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方法论》鼠格拉底

2、第 2 章

　　柯森打电话把彦泽新叫到了公司，结果人到的时候又接了个重要的电话，把彦泽新晾在了一边。
　　好在公司也给彦泽新这个外勤人员安排了个正经的工位，不过他还没走到就被团团围住了。
　　工作人员甲：“恭喜彦总又拿到新称号！”
　　乙、丙、丁齐声道：“颜王爷！”
　　甲：“我觉得实至名归，大家觉得呢？”
　　乙丙丁：“颜王爷！颜王爷！颜王爷！”
　　彦泽新：“你们别这样，我怎么阎王爷了，我还有利用价值！”
　　甲：“你没上网啊？我还在愁起什么标题买热搜呢，网友就贴心送来个，你知道的，路人总是夸得最贴切了。”
　　“我还真没上，熬夜看了两天恋综了，所以网友这次又夸我的脸了？那可真对不起，这两天我把脸给熬绿了。”
　　甲：“我给你拿碗燕窝来补补你的脸，噢，对了，先来一杯维C.”
　　乙：“什么恋综？”
　　彦泽新：“《初恋》。”
　　乙丙丁：“宝藏综艺！超好看！”
　　丙：“彦总怎么突然想到看恋综了，想谈恋爱了吗？”
　　彦泽新：“前两天上网刷到的全是潘多拉，哪有什么阎王爷，被一个粉丝安利视频带沟里去了，考古起了孙挽青。”
　　丁两眼一亮：“你们不是在片场就有对手戏吗？”
　　彦泽新：“严格来讲只是同框了两三次，我们都没有直接对话的台词，片场也没说上过两句话。”
　　丁：“你不要担心，只要作品够热门，一定会有人剪你们的冷门CP视频的，我还嗑过林黛玉和伏地魔。”
　　彦泽新惊慌地看着她：“我！我……真是谢谢你了。”
　　甲：“所以孙挽青是从恋综出道的？”
　　彦泽新：“对。”
　　甲乙丙丁都用八卦的目光看着他。
　　“干嘛呢？”柯森推开办公室门，只见几个人围着彦泽新，彦泽新比她们高出来一个脑袋，这颗脑袋看起来格外打眼。
　　甲乙丙丁：“彦总要谈恋爱了。”
　　彦泽新：“不是，你们造谣这么快的吗？”
　　柯森拿起刚挂掉电话还有点发热的手机：“需要我联系公关吗？”
　　彦泽新：“别闹了，说正事。”
　　柯森：“来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彦泽新也跟了进去。
　　“剧本？”彦泽新从柯森手中接过一沓打印资料，感觉有点奇怪。
　　“是。”
　　“我家里还有很多没看完，你这是想走后门插队？”彦泽新翻开剧本扫了一下，“还是个网剧，这就是传说中的资源降级吗？”
　　柯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两手交叉垫在鼻子下面，遮住了脸上狡黠的笑容，故作深沉：“你看看女主演的名字呢。”
　　彦泽新瞥了他一眼，又把剧本翻到第一页，定睛一看，眉毛挑了起来。
　　柯森再也演不了一点，两眼如同弦月般弯起，鱼尾纹都挤出来了：“我现在正式自曝，我是演员孙挽青毒唯，如果你不去演这部戏，我就爆你黑料，雪藏你。”
　　彦泽新都被他逗笑了：“你这是造反，我才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你雪藏我，我就开除你。”
　　“我这不是给你递台阶嘛大老板，”柯森把手放了下来，“去吧，我探过了，这个组班底还可以的。”
　　“我回去看下这个角色能不能胜任，晚上给你发消息。”
　　“来不及了，等晚上我怕这个机会没了。他们剧组已经开机了，原本的男主演跑了，现在疯了一样到处摇人，摇的不止我们一家。”
　　“噢？那是谁找到的你？”
　　“制片人，我小师妹，丛银。”
　　“约她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现在？”
　　“你不是说晚了机会就没了吗？”
　　柯森微微探过身子：“那么，能不能给我透个底，你是真打算跟孙挽青发展一下？”
　　“我的非分之想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你们有点边界感好不好，”彦泽新把剧本拿起来指着说，“这叫做缘分，看缘分。”
　　柯森正襟危坐，扶了扶眼镜：“你知道的，作为经纪人，我还是要多掌握一些信息，好早点联系公关。”
　　彦泽新一扬下巴：“你先联系制片吧，你和我说废话这会儿，机会已经跑出去一里地了，你就惦记你那个公关吧。”
　　柯森果然又拿起了手机。
　　另一头，《衣香鬓影》紧锣密鼓地开拍了。进度紧张，孙挽青短暂抛开现实纷扰，投入到名为“周渐芜”的新角色之中。
　　优美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一辆轿车顺着铺设的笔直的水泥路驶进了维多利亚庄园。
　　在这个年代，这种使用汽油的大铁坨子很罕见，引得庄园中的仆从们纷纷侧目。
　　周渐芜跟着管家走到车前，第一次见到汽车的她无暇感到新奇，担忧地问管家：“姑姑她还好吗？我想等她一起走可以吗？”
　　管家微笑着说道：“恐怕不行，小姐。您也知道她的身体，既然觉得不舒服还是要等医生来看过才行。而守时是贵族的美德，您有义务替主人践行。把请帖收好。”
　　收过鎏金的请帖，周渐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
　　管家：“不必担心，等您取好礼服做好妆造，夫人想必也会及时赶到会场，她向来如此。”
　　周渐芜只好提起裙角向管家行礼，抱起自己的裙摆坐进了车里。
　　她茫然地看向车窗外，隔着一层玻璃，那些熟悉的园景飞速后退的模样让她觉得陌生。
　　司机很快把她带到了城里，来到了一栋红房子前。
　　“小姐请进去吧，我在这里等您。”司机这样说道。
　　于是周渐芜下车，进入到房子里。
　　“欢迎光临，”喊这句话的女孩穿着时髦的修身连衣裙，裙摆只到膝上，露出纤细的小腿，唇色涂得比最艳的蔷薇还锋利，她挑着一边眉毛上下打量着周渐芜，用词却礼貌得无可挑剔，“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是来取礼服的。”
　　“能提供一下单据吗？”
　　周渐芜从包里取出来递了出去。
　　女孩接过纸条看了看，点点头：“你先找个地方坐一下，我上楼去取。”
　　楼上似乎另外有人，因为时间还早，店里没来其他客人，一楼本来只有刚刚那个女孩，她踩着高跟踢踢踏踏上楼以后一楼变得很安静，她上楼后交谈的声音在一楼听得一清二楚。
　　“乡下的暴发户。”她这么说道。
　　周渐芜叹了一口气，不再绷紧脊背，往后靠去。
　　“怎么要这条？”另一个女孩的声音，“给她拿那套好了。”
　　“不好吧，冉诺知道了会生气的。”
　　“我会怕他生气？大不了不干了，天天伺候那些做作的大小姐，命都被气短了。就拿那套。”
　　“好吧。”
　　女孩拿着包好的裙子下来的之后，周渐芜当着她的面打开确认了一下。
　　虽然没有把裙子拿出袋子展开，但仍看得出是一条极漂亮的绿裙子，有些坠手。用的不知什么料子，触手柔滑，却比寻常礼服重上不少。
　　周渐芜不明所以，但想着横竖要被骂的不是她，假装不知道就是了，在这里掰扯恐怕要赶不上晚上宴会。
　　所以她道了谢就离开了，她还要去酒店里换上这套礼服裙，化妆、盘头发。
　　她今天一天都吃不上饭，因为一旦穿上束腰就会把饭吐出来。
　　她在酒店差不多准备好的时候，楼下传来了车马声，她匆匆跑到露台往下望去，果然是姑姑赶到了。
　　只见车上的贵妇人伸出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搭在了门童伸出的手腕上，款款从马车上下来。
　　她戴着一顶宽沿帽，帽檐的阴影覆住她半张脸，露出如同锈色玫瑰的唇。
　　她太瘦了，瘦得像是一团荆棘上绷着一张皮。
　　似乎感应到了周渐芜的目光，她扶着帽子抬头望过来，露出寒星似的眼睛。
　　周渐芜看见对方冷漠的神情上泛出一个笑来：“这才对么。”
　　“卡！”导演喊道，“过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辛苦了辛苦了。”孙挽青双手合十向合作的工作人员们道谢，然后走向监视器去看回放。
　　导演突然向她发起话题：“男主确定了。”
　　“这么快？是谁啊？”孙挽青目不转睛地看着监视器，接话也没怎么动脑筋。
　　“你们合作过，你应该知道，彦泽新。”
　　孙挽青宕机了大概一秒，把不可置信的脸对准了导演。
　　在一边的编剧老师大叫一声：“彦泽新！是那个彦泽新吗！地球online人形XP修改器！我的天，送走了瘟神就迎来了菩萨，否极泰来，否极泰来啊！”
　　导演：“你别高兴得太早，你们编剧是第一个加班的。”
　　编剧老师一下子就蔫儿了。
　　演员也是有咖位的，孙挽青和彦泽新之间的落差不止一个档，不知道怎么滑档滑到这里来了。
　　孙挽青：“你们也太拼了吧？花了多少钱？我们组不会拍到后期揭不开锅吧？”
　　导演大手一挥：“没事，之前跑了的那个赔的够我们霍霍。”
　　孙挽青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导演：“赶进度了，你明天休息一天，我们调整一下，把你俩的对手戏提上来。”
　　“好。”孙挽青应道。
　　她的手机这时震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前助理李雨窈的来电。
　　她走到一边，接了起来：“窈姐？”
　　“挽青，好久不联系了，在忙什么？”
　　“在拍戏。”
　　“还是网剧啊？”
　　“嗯。”
　　“你那个机器人的本选得挺好啊，一下就爆了，你不再接再厉，再不升咖就该糊了。”
　　孙挽青心里有点不舒服：“没那个命。”
　　“我这里有部电影，来见一下吧。”
　　“……窈姐我听说你去耀影当经纪人了，管着好几个艺人吧？”
　　“没错，所以我给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这一次机会，至于抓不抓得住还得看你自己。”
　　孙挽青叹了口气：“能透露一下是什么类型的电影吗？”
　　“商业片呗。讲这么久了没听到导演叫你，你下戏了？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了，”孙挽青狠狠心说道，“我也没演过电影，还是算了。”
　　“这一行吃的就是青春饭，这次是我给你面子，你不来，那你这辈子都够不上耀影的资源了。”
　　孙挽青沉默了。
　　权衡再三，她还是选择妥协：“好，我一会儿发定位给你。”
　　司机果然很快就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雨窈发来的酒店包厢号。
　　没一会儿，她就进了包厢，李雨窈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然而也只有她一个人。
　　孙挽青刚进门就后悔了，这里完全是一场鸿门宴的既视感。
　　来都来了，也不好转身就走，所以她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李雨窈身边。
　　李雨窈一见她，笑得挺开心的：“终于瘦了，有点明星的样子了，之前怎么盯着你减都减不下来，这不一瘦资源就好了吗？”
　　孙挽青不置可否，只好扯起嘴角笑了一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添了点茶水。
　　“姐，我明天还有拍摄，你知道的，我今天不能喝酒，不然明天就要肿成猪头，上不了镜。”
　　其实导演说了明天休息，但孙挽青并不打算告诉她，也不打算喝酒。
　　“你在圈子里也混了六七年了吧？悟性也太差了，有些事根本不用明说的。知道为什么你整天过得这么畏首畏尾的，没个明星样子吗？”
　　孙挽青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因为你没有靠山。”
　　李雨窈根本不看她脸色，继续说道。
　　“所以今天这杯酒你必须喝，喝完就算你把圆明园的十二生肖兽首变个遍，篓子捅上天，也没人敢把你赶下桌。”
　　她话一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李雨窈赶紧站了起来，孙挽青也跟着起身。
　　来人约莫三十岁出头，个子很高，两个保镖和一个助理随行，一进门先把长绒大衣和里面的西服外套脱来交给了助理，低头交代两句，随行的人就都出去了。
　　他面带笑意，走近前来打招呼，朝孙挽青伸出戴着昂贵名表的手：“孙老师，久仰了。你可能不知道我，我是耀影的现任CEO，丁生耀。”
　　相比起想象中的场面，这个人要得体得多，英俊儒雅，风度翩翩。
　　“呃，”孙挽青刚刚想和李雨窈翻脸来着，一时情绪没能接上，有些尴尬地和对方握手，“很荣幸认识您，丁总。”
　　丁生耀没有立即松手，而是抓住她的手抬起，翻转掌心，一个吻手礼，落点却很唐突，在孙挽青的手腕内侧。
　　孙挽青感觉汗毛直竖，立即把手抽了出来。
　　李雨窈脸色大变，身子一侧，想要发作，丁生耀却朝她抬了抬手。
　　“小李，坐。挽青，你也坐。”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心头萦绕不去，孙挽青愣着，李雨窈从下往上拉了她一把，把她拉到了椅子上。
　　孙挽青如坐针毡，觉得她们像两条驯服的畜牲。
　　畜牲又怎么有资格和人坐在一张桌上。
　　丁生耀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是我吩咐私厨做的。”
　　孙挽青面色苍白，假笑着说：“丁总抬爱了，可惜我减肥，无福消受。”
　　李雨窈倒了一杯酒推给她：“你站起来敬丁总一杯，赔个罪。”
　　孙挽青没动，语气已经很不好：“我说了我过敏。”
　　李雨窈也笑不出来了，立即去看丁生耀的脸色。
　　丁生耀依然很体面：“因为你减肥减得不科学所以才过敏，我给你介绍一个营养师吧，酬劳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孙挽青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平静快要沸腾的大脑：“丁总，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不是什么聪明人，我们能不能开门见山，有话直说，现在这样对我来说太煎熬了。”
　　“我并没有拐弯抹角啊。小李没和你说吗？我们公司有一部电影，很重视，想要找你当女主角。现在市场上的女性主义电影太少了，女演员不得不在男性视角的电影里镶边，但女性观影娱乐的消费市场很大，所以这部电影，对你，对我们公司来说都是个值得投入的好项目。”
　　“对，对，我就是这么说的。”李雨窈连连点头。
　　孙挽青：“你们耀影没有合适的艺人吗？”
　　丁生耀：“君子不器嘛。孙老师就没有考虑过抓住机会往上站一点吗？”
　　孙挽青摇头：“我没觉得有什么上下，我喜欢好的本子和负责任的剧组，和上下，左右没关系。”
　　“这么说吧，这个剧本是确定好演员后才能量身打造的，所以剧本还没有，至于班底，你可以相信耀影的资源。资金方面，耀影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没有剧本，量身打造……孙挽青没忍住笑出了声：“条件太好了，我不合适。”
　　“不再考虑一下？”
　　“不了。”
　　孙挽青站起身，还是把李雨窈倒好的那杯酒敬了：“丁总，窈姐，祝你们事业腾飞，财源广进！这顿饭吃得愉快，我就先走一步，不扫两位雅兴了。”
　　丁生耀起身，对李雨窈说：“小李，替我送送孙老师。”
　　李雨窈听话，起身相送。
　　包厢门一合上，李雨窈就数落起孙挽青来。
　　“你是不是装得太过了？”
　　孙挽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你就是一事无成，还整天生些不切实际的心思，想这想那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也抓不住，烂泥扶不上墙，给你送座靠山来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这叫靠山吗？你这是给我挖坑。”
　　“你别不知好歹，你觉得是坑，至少本来你不用马上掉下去，还能风光一阵，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孙挽青不欲再理。
　　“不劳送了。”
　　扭头就走。
　　她刚到家，经纪人就发消息来说，她又上热搜了，还是黑的。
　　她打开软件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标题是“孙挽青耍大牌”。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热搜第一名吸引走了，“路之馨官宣电影《她》女一号”。
　　耀影是真的有钱，丁生耀倒不是吹。
　　孙挽青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嗤之以鼻。
　　如果世界一定要以他们的视角运行，那无所谓，就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