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暖阳》乐初见

43、第四十三章——“陪我吃个团年饭”

　　初时，他只是基于对熟悉的人的怜悯与一个军人本能的使命，在他能力范畴内保护一个女孩，当仁不让。
　　两年内，透过冰凉的屏幕和一些干冷的文字报告，他见到一个小女孩的成长。由怯懦腼腆到开朗灵动，由谨小慎微到落落可爱，女孩逐渐展现的自信让他有些移不开目光。可也基于女孩进入了相对安全的大学，所以他让陈乐结束了背后的保护。
　　后来，再次以师生的身份相见时，女孩的分寸感与界限感，也让他恪守一个兄长的分寸。如果没有暖馨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他可能也没有理由多去关注女孩的生活。
　　接着她发生了不愉快，她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呼天抢地，只是平静接受并且设法解决。
　　她就像蝴蝶，脱茧成蝶；就像凤凰，浴火重生。苦难于她，是助她步步高飞的清风。巧小的躯体隐藏着对生活的热情，对生命的热爱。
　　他开始移不开目光！他看出她的踌躇，明白她的快乐，欣赏她的坚持。他陪伴她身边，每一天都是简单知足的，仿佛拥有了一切。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他终于顿透了他一直秉持的追求是什么：心安康泰，平淡恬静。
　　然后，她对他说：“你要跑快点。你要活着。你喜欢的，不能放弃。”
　　他的心滚烫，热烈响亮！鼓喧的心声宣示着他对她的喜欢。
　　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他生性木讷。成年的世界又有诸多的克制，他的世界本就有着不得以的隐忍，喜欢于他是不可能轻易宣之于口。
　　他需要想想他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小女人需要的是什么？他又能给她怎样的保障。
　　他没来得及细想。一进入营中，就接到紧急任务——带队到伊国接回一个华侨科学家。
　　原本半个月的行程，因为科学家的配偶而出现了一些变化。华侨的配偶是当地人，经使馆协商，同意华侨配偶协同华侨回国，又突生事变。华侨的丈夫也是科学家，伊国不愿放其来国内，又是一番折腾。
　　林暖旸带队的责任是护送。他与队员只能等相关渠道铺排完善才带人离境。
　　一个任务熬时近两个月，回到队里，安置好队友，汇报好工作，他马不停蹄给陈乐打电话。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陈乐对这个习惯深夜来电的好友，真想拉黑绝交。
　　如果不是看他千里追妻甚是辛苦，他都不爱搭理林暖旸。问题是这个人还嘴硬。
　　“别乱安名称！你到商场帮我买个电脑，笔记本的。你送到潮庭去，千万不要忘了，就明天。明天一定要送到。关于款式，我发给你。”
　　“你为什么非要半夜给我电话呢？再说，我不是快递员，还得准时准点送到位。”陈乐不乐。
　　“陈乐，麻烦了。”林暖旸语气诚恳。
　　“大大方方追，不能吗？你小心有一天，小溪妹妹被人追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林暖旸吞咽喉咙，没反驳，但低敛的眼眸暗沉。
　　11月2日，被事情耽搁的陈乐晚上十点半才将电脑放在潮庭门卫处。
　　“兄弟，不是不想给你送家里去，你家小区门禁森严。过两天，小溪来武馆上班，我再提醒她拿。”
　　收了陈乐的信息，他打开久未更新的置顶信息，发送信息：“小溪，生日快乐！”

　　今天周三，算是一周中的小忙，全天有课，上完一天的课，已经是晚上九点。纪浅溪找了一个借口，搭最后一班公交回市。
　　室友上周末先陪她吃了蛋糕，馨馨的礼物最早，妈妈和肖叔也给了她红包。今天是她二十一岁很圆满的一天。
　　纪浅溪拿出手机，翻出去年收到那双手套，笑了。好直球的男人。今年就没有非送不可的理由了。
　　花一个小时的公车时间来到潮庭，就是为了感受一个属于他的空间。纪浅溪放下手机，走去阳台。
　　阳台的三角梅长得玫红，浓夜中不失魅力，与其他鲜花交相艳丽，衬得人形单影只。
　　纪浅溪回到客厅，静谧的呼吸轻不可察。她抓起客厅里的手机，准备回房休息。
　　一个小时前的信息赫然在置顶那列。他没忘记！
　　纪浅溪急不可收地回了：“谢谢大林哥。”想到此时夜深，欲撤回信息，又觉得此地无银。
　　没想到，下一秒那边回了句：“怎么还没睡？”
　　“刚在阳台赏花了。”
　　视频邀请响起，打开通话。纪浅溪望着两月没见的人，有些语涩，顷刻有股不受控的委屈感。她双唇抿直。
　　那头的男人黑了，头发粗短，胡茬零落，直视屏幕。
　　轻不可闻的叹，“没吃饭吗？怎么瘦了。”
　　“有吃的。”
　　“怎么跑家里了，明早没课？”
　　“有急事，就过来一趟。”什么急事，他没问，她没说。
　　“门卫那有份礼物，你明早走的时候带上。周六日记得在家，我让人上门装宽带。”
　　“怎么突然要装宽带？你要把房子租出去？”
　　林暖旸气语：“以后这句话不准说，你安安稳稳住着。装上宽带，你上网方便点，电脑查资料放资料更好用。”
　　“我没电脑，不用。”
　　“在门卫那。”
　　纪浅溪疑惑后才反应过来，礼物是电脑。“谢谢大林哥。”
　　“不开心？没给你惊喜？”男人看不到女孩的喜悦。
　　“不是。大林哥，我是不是……”想起男人的不准说麻烦，“你是不是很忙？”
　　“嗯。刚处理了一件大事。”
　　“所以才不回我信息？”纪浅溪别问啊。
　　“不是不回，有时候是不能回。但是一定会回你信息。”男人保证。
　　“不是不回？”
　　“当然。会慢回，晚回，但一定回，不会不回你信息的。”
　　纪浅溪低下头，埋在手里，轻轻摇头。
　　林暖旸趁其不知，用手腹摩挲着屏幕里的黑发。“能接受吗？隔很久才回你信息。”
　　“能。”
　　“生日快乐，小溪。”林暖旸是渴望的，但他怕自己的明目张胆被知晓，只好转移话题。“多吃点，太瘦了。”
　　“好。”
　　“去睡吧，夜深了。”
　　“晚安。”
　　“晚安。”

　　翌日课间，妮娜盯着纪浅溪：“有人回了一趟家，立刻就春风满面，一刷往日怨妇的凄凉。”
　　纪浅溪笑不语。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见到他的那刻，她多日的忐忑不安，对自己的严重怀疑才得以安放。
　　拥有、占据是心底本能的贪念。但她还不够强大，只能仰首，还不能跟高大的苍木两相依附。
　　等她成长，点滴汇聚，有一天澎湃壮阔。她就能掀起股股激流，成为苍木的活泉，而不是只能在他的庇护下潜伏暗涌。
　　现在，容她先偷偷躲在他的庇护下，浅尝这暗恋的甘涩。
　　周六日，宽带装上。除却网络，林暖旸还从网上定了很多的蔬菜瓜果，小零食。那天下午，纪浅溪就在家收拆快递中度过。
　　“你怎么买那么多？我吃不完。”
　　“新鲜蔬菜放家里及时吃了，小吃带去学校。明天还有肉和海鲜。”
　　“大林哥，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这些都不能放太久。”
　　“我下次控制一下量。你会做，不要饿坏自己。”
　　“我没有。好，我在家做上，给自己胖个七八斤。”纪浅溪轻笑。
　　此后，每个周末，家里都会定时有好吃的。纪浅溪没把笔记本带回宿舍，直接在家找个桌子摆上，桌上再放些学习用品和零食，还有一盘多肉，成了标准的电脑桌。
　　她拍照发给林暖旸。他说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他分享，照片得到了一个大大的赞。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周六日在潮庭的点点滴滴都通过网络跟千里外的人共享。
　　她买的小零件，她做的饭，有时他们也视频。她通过笔记本的屏幕看到他简易的宿舍，干净有条不紊，还有豆腐块的被子。
　　他也跟她说一些琐事。他给她发了西北辽阔的山域，给她看了璀璨的星宇。这让她很快乐！
　　还有其他小事。他被新队员气得冒火，被戚成钢阴阳老大不小。她后来没再看到他的队友，他都会找个安静的角度跟她通视频。因为有时候视频刚打通，他就接到任务。他分外珍惜跟她相处的时光。
　　没人定义他们算什么关系。
　　有时候，他们一天联系好几次；有时候隔一两个月，他才能接上她信息的内容。这不妨碍他们聊天，他发什么，她就顺着讲，然后再补上近期的趣事。
　　除夕夜，跟母亲和肖叔吃完团圆饭，她就回潮庭了。当时车很少，她照常用共享，但他要求全程视频。他在和队友吃团圆饭，她不敢出声。可呼啸的冽风还是泄露了秘密。
　　队友蜂拥而上，戚队友似乎认出了她，“小嫂子啊，林队，你也是。跟小嫂子通话，遮掩什么。”
　　“没遮掩。喝你的酒去。”
　　黑幕下，纪浅溪没对着手机问为什么否认的不是“小嫂子。”
　　牵着寒意，到家后，林暖旸让她开了暖气。南方的湿寒到冬天就冷冽入骨，会伤人。
　　“在大院吃饱了吗？”
　　“吃饱了，但是刚刚一路骑共享，有点饿了。”
　　“家里有肉和蛋，可以煮碗面。等一下，记得到楼下拿快递。刚好，送到了。”
　　“那我下去拿再上来煮。”纪浅溪穿上鞋。
　　“等会，把外套穿上。”
　　“好。那我挂视频了。”
　　“嗯。回家后别用手机打了。煮好面，打开电脑，用笔记本视频。慢点！”
　　“大林哥，你快去跟他们吃饭吧。”
　　快递是个小巧的蛋糕。她挺爱吃甜食的。
　　煮好面，她并没有开视频。她看出男人是在酒桌上，应该是跟队友过大年。
　　算准时间，男人发来短信：“打电脑了吗？”
　　她打了电脑，连接网络，看到男人是在房间里。他宿舍也有电脑。
　　“大林哥，你没吃饭吗？”
　　男人示意了桌前的东西。一海碗打卤面和一个空杯，“和我吃个团年饭。他们太吵了。”
　　纪浅溪将电脑桌腾好，放上自己煮的鸡蛋鲜肉面和小蛋糕。
　　男人神秘地从桌下举起一个瓶子，“去拿瓶果汁，陪我喝杯。”
　　“好。”纪浅溪欢快地在厨房找到鲜果汁，学男人也拿了个杯子。
　　两人举杯，隔着屏幕相碰：“新年快乐！”
　　林暖旸拿出手机，发了信息说：“十二点前把红包收了。小溪，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林哥！”
　　窗外烟花纷呈，苍穹如昼，声响喧天；室内岁月静好，似水流年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