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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正轨 ...

  •   春夏之交,过了晌午,宫内的校场上,十五岁的侍卫零锐看着自己的主子神采飞扬地骑在小马上,开心地笑着。
      “殿下,等您过了七岁,小臣就把家里那匹肃州良驹敬献给您。”肃州的马是天下最好的。田昌夜惊喜的看着零锐:“真的?不许反悔!”零锐笑:“我绝对不会骗你的。”田昌夜高兴得手舞足蹈:“我信你的!”
      零锐出身贵族,总是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从十四岁进宫做了侍卫后就一直做田昌夜的贴身侍卫,一年多的相处使得田昌夜对他极为信任,而零锐的阳光明朗也让他深得元和帝的宠信,他的父亲肃州提总督零宗更是常年驻守北地边线,既是统兵将领,又是地方行政长官,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这不仅体现了零宗的才干,更是朝廷对他的极大信任。他也果真让人心安,不仅肃州苦寒之地被他治理的平静安康,十数年没有战事,他本人更是从不结党,从不结交朝中臣工,更无一宗脉相近的亲属在朝中为官,眷属全部被他请旨迁往南方。他在京中仅留下一所宅院,以及他的独生子零锐。
      谁都看得出来,零锐实际上是一位质子,元和帝让他做皇子的近卫不仅是为了零锐的懂事和才华—其实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哪里就有了那么夺目的才华—更是为了向远离京都控制的零宗表明宠信的态度,使其安心的效劳皇帝。
      三岁就被独自留在京都的零锐在皇帝的特殊照顾下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一举一动都让人赏心悦目,而现在十五岁的他更是在别样的环境中不自觉的培养出了对政治的敏锐嗅觉,可是自己还没察觉。
      零锐刚刚扶好手舞足蹈的田昌夜,就听到内监的声音:“七爷,时候到了,”田昌夜不由得耷拉下嘴角。零锐连忙抱下田昌夜,看见他怏怏的样子,劝道:“殿下快去吧,别让先生等得着急。”
      田昌夜没精打采的任人抱到上书房,到了门口才下来,自己恭恭敬敬地走进去,“学生给先生请安。”
      苍梧笑着叫起自己的小弟子,给了他一本书,于是下午的课程就开始了。
      他费了好大劲才说服元和帝放弃亲自教导田昌夜的想法,又主动请缨担当起教辅田昌夜的重任,元和帝先是讶于他的主动,然后忙不迭的答应了,生怕他反悔似的,倒弄得苍梧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似的。
      快半年了,田昌夜的聪慧乖巧让苍梧很满意。他对这个弟子甚为喜爱,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教给田昌夜,所以,拓为田昌夜制定了严格的起居规制,几时起床,几是读书,几时习武,几时歇息,事无巨细,把田昌夜折磨的想起那些规制就想哭。可他又不敢和父皇或母妃抱怨,曾经只是习字时实在难过摔了书,就被安贵妃罚他跪着临了整整三遍六体千字文。
      不过,他还是很喜欢这位“老头儿”的,原因就是苍梧从来不会讲太多的四书五经,而是讲历史。“从盘古开天辟地到前朝大清”,苍梧笑眯眯的指着一排排的史书对田昌夜说:“臣都要给殿下细细讲叙。”
      还有那些杂谈小说诗文笔记,也都被苍梧列入了田昌夜的书单。这些课程都是深受田昌夜欢迎的,包罗万象,新奇有趣,比田肃憬讲给他的那些好玩多了。
      如果老头别管的那么紧就更好了。田昌夜常在心里暗想。
      元和帝看到苍梧开出的书单时差点吐血,“朕把昌夜交给你教导,你不教他正经的仁义道德,倒天天带着他读小说?!”苍梧恭恭敬敬的回话:“陛下,臣记得这些书都曾经摆到过陛下的案头。”元和帝想想,笑了。的却,他小时候虽然也中规中矩的到书房学那些枯燥的圣贤之书,却在私下里自己偷偷的读过不少闲书,尤其是封爵建府之后,反正先帝也不在乎他,他就更乐的悠闲,广泛的涉猎使他成为文采出众的文人,而且,他也觉得那些杂书更有意思。
      “朕虽然读了些杂书,但那也是在读了圣贤之书之后的。”苍梧道:“陛下可是要让七殿下考取功名?”元和帝愣了一瞬,明白了苍梧的意思。“朕自然不需要他科举,也知道为国谋者也应当广涉猎以养谋略,只是担心他日后谋略是有了,却忘了仁义。”苍梧一笑,“陛下所言极是。”元和帝又道:“朕把昌夜交给你,也不愿他变成朕这样的腐儒,但还是不希望他日后满腹韬略却无情无义,就像,就像朕的兄弟们。”苍梧听出他话里的淡淡悲哀,沉默着告退。
      田昌颉每天就像个木偶,上朝,回府,差事统统扔给下属,然后就是发呆。他不爱喝酒,也不爱听戏,对读书也就是那莫回事,唯一感兴趣的,恐怕就是在处理父皇交给的差事时那种忙碌,或者说,他极是在乎那种被重视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也永远的消失了。
      他无聊的倚着寝殿前的栏杆,看着金色的落照,把府邸的飞檐镀层苍茫的柔光。
      “爷,夫人说现在天还凉,让奴才替您加件衣裳。”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件深黑色的大氅。田昌颉瞥了一眼大氅,懒懒的直起身子,“不用了,我这就回房了。”他往殿里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向边上的配殿走去。
      小太监惊讶不已,那不是夫人的寝殿吗?难道殿下他终于知道夫人的好了?
      田昌颉的妻子,礼部尚书林科之女,年方双十的林静,正对着袅袅的香气发呆,旁侍的宫女则静静侍立一旁。
      林静是极少见到田昌颉的,婚后的四年间见到他的次数简直是伸出双手就全能表示出来了。他似乎不喜欢她,可对她又很温和,有了好东西也都会送给他,可他就是极少来看过她。
      所以,在看清来人的一霎,她觉得自己眼花了。“殿下。”她连忙带着宫女行礼。田昌颉则抢先一步,扶住了她。“夫人不必多礼。”他的目光,湛如秋水,而她,却从未真正的看到过他的目光。于是有一瞬的回不过神来。
      其实田昌颉也没真正看过她的面容,这时离得近了,方才惊觉林静的美丽。他突然觉得心情有些好,这个女子在自己失意的时候知道为自己送来温暖,他想,如果和她这样恬静的人一起慢慢的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悠然度日,该多好。
      田昌颉与林静开始有时向寻常夫妻那样相处,有时又像兄妹,有时又像姐弟,有时又像挚友。总之,田昌颉渐渐不再那么无聊消沉了。
      圣旨就是在这本该美好的日子到来的。田昌颉跪着,静静地听着宣旨太监刺耳的嗓音。
      大齐有太子了。大齐的太子不是很多大臣所认为的皇长子辅国公田昌颉。
      田昌颉突然变得很忙。他现在是章亲王了,他忙着温习那繁琐的册封礼节,忙着亲自为母亲—现在已经被追封为太妃了—写祝文。
      元和二十六年暮春,大齐有了太子,年方六岁的皇七子,田昌夜。他在父皇、母后、臣民的注视下,稳稳地走上册封的方坛,小小的身躯竟然高大的只能仰视。
      注视他的还有他的哥哥,田昌颉。田昌颉看着那高高在上得有些模糊的身影,随着赞礼官的唱引和众人一起向那个身影行着两叩六拜的大礼。面色安然庄重。我会让所有探寻的目光都相信我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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