
“所以我说,这小子很有想法。”申屠允摆了摆手,“原本我正不知这节骨眼上怎么大人说才好。唉,我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