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落青天外：逆律》山苓

10、死局

　　伊沫红了眼，单手拎起他，

　　伊恢的上半身悬在她头顶。

　　她另一只手凝聚一股靛蓝血丝，

　　将他怀中装着的军印吸入掌中。

　　接着，她便把伊恢猛地按在地上。

　　光滑的绿翠砖地上、瞬间被他落下的头砸成一片大坑。

　　此景吓得寒素皇后与其他老臣连连哀嚎：

　　“陛下！赐死她！”

　　伊恢呲牙咧嘴，不停地喘息：

　　“蠢女人！

　　究竟是天下重要……

　　还是朕重要？

　　今日，必须回答！”

　　伊沫紧咬下唇：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练姐姐当年为了你而死，

　　就为了你能称帝，

　　一统天下；

　　而你、却流连于儿女情长之间————

　　这般下去，只会毁了鸣雀！

　　真是白疼你了！

　　受死罢！”

　　伊恢停止了挣扎，只是专注地注视着她。

　　他的眼神忽明忽暗，像暗夜飞舞的流萤。

　　他忽然笑出了声，

　　眼里却淌出滴滴血泪：

　　“你、杀我？

　　朕从不在乎什么天下！

　　若得不到你，

　　朕早就……”

　　寒素皇后突然道：

　　“上皇行刺陛下，

　　乃死罪！

　　来人，将她押入天牢、斩！”

　　正当几十名碧落军与乌压压的禁军冲进殿内、

　　个个举着长刀、将伊沫团团围住时，

　　伊恢霎时通体化为一团灰雾，

　　其瘴气之毒，逼退了一圈精兵。

　　他所化的毒雾将伊沫压在身下，

　　伊沫无论怎么施法，都无法起效。

　　“疯了！这半妖！”

　　伊恢头上的血自行凝固、

　　只露出一张人脸，但上头长满了獠牙：

　　“阿沫，乖。

　　你是朕的，

　　不是天下的。”

　　伊沫浑身上下愈发炽热，

　　因为她的唇瓣被他覆上了。

　　“你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

　　不知羞耻！”

　　她眼底的火，逐渐被泪水打散。

　　他刚欲再进一步，

　　唇边却骤然一痛。

　　这才停了下来。

　　但他两只手臂依然肘住她的肩：

　　“看着朕。”

　　“朕早就想这么做了。

　　比你想象的、

　　还要久。”

　　伊沫咽了咽喉咙，

　　脸颊红得吓人：

　　“阿鹿……”

　　她双眼一闭，默念着什么。

　　一瞬间，伊恢只觉得她的身子凝成一块滚烫而熔金、

　　猛地迸出一簇金色火花；

　　被灼痛的他，瞬间跳出一丈远。

　　紧接着，她化作一股明黄泥浆，流入翡翠砖地缝隙之下。

　　“想跑？

　　朕可贴心地为了你，

　　把皇城的地、

　　都加了一层法阵呢。”

　　他就冷笑着，看着伊沫笨拙地撞击地砖、

　　却始终无法前进的局面。

　　“碧落军，上！”

　　一群碧落军聚拢，

　　配合着钦天府的三名法师们，

　　将被卡在地缝之中的伊沫的泥身、

　　尽数吸入几位法师共同举着的笙竹网之中。

　　“押入天牢。

　　择日处斩。”

　　伊恢站了起来，将下半身变回人形。

　　“但，没朕旨意、

　　今日叛乱，不得透露在外！

　　否则，杀。”

　　寒素皇后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

　　您未经过七殇上仙允许，就斩了她；

　　上仙若知晓，不会取您性命吗？”

　　伊恢毫无表情：

　　“皇后贤德，替朕着想。

　　放心，寅虹阵已下。

　　皇城上下，皆被朕与钦天府所控。

　　七殇这回，无法窥探。”

　　他低下腰，扶起了还在啜泣的皇后。

　　但余光瞟了一眼被擒在网中的伊沫。

　　“今日，你立了大功。

　　领赏去罢。”

　　被困于网中的伊沫，放弃了挣扎。

　　她的形态也渐渐化回人形。

　　但她突然竖起了耳朵。

　　这声音，来自殿外；

　　竟如此熟悉！

　　原来，是伊隼哭天喊地的求饶声：

　　“求陛下……饶了上皇太女罢！

　　她也是为国牺牲，有苦难言。

　　臣可以佐证！”

　　但他始终没能进来。

　　“傻侄子。”

　　“你好好服侍阿鹿，不要再来了。”

　　伊恢果然没理会他的上奏，

　　而是大手一挥：

　　“押走！”

　　钦天府的几位年轻法师，

　　恭敬地向伊恢微微弓腰行礼、

　　便从侧殿的月道径直走了出来。

　　在通往西北夹城途中，

　　伊沫看见的，尽是所有朝臣、

　　宫人们的各种眼神。

　　多数人甚至忘了同往常那样跪下行礼。

　　有的哭、欲要冲上来同她说什么，

　　但一靠近，就会被她周围设下的无形结界狠狠弹出，

　　重重坠地、伴随着更撕心裂肺的呻吟。

　　但有一批人虽冷眼旁观，

　　而目光，却紧锁在跟在她身后的伊隼身上。

　　她也顺势望向伊隼。

　　但脸上，却再也做不动任何神情。

　　徒增麻木。

　　而伊隼的口型，却让她记起：

　　“糟了！军印……”

　　她下意识地摸向两边袖中、

　　摸出了那块玉印。

　　“太好了！

　　军印，终究是保住了。”

　　但她只笑了一瞬，便停住了。

　　从身旁的年轻朝臣、宫人痛哭着直喊她名讳开始，

　　她再也不能视而不见：

　　宫中之人心，

　　因她与伊恢、

　　彻底乱了宫规纲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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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寅时。

　　天牢中的伊沫着一身粗布囚衣，

　　昏睡于粗砺扎人的草席中。

　　若不是囚房外来了一位穿着翠竹正衣的男子；

　　任谁看，都只会当她是寻常女囚。

　　周围关着的囚犯都纷纷向伊恢跪拜，

　　但都在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话。

　　“孤只问你：

　　究竟愿不愿意交出所有皇权？”

　　她既不起身行礼、也不答话。

　　“军印、皇权，

　　从不是孤真正想从你身上得到的。”

　　伊恢顿了顿，命人缓缓打开囚房的锁链、

　　走了进去。

　　他蹲下身子，轻轻摩挲着伊沫额间的碎发。

　　“孤再问你：愿不愿意从了孤？”

　　伊沫仍然闭眼。

　　“阿恢。

　　哀家宁愿死。”

　　伊恢轻笑一声：

　　“让你死？太便宜你了。”

　　他将脸枕在伊沫的颈间：

　　“明日，

　　孤终于可以不用再顾忌七殇监视、

　　带你去祭祖了。

　　相信娘亲、父皇————

　　尤其是阿娘！

　　她生前那么喜欢你；

　　如今，也会认你这个儿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