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西汉梦回

4、最终章

　　最终章

　　晨光漫过梧桐叶隙时，涅正用指尖丈量君衬衫第三颗纽扣到锁骨的距离。昨夜晾在露台的衬衫氤氲着雪松香，与檐角风铃的摇曳同频共振。君俯身替她系腰带时，腕表链扣无意擦过后颈又复新添的绯痕，惹得两人同时想起北海道的雨夜。

　　"今早例会改到了下午。"君将温好的牛奶推至她手边，杯壁凝结的水珠蜿蜒成那年排班表上被反复描画的折线。涅蜷在沙发里翻着文献，手腕上的红绳与木地板缝隙里漏进的朝阳纠缠，恍若当年新干线颠簸时散落的金平糖。

　　清晨。
　　他们默契地绕开玄关处并列的折叠露营车，却在门铃响起的刹那同时转身。君西装下摆扫落案头酒精喷壶，涅的脚跟被顺势一带撞进另一侧，两个成年人在晨风里跌撞成十七岁少年。他护住她后脑撞向门框的瞬间，看到她小心夹在皮包侧袋里的旧笔。

　　深秋的银杏大道铺就柔软地毯时，民政局的钢印正吻上鎏金暗纹。涅望着结婚证上规整的宋体字，忽然用指甲轻刮他掌心："当年你说要办中式婚宴——"

　　"但某人连三书六礼都嫌麻烦。"君截过话头，指腹抚过她无名指根处，太过空旷了。

　　他们最终把喜糖寄往北海道的民宿。老板娘回赠的八音盒躺在书柜顶层，与培训结业时互赠的旧笔共享一格月光。某个加班的雨夜，涅调试时听见身后传来《海滨之歌》的旋律，转身便被拥进带着实验室试剂味的怀抱。

　　"机器又闹脾气了？"

　　君下颌抵着她发旋摇头，“想你”，落地窗外霓虹在积雨里晕染成那年盛夏的残晖，而他的吻正融化她唇边的巧克力碎屑。

　　初冬降临那日，涅对着镜中重叠的衣襟发怔，君忽然将鎏金滚边披帛绕上她肩头："你说过，偶尔还是要有点仪式感。"他指尖抚过刺绣并蒂莲，绣线的起伏令他终于有了些实感。

　　婚礼当日他们默契地逃了酒席。暮色中的老城墙覆着薄雪，君牵着穿大红嫁衣的涅走过第七个街口时，远处突然炸开不断升空的烟花。她簪头的流苏扫过他喉结，恍惚回到因暴雨而延迟结束的酒宴上，两人也是这样在昏黄的灯光里暗中数着对方呼吸的频率。

　　开春后他们常去海岸的散步，涅裹着君的针织外套，君忽然握住她在身侧摆动的手："其实当年科室年会那晚我想送你回家……"

　　山风卷走后半句告白，却将往事酿成更醇的酒。归家后，涅望着电脑前他睫毛投下的光影，忽然想起培训时他总在笔记上书写单词，原来页面之下还藏着和自己有关的字句。

　　感受到来自爱人的灼灼目光，"要不要再背一遍第59页？"他走过来，温热的掌心贴住她后背蝴蝶骨，窗外雨帘终究模糊了时空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