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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不要受……伤了”    ...

  •   纪浅溪回到家,林暖旸还没到,她缓了缓呼吸,坐在沙发上。想起这半年,尤其是暑假两个月的相处,纪浅溪倏然感到分别的难受。
      那么近,这般远!
      “你该满足了,纪浅溪!”她如是跟自己说。
      “吧嗒!”房门打开,男人利落的短发先映入眼帘,墨黑的眼睛,伟岸的身躯。
      “你回来了。”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奔跑的急切。
      纪浅溪见到洁白衬衫上的褐色印记,“大林哥,你的衣服脏了。先把衣服换了吧。咦?污迹都干了,不知能不能洗掉?”
      林暖旸边解扣子边问:“你看到了?”他指的是在校庆会的那一幕。
      纪浅溪想起妮娜的剧本,嘴边的涟漪浅浅漾开:“看到了。”
      “看我被人泼到咖啡,很开心?”林暖旸终于脱下一身粘腻腻的衬衫,顺手揉了女孩的头发。
      “妮娜说你一定会被泼饮料的,她还预设到……大林哥,你腹部上是伤口吗?”
      男人左腹部有圆形的创伤口,像喷浆后冷却的火山口,圆口边沿突出,肤色偏淡。圆口呈放射性扩散,创伤面积的遗痕弥漫近半个腹部。
      林暖旸微怔,他都忘了这个伤口了,倏忽又闪现老颜“汩汩”外流的鲜血。林暖旸呼吸一窒,才说:“旧伤。”
      “什么旧伤?看起来有点吓人。”纪浅溪问。看起来好痛。
      “吓到你了吗?”男人未放下手的衬衫立马披上。
      圆形的创伤面,“是枪伤吗?”
      男人以为女孩是害怕。伤疤确实恶心难以入目。他记得当时给他换药的实习护士吓得手直抖。
      “别看,我穿好衣服。”
      然后似有所悟,女孩抓住他衣服的下摆,仰首再问 “是枪伤吗?”
      “嗯。”
      “是你回来的原因吗?”
      “嗯。”
      “因为危及生命,你才回来的吗?”
      “算是。”
      女孩没再问,紧咬下唇,莹亮的泪水无声地滴落,烫到男人的衬衫,泅开原来褐黑的污垢。
      “我的职业,伤痛总是难免的。”林暖旸错愕,轻声告诉女孩。
      女孩揪着衬衫下摆,颇颇摇头又泪如雨下。
      “可是……”可是什么,男人没听到。
      “大林哥,是不是很痛?”
      林暖旸移开视线,望向阳台炙烈的日影,声音低哑,“嗯!当时,我没了一个重要的队友。”
      日影渐长,很长时间没人开口。林暖旸努力平息时光洪流里的记忆,而纪浅溪则在“没了”一词中又幻想出一些可怕的可能。
      男人重新将有咖啡迹的衬衫穿好,从上往下扣上扣子。
      此时,女孩如决堤的洪流,放开自己的克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都过去了,不痛的。”男人急忙安慰,他不明白女孩痛彻的伤感为何而生。
      “你……你……你以后……能不能……呃……呃呃……能不能……跑快点?”
      小女人布满泪痕的巴掌脸是隐藏不住的伤悲。
      止不住的啜泣声与哭嗝,还有断断续续的话语,“下次……下……呃……下次遇到危险,你……你一定……呃……一定要……跑……呃……呃……跑快点。不要让自己……受伤……呃……了。不要受……伤了。呃…………”
      忧伤骤然被女孩几近单纯的诉求逗乐了,林暖旸没怎么听得清楚女孩的话,隐约理解到女孩要表达的“跑快点就不会受伤”的意思。
      林暖旸心扉暖如春阳。
      掀开衬衫右边的下摆,露出线条分明的腹部,“这不是还是有腹肌吗?不是说以摸到我腹肌为荣吗?给!”男人主动展露。
      氤氲的视线,在男人的腹部定住。女孩左手援上男人的左腹,细巧的手指轻触那块面糊状的疤。可谓大胆至极。
      他没有阻止,他觉得指腹粗粝的湿凉如飘落脸颊的雪花,沁入皮肤融进心扉成就不断跳动的脉动。
      没有以为的平静,女孩的哭声再度响起,只是似泉水遇阻般冷涩冰凝,呜咽隐忍,不敢放肆。声声不断的嗝响,像受伤的小动物在低吟,不敢张扬。
      他拉过女孩,将抽泣的人轻搂在怀。鼻翼间沁入的清丽与馥郁成缎的秀发,初雪般“簌簌”在心涧扎根。
      “别哭了,纪浅溪!”
      将女孩紧咬的食指拉下,抚摸纤指上的牙印,林暖旸心头一紧。
      情起,难自止!
      有什么东西在林暖旸的心里发酵,慢慢沉淀,终成情丝。
      帮女孩拿下眼镜,林暖旸用拇指轻拭她的脸颊,抹去湿意。
      “你怎么跟馨馨不一样。馨馨说,老哥,你干脆回家继承家业,别干这么危险的职业。”
      纪浅溪不明白男人为何有这一问,本能回答:“可……,……呃……这是你一直坚持的事。呃呃……不能,不能,呃,放弃。”
      你的坚持不能放弃。
      林暖旸略低头,双眼望进泪眼婆娑的女孩,直视了自己的情意。
      林暖旸这一天的计划全然泡汤。下午的时光逐帧逐帧流失了,晚餐也仅简单地煮杂锦粥。两人哪里也没去,待在家,直至离别的哨音越来越近。
      纪浅溪原想给林暖旸带上的吃的喝的,被林暖旸婉辞了,“留着。在陈乐那上班,就在这住。给自己多弄些好吃的。有什么事,让陈乐帮忙,我跟他说了的。”
      “好,可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
      “不用你准备。”
      “我明早陪你去坐高铁?”
      “明早有课,别来回跑,多睡会。”
      那晚在阳台,溶溶月色,两人皆没再多言语。

      清晨五点冒头,林暖旸洗漱完毕,将买好的粥与包子用蒸蛋机热着。晾好的衣服在阳台漂摆着,小溪还在熟睡。
      林暖旸在次卧门口驻足,周围很安静。他举起的手轻轻放下,转身打开家门,走进拂尘跳舞的空气中。
      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清晨中,回荡,传到房内蜷缩在床边环抱身躯的纪浅溪耳里。
      纪浅溪良久未动。再见,我的一林暖旸!
      当天晚上,纪浅溪微信里收到林暖旸的回音:“到了,勿念”。
      而后48天,那个温润的大哥哥就没了音讯。她的信息,他回得很淡,三言两语,“在忙”“好的”“吃了”。
      纪浅溪常常拿起手机,又放下。
      开学,她大三了,专业课更多了。她再向系里申请了勤工俭学,幸运的,她获得了名额。时间都安排在课少的时候,并且跟她周六日在武馆的兼职没有冲突。
      节奏紧凑,时间贫瘠。比起大二,她花费大量的精力在学业上,还找了些专栏公众号投稿。
      周六日,她没回大院,住潮庭。她很没骨气地依赖着男人残留下来的温度。每周只有在这里的两个夜晚,她能放纵自己回温他们的点滴。
      她想他。
      那天匆忙没带走的衬衫,她在衣篓里翻了出来。她细细搓洗,但显眼的咖啡迹清洗不了。她洗净沥干,站在阳台下看着随风舞曳的白衣,想起男人穿在身上英伟飒爽的样子。
      她在厨房想起她们一起洗漱蔬菜,烹饪佳肴的时光,她也想起他严肃苛刻又时时护她周全教她打拳的样子。
      她眷恋这些时光,于是厚颜无耻地让自己当只寄居蟹,躲在他的家里。
      是不是她哭泣让他生烦,还是他终于可以脱离她这个粘人烦人的妹妹?
      她问过陈乐,陈馆长支吾其语,“嗐,他是忙,没什么重要事情,都不爱回人信息。他没联系你?不可能吧?”似乎想到什么,陈乐闪烁其词,走开了。陈乐馆长是有事瞒着她吗?
      是不是他终于知道她是个麻烦精了?
      纪浅溪把时间安排得严丝合缝。除了学科,打工,她还偷偷去蹭了音乐系的公共课——大众口琴。
      一有空闲,她就拿出口琴练她新学的琴技。差点被宿舍集体赶出宿舍。
      “纪浅溪,你把你那破琴丢了,音波功都没你的琴声杀人。”妮娜是第一个受不了。
      妍熙倒是委婉,“小溪,我第一次知道你有不善长的事情。真的难听!”
      “你怎么不学点别的?”恩恩扔下书本,有点躁。
      “学音乐要自备乐器。口琴是比较便宜又轻巧的,携带也方便。”
      “没事。我家有别的乐器,不要吹奏乐器,可能你节奏感差点,学弹奏类的。电子琴很容易上手的。周末就去我家,我教你。”妮娜抢了纪浅溪的口琴,“这周剩下的时间,这玩意,我不想看到。”
      “趁这个机会,周末去我家玩两天,反正就在市内。妍熙,恩恩,一起去。”
      “去。”这声利落有力。
      “要去。”这声软甜可爱。
      “周六日,我要去武馆兼职。”这声颤颤巍巍。
      “哼?妮娜一声气,纪浅溪只好改口,“我试试请假。”
      她去了,恩恩、妮娜和妍熙在尝试教导她众多乐器后,决定以后什么乐器都不让她碰。
      “小溪,你居然是个音乐白痴。”
      她知道,小时候馨馨练小提琴的时间让她试过。她记得林暖旸当时也在,捂脸没说话。
      可她想他,想着不属于自己的暖阳。她需要事情来挪开他在她脑海里的身影。
      以前总觉得事好多好多,每天从起床就得为自己的生活费,自己的学费当牛马。天资一般的自己,学业上也得多费些时间。
      现在不一样,时间怎么多了。
      口琴,她继续练,在潮庭。她把其他事情挤得满满。在潮庭,她只是练琴,煮饭,养着阳台的小花。
      这一方隅,是她的净土。她卸下负担,呼吸着暖阳,做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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