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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帝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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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村民们的求饶,伊沫闭眼、别过头去。
看来,要想推翻七殇对人界的暴政,还任重道远呢!
但事不宜迟,她使出浑身内力、两手在空中画符:
“咎羽子昴,伊乘寅五!”
只见一只通体凝脂的虹兽、与一只翠绿的昙鸟同时从她指尖跃出。
那昙鸟展翅扑向鬼城;
一股绿烟如洗、萦绕着它,将其愈压愈薄;
而一旁的虹兽从口中吐出一片雪峰,将鬼城中形态各异的山鬼们牢牢冻成冰来。
“符台!往哪逃!”
随着伊沫的呐喊,在鬼城的楼宇间闪过一团黑雾,化为一具五寸大的青面獠牙小妖。
“娘娘辛苦,就由贫道与师妹来收服罢!”
从后方跟上来的桐苑、桐香法师跪在伊沫跟前,等着她的应许。
“丘丹将军的人马呢?”
伊沫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丘丹的大批军队居然没跟上!
桐苑匍匐在地,语气惊恐:
“望娘娘恕罪!
丘将军现受困在鸣雀与霁国的边界,与……皇陵地宫的守灵混战。
但有贫道的分身相助,将军定能破局、及时来救驾!”
桐香法师瞥了伊沫一眼,看她毫无怨责之意,便拽了一下师兄的道袍、安抚他。
伊沫一听到皇陵,便惊呆了。
缄默半刻。她还是微微点头,便退到一旁。
见到桐苑、桐香的江雳则定定地瞪了他们片刻,便也闪到一边、紧搂伊沫。
二位法师绽放出笑容。
这是上皇陛下信任他们的征兆!
接着,他们走向那鬼城,各自从腰间拔出一块法器、对着符台做起阵来。
只见那法器周身长着雪白泛黛粉的绒毛;
而中间的凹凸处,呈现出一座座微型仙宫来。
“这,难道便是璟桦器之残片之一?!”
驰骋疆场多年,江雳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上古神器的真身。
那残片绽出一束赤金彩光,刺穿那欲逃离的符台腹部。
它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从口中不断吐出方才所吞食的童男童女来。
随即,两名法师共同变出一根二十余尺长的铁尺,将伏地不起的妖物五花大绑。
“师兄!这妖物的背上绣的是何物?”
桐苑上前一看,符台的背上闪着斑斓的纹路,光艳瘆人。
“夕州五郡图!”
伊沫和江雳脸色煞白。
“一般藩妖,不可能背负得起仙力极强的夕州五郡图。
阿沫,你想想,这世间还有谁能将此图之气镇住,放在它身上?”
江雳的双手箍住她的双臂,急切地问。
“难道,是他?”
不,这一定不是阿鹿!
“阿鹿……不,伊恢,绝不可能来设计陷害我!”
她双手抱头,视线模糊。
江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简陋的祠堂。
祠堂外,下着滂沱大雨。
一位少年脚步欢快地踏入祠堂。
虽然他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疲倦,
但刻在他脸上更深的是:某种期待。
仿佛,他就要拥有了全天下一般。
他推开门,借着残烛映出的灯影、认出了伊沫。
她手上还在穿针引线。
那是他三年前最后一次出征云锦时,她就开始织了。
那上头绣着的虹兽求子图,别有寓意。
这是,只给他的、及冠服。
伊恢鼻子一酸,轻轻地跪在她面前、头埋在她的腰间。
“阿沫,是我。”
伊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亲昵地搂住他的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哭腔:
“阿恢,你回来了。
我……真不敢相信。”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如刀尖,插在他心上。
因为那只是,娘亲对孩子的语气。
而不是,情人对心上人的呼唤。
伊恢怔住、笑着,浑身却在颤抖:
“阿沫,我是你的,阿恢啊。”
他的话语比伊沫更柔、
更不甘。
“……炽部落,降服了。”
“翠雀国公布了武行榜,
我、排行、天下第一。”
“去年,我娶了炽部落长老,麟的女儿。”
见抱着的人毫无反应,他拼命地继续说:
“我亲手杀了,夕弥!”
“我的亲父皇!”
“三年了!
我五十万的弟兄,被他最后杀……
只剩下我,同伊隼。”
“我都做到了!”
伊沫眼底闪过深红的泪。
她没想到,三年前的那一句:
“征服炽部落,迎娶麟膝下之女”,
竟被他当作一生之业。
强忍住心痛,伊沫仍然咬着牙:
“阿恢,你已经是一个大男人了。”
“我只在乎你。”
伊恢惊喜地抬头,双眼亮晶晶的。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是他一生的梦魇:
“你十六了,是为及冠之年。
按翠雀的规矩,你必须认祖归宗。”
窗外突闪一道电光,照亮了伊恢错愕的面容。
“什么?!”
伊沫扶他起来坐下:
“你不能再把藿国的这处临时居所,
当作你的归宿。
你该先回到云锦,向云锦众生公开你是夕弥帝的皇子;
之后,再回到翠雀,安葬你亲生娘亲,桐练道长的骨灰。
哪怕襄帝不认你,我也会护着你,一路走上帝位。
你该称帝,而且务必是最强大的,翠雀国君!
云锦国力太弱了;
非你安身立命之处,阿恢。”
但此刻的阿恢,什么也听不进去。
你,要离开我。
这是他唯一接收到的五个字。
他窒息地挣扎,伸手重新抱住她,只是这一次更紧:
“不要啊,阿沫!
我做错了什么?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
你让我娶别人;我也娶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
丢下我?”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脖颈,全身剧烈地颤抖。
雷雨骤停,烛火方尽。
全世界都陷入一片狼籍。
伊沫闭上眼,指尖抚摸他满背的伤痕。
“阿恢,你做得最好。
是命,让你终究,不属于我。”
阿恢自嘲地笑了。
三年。
呵。
这三年里,我杀了多少人?
你不知道。
我练武时,吐了多少血?
你不知道。
我娶了别的女人?
那又如何!
是你要我娶的。
我从未想过,娶除你之外的女人。
我以为…..
我以为我这次回来,你会觉得我最强、最配得上你了。
我设想过很多,重逢的场景。
你对我笑;
会用别样柔情望着我;
会说“辛苦了。”
可你告诉我,我必须回云锦,翠雀,认祖,
离开你。
你如此轻易地,用“命”拒绝了我。
原来,像你说的那样,我本不属于你。
那这十五年的依偎、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又算什么呢?
那好,我就称为全天下的王,
这样,就自然也成为你心中的王了。
伊恢的身影隐去。
因为江雳已不经过她的同意,便揽过她的腰、将她抱上了马。
“跟我走罢!”
伊沫呆呆地望着身后。
桐苑、桐香不知为何,没有追上来。
只见二人共同托举着那压缩的藩妖、鬼城,像是故意给她看的。
她便懂了:
他们这是,默许她与江雳?!
还要她放心将藩妖交与他们?
“我走了,二位道长该如何向他复命?
放我下来!”
江雳明知自己毫无法力来控制,但还是死死不放缰绳。
他靠在她耳畔,带着颤音:
“阿沫,不……阿芯。
我等了好久、
不要让我再等了。
先带你回藿国成亲;
就两个时辰,不耽误你。
好么?”
正当伊沫犹豫不决时,她的腰间法器闪动。
顺着其光所游动的方向看去,伊沫不由得倒吸冷气。
“是阿恢?!
他怎的才此处?”
一阵更剧烈的反抗后,伊沫跳脱出了江雳的怀抱、
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玉琮。
“是他的配饰!他定在不远处。”
但江雳很快便反应过来什么:
“别捡!阿芯,是他的陷阱!
快放下!”
还未等伊沫反应过来,玉琮发出一阵缥月之色,把她整个人倒吸了进去。
“阿芯!不!!!”
没抓住伊沫的他,却开始沉下心来思索:
“杀千刀的!
这玉,定是伊恢暗中派桐氏兄妹设在此处。
目的,定是为了试她,会不会背着他叛逃。”
江雳站在伊沫消失的地方,急得跳脚。
他握紧拳头,紧接着继续上马驰骋、不敢在此多停留一秒。
直到,桐氏兄妹的背影被他远远甩开,方才松了口气。
“伊恢,无需太久,必取你性命。”
之前是为了她,不忍杀你。
但如今,无需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