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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崔家湖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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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多没再去过崔家湖,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景色宜人,但游湖的心情却不一样了,如果从前是佳人相伴,那么如今便是同行异梦。
快到晌午,湖面上还蔓延着水汽,像一个迷幻的梦境一般,透过那层薄雾,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是那样单纯善良,那样知爱懂爱,那样喜欢一个人。
但下场却是在冰冷的泥土里挣扎,与鼠蚁相伴,那般无助绝望,那般大声呼救,却没人听得见。
而在温暖的火炉边,那群满手鲜血的人却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澜儿……,你怎么了?”周知远拍了拍我的肩,才将我从回忆里拉出来。我缓了缓才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摇头示意没事。
游湖结束,回到岸边,商户在街道两侧摆了摊,云吞面的香味扑面而来,连旁边天香楼的饭菜都比下去了。
周知远差人去天香楼订了位置,但我不想与他同去,执意留下吃面,他拗不过我,也留下陪我吃,云吞面上来的时候,他把筷子擦干净再递给我,随后又将自己碗里的云吞夹到我碗里,我抬头看着他,他却笑着说,“夫人爱吃云吞,那我的就分给你,多吃点。”
那一餐饭,有一瞬间我真的感觉我们就像是一对很恩爱的寻常夫妻,互相扶持,互相心疼。
但是内心的声音告诉我:江澜,你醒醒吧,那个杀字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荒山上的第一铲土可是他埋的。
当然不可能忘记,破了的镜子重圆不了,杀我的人但凡有一个参与了都得付出代价。
下午,我在客栈休息,周知远说要出去散心,就独自一人离开了,半柱香后,有人扣了我的房门,我打开,是一个店小二,他肩上还搭着汗巾。
“周公子往怡红院去了,夫人,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是我私下收买的人,我给他钱,他当我的眼睛,不算亏本的买卖,客栈人多眼杂,算得上一个小型的情报中转站。
“不去。”我摇头,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打发了几个银元给店小二,他就乐呵呵地走了,我关上门走到窗户前,看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注意到一个女子,穿得粗制滥造,却难掩她俊丽的面庞。再抬眼,对面就是怡红院的方向,那栋楼确实与旁的不一样,多了很多花花绿绿的东西。
如果一个男人再也不能做他想做的事情,那会怎么办?如果让他断子绝孙,又该如何,他会疯吗?
想到这里,我抓着窗户的手越发用力,指甲嵌进古旧的木窗轨上,拿开就是一排指甲印。
夕阳西下,天边还挂着些许残阳,周知远回来时,我正在吃饭,他换了身衣服,但浑身还是散发着胭脂水粉的气味,出去偷腥的猫总是觉得主人闻不到,却没想到主人早已洞察了一切。
“夫君去哪逛了,这么晚才回来?”
面对我的询问,周知远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遇到了几个老友,一时忘了时间。”
“那为什么还换了衣服?”我盯着他,看见他的脸色不停地变化,等着他找补。
就在他神情缓和下来,想好理由要解释的时候,我突然笑了一下,“我相信夫君,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对吗?”
“对对对。”周知远找到了台阶,顺势就下了,“夫人,夜色将至,我们去放河灯吧。”
……
崔家湖岸边的夜晚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放河灯的人很多,河里就像一条银河,星河璀璨,流光万里。
我挑了一只莲花状的灯,点了蜡烛后轻轻放在河里,稍微浮了下水,河灯便随着水波往前飘。
不远处传来很热闹的声音,大多数是男子吹嘘的欢呼声。
只见桥头搭起了台子,有舞女穿得十分清凉,扭动着曼妙的身姿,跳着妖娆的胡舞,惹到下面一众人为之惊叹,连周知远也不例外,他的眼睛早就飘到那台上了。
顺着人群,我们也到了桥头,台上的女子化着很浓的妆,眼神妩媚,但始终觉得她在人群中寻找什么东西。
我敢笃定,她就是下午我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女子。
忽然她瞳孔一震,眼神变得十分凌厉,找好机会,就借着飘带的拉力往台下一跳,迅速往人群中闪去,从腿部抽出软剑,对着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直直地刺过去,鲜血从他颈部喷射出来,但她也没有能全身而退,被男人两侧拿着长枪的护卫军队按住。
护卫军的手是拿枪的手,满是茧子,舞女的手臂很快就红了一大片。
“何人行刺,拿下!”带头的大喊,舞女冷冷地笑着,挣扎间红唇上的口脂被抹花了,残影沾在嘴角,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气,我看到了她必死的决心。
“狗屁!”她啐了一口,“什么破大帅,不过是欺男霸女的贱人,看上我姐姐后想方设法抢入府,糟蹋侮辱后抛尸荒野!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替我姐姐报仇雪恨!”
那位大帅止住了血,被扶着走到舞女面前,钳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对上她恶狠狠的眼神,满是挑衅,“你的姐姐可香了。”
“你混蛋!”舞女被激怒,挣扎着要起来打人,无奈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按着,根本没用。
大帅抬了抬手,几个小兵就将人提起来,扔到河里,只见她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河面逐渐恢复了平静。
我目睹了一切,双手紧握,青筋暴起,却无能为力。我能感受到舞女的绝望,报仇未果,却搭上了性命,四周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说她活该的,也有说她勇敢,敢和权利抗衡的。
拥有绝对权力的人杀人像捻死一只蚂蚁,可我只有我自己,我抬眼看了看身旁的周知远,竟有些动摇了,如果我杀了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还在城外的庄子……。
走神中,我被一股力量推开,等回过神来,周知远被压在一辆推车下面,我被他推到街边的人群中。
推车压住了周知远的腿根部,流了很多血,他人已经昏过去了,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狠狠剜了一眼推车过来的人,跑过去将车移开,托了几个人帮我送他到医馆去,回过头再看,推车的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不知是蓄意还是错杀。
来不及找他,我跟着到了医馆,大夫诊治了大约一个时辰,端出来一盆又一盆血水,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手中的帕子被捏出了形状。
但脑海中一直浮现那个推车男人的身影,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来撞周知远?一个又一个疑问在心中旋转,却没有头绪。
大夫从屋里出来,沉重地叹了口气,“夫人可有子嗣?”
我摇摇头,“不曾有,怎么了大夫,我夫君他……”
大夫继续叹着气,“车轮压到你先生的腿根,恐不能再行人道。”
听完后,我腿软了一下,扶住椅子,这就是我所希望的,没想到阴差阳错。
他终于断子绝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