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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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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次剿灭邪恶黑龙巢穴的任务就交给骑士长你了,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随从,不过请一定要消灭那个邪恶的生物。”教皇面带微笑的吩咐着拉舍尔。
拉舍尔明白教皇无形中施加给自己的压力,略显沉重的点了点头:“我需要四队左右的弓箭手,整个我属下的圣骑士小队,还有四队左右的普通骑兵以及两位高阶大祭司。”即使这次的队伍阵容比任何一次征伐的队伍都要壮观,但是拉舍尔心里其实并没有抱任何希望。
毕竟对手是龙啊,传说中比人更高等,并且只存在于史诗中的生物。也许在游吟诗人的嘴里听起来会相当具有刺激性,可当你真正面对它的时候那些乐趣估计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尤其是还是传说中龙族最阴险狡诈、吃人无数的邪恶代表——黑龙,拉舍尔暗暗叹口气,眼神无意中扫过远处站在几位主教身边的卡亚非,依然是那样一副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表情,嘴角浮着惯常的、淡淡的讥笑般难以形容的笑容,看得人心里涌上一股如同鲑鱼卡在喉咙里般的不快。
他瞬间就有了一个计划,单膝跪地向教皇低下头:“陛下,我还有一个特别的请求。”
教皇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好微笑着回答:“什么请求?”
“我想叫莱恩大主教跟我一起去。”莱恩是所有人对这个突然出现并成为大主教的少年的称呼,拉舍尔正是想看看他和教皇的反应。
教皇一时也被这个大胆的提议弄的怔住了,卡亚非要是走了,说不定自己就能有一段不用再担忧自己可能会随时因为卡亚非对日常生活中的不满而遭受皮肉之苦的日子了。但是他愿意离开吗?换言之,他愿意放弃折磨自己吗?他无法猜测拉舍尔对这件事的了解到底到了哪个程度,但是他可以肯定拉舍尔还未触及真相,而且无论如何,他对自己的这位骑士长大人还是充分信任的。于是他小心审慎的思考了一阵子,转向卡亚非,尽量和蔼可亲的问:“莱恩主教,你愿意陪同前往吗?”
卡亚非看了看目光灼灼的骑士长,带着笑意回答:“啊,这趟旅途好像有点危险……”说完故意眯起眼睛一阵停顿,弄得教皇急得就要双眼喷火了,卡亚非看着教皇忍耐怒火的表情,自觉玩够了才缓缓接了下去:“但是拉舍尔骑士长会保护我的安全的,对吧?”说完又是假装非常有教养的一个微笑。
教皇长出一口气,忙接下去把事情定了下来:“对……那么,屠龙的计划就这样初步计划好了。”说完用锐利的目光直视拉舍尔,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拉舍尔,你要好好保护主教大人啊。”
他却不知道被他盯着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会错了意。
“是的,我会竭尽所能保护主教大人的安全。”拉舍尔用令教皇安心的熟悉语调回答道,缓缓退下。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拉舍尔正在召集麾下的骑士和弓箭手们研究途经的路线。“那么最后确定的路线就是尽量从平原经过,避开所有的湖泊,最后到达卡纳亚……”拉舍尔正戴着单片眼镜在桌子上摊开的羊皮地图上比划着,一个清脆却带着讥梢意味的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
“我来晚了吗?”
众人抬头,门口是披着华丽的银灰色狼皮斗篷的卡亚非,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盘子的侍从,盘子里是几块巧克力甜饼。他看了看骑士长,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噢?骑士长,这个眼镜不错。”说完从身后侍从的盘子里拿了一块饼干,挥挥手示意侍从离开,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挤进人群中,仔细看着那张地图:“要穿过大半个公国那么远啊?”
屠龙计划中那种严肃紧张的气氛被彻底打破,所有人都对卡亚非态度悠闲的突然到来感到意外,纷纷不知所措的看向骑士长,拉舍尔气得肺都要炸了,又找不到适当的借口把他轰出去,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来干什么?”
“拉舍尔骑士长,我要是你就会一直戴着那副眼镜。”卡亚非把甜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既然有你这么正直可靠的人负责我的安全……”他微笑着眯起绿色的眼睛:“我现在难道不应该回去睡觉吗?”说完竟然真的转身离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拉舍尔一时看呆了,半是气愤半是迷茫,直到身边的副队长小心翼翼的请示是否该结束会议,他才回过神来,强压怒气地宣布会议结束。
等到人群散去,他也开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过庭院的过程中,脑海里却突然浮现了刚才那个少年笑着把甜饼塞进嘴里的样子,人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免不了失态,他却没有,即使他的吃法和其他人完全一样,普通的咀嚼,有些碎渣从唇边落下,可手指轻巧灵活的俏皮动作和带点狡黠的微笑,却让他比那些连进食都训练有素的贵族更加显得自然优雅。简而言之,那是一种野性的、自然的美丽。
他走进房间,发现自己忘记把眼镜取下来了。他正准备摘掉它,却突然想起了那个少年的话,一时间未免有些好奇心,走到镜子前面端详了自己一番,那个眼镜确实给自己增添了一些学者的气息,也掩盖了有时过于锐利的眼神,但是未免有点不像个骑士了。他嘲笑自己的无聊,摘下眼镜准备入睡。
第二天,队伍整装待发,教皇也罕见的走出了圣殿,前呼后拥的站在圣殿门口长长的大理石台阶上,微笑着替屠龙的队伍送行。拉舍尔奔走着确认人数和马匹,直到所有事情都已经完备,才放心的叫随从牵来自己的马。
“诶?我又被遗忘了吗?”那个熟悉的声音又插了进来,拉舍尔一回头,看见卡亚非正站在远处,一脸旁观者的表情看着浩荡的队伍。
“菲利普没替你牵马吗?”拉舍尔微微皱眉。
“我不会骑马。”卡亚非云淡风轻的丢下一句,差点没把在场的人都气晕过去。拉舍尔看着一旁的教皇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心里一着急,不想再纠缠这种杂事,未经考虑就把手伸向了少年的方向:“上来。”
卡亚非盯着他看了一会,拉舍尔都以为他要拒绝了,谁知到他只是笑了笑,往前走到拉舍尔面前,握紧了他的手,顺从地爬上了马背:“谢谢你,骑士长。”
拉舍尔长出一口气,最麻烦的问题终于解决了,队伍可以出发了。
卡亚非侧坐在马鞍上,感受着那种马匹奔跑时的剧烈震动,不禁还是有点晕眩,双手用力抓紧了前方木制的马鞍,他其实很怕马,因为年幼时他曾经偷偷骑马并且从上面摔了下来,还差点被那匹疯狂的生物踩碎几根骨头。他记得当时赶来的父亲吓得脸色苍白,把他关在房间里观察了大半个月,确认没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才放他独自出去玩。从那以后他就没有接近过那种生物,如今时隔多年他才能再次确认,那件事的确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恐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个骑士长向自己伸出手的时候,那股恐惧就开始减弱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去把手递给他,可能是因为那股让人安心的气质吧,然后就是那个骑士长温暖干燥的手心,有一点粗糙,他的恐惧感却居然在那时候慢慢的完全消失了。是意外,还是自己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好?珍珠是因为陷在泥沼中才越发显得美丽耀目。他抿起嘴微微一笑,想起他每次看到自己时,既生气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那个时候他黑色的眉毛会微微皱在一起,眼神变得凌厉,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那个表情,总是想一次又一次的激怒他,真是奇怪的想法啊,自己还没对什么人这么留心过呢。
看着广阔的蓝天,终于离开那个死气沉沉的圣殿了,他记得自己刚刚被抓来被关在那个铁笼里的时候,满脑子想的就是怎样逃出去,可是逃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呢?父亲已经不在了,小镇也几乎毁掉了,自己在整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牵挂的东西了,所以就这样跟随着命运去漂流吧……至少,什么都不用想。
一边想着这些混乱的事情,一边看着几个小时以来都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风景,卡亚非忍不住又沉睡了过去。
正在专心骑马赶路的拉舍尔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靠在了自己的胸前,低头一看,一抹偏金的棕色,那个少年居然在马上睡着了。拉舍尔哭笑不得,一边调整了一下姿势免得他掉下去,一边在心里暗暗的嘀咕开了,这个少年真的就是那个据说有恶魔血统的怪物吗?会这样在陌生人怀里睡过去,明明只是一个还没彻底成年的孩子气少年吧,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说不定那个叫卡亚非的少年早就已经逃走或是死去了,躺在自己怀里的,不过是哪个贵族家里令人头疼的幼子。他无奈的笑笑,继续策马赶路。
卡亚非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他摇摇晃晃的坐起来,一个简陋的房间,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自己是在马上睡着了,那个骑士长把自己扶到床上的?真是意料之外的高尚啊,不管心里多想把自己切碎了扔进湖里喂鱼,为了教皇的命令,或者根本是基于自己做人的原则,竟然还是把自己送进了房间里。
他兴致盎然的下了楼,楼下就是一个小酒馆,都是屠龙队伍里的人,一片乱糟糟的,他一眼就看见了拉舍尔,几步走到他的桌前坐下:“骑士长?”
拉舍尔表情还算自然的跟他打了个招呼,卡亚非便毫不客气地拉过他面前的盘子,随手拿起一把叉子,叉了一块食物送进嘴里,刚嚼了一口就吐了出来:“呕……这鸡肉正在腐烂的后期,你居然能吃得下?”
拉舍尔用一种无比吃惊的眼神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这举动算什么?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习惯了,这里已经离国都有一段距离了,所以别指望食物的品质啊。”
卡亚非眯了眯绿色的眼睛:“还不如到野外去抓点兔子什么的烤来吃,这种恶劣的饮食我还要忍受多久?”
“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才能到卡纳亚。”拉舍尔据实回答。他看着面前完全没有进食打算的少年:“你不准备吃晚餐?”
“我不是秃鹫,没有食腐的习惯。”卡亚非看都不想看桌子上的那碟东西。
“别这样,相信我,下面几个小镇里的餐馆只会更让人受不了。”拉舍尔忍不住开始扮演惯常的罗嗦老奶奶角色,就像对付自己属下的那几个年轻的见习圣骑士:“我记得这间餐馆的煎鱼味道还可以……罗拉,来份煎鱼,要新鲜一点的。”他向那个正在和弓箭手们调情的女侍应招了招手,女侍应不情不愿的进了厨房。
煎鱼过了很久才被端了上来,卡亚非看着那一塌糊涂的卖相,漫不经心的拿着叉子拨弄着碟子里的鱼。
“别这样,味道还可以。”拉舍尔继续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尝一口吧。”
卡亚非看了他一眼,还是吃了一口,似乎是觉得味道还可以接受,或者是真的太饿了,于是几乎把那条鱼没煎糊的部分都吞了下去。
“受难终于结束了,晚安了,骑士长。”卡亚非丢下叉子,叹口气,懒懒的站起身,向楼上的房间走去。
拉舍尔长出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担心在深夜或是明天,这位主教大人突然再用那种毫不在乎的神情,对着自己丢下一句让人崩溃的“我饿了,我要吃饭。”
拉舍尔沉思着,看向他离开的方向,那个少年的身影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让人厌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